《时光深处的你》桃桃乌龙

4、第四章

　　——“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

　　春游回来以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没错，悄悄。没有人提起过，但我们俩却心照不宣。
　　第二天早上，拖着步伐走向教室，才刚踏上五楼的台阶，热闹的早读声已经清晰可闻。教室里一成不变，我走到座位坐下，跟往常一样伸手捞英语课本，“啪”，有什么东西被书尾扫到了地上，“这是什么？”我疑惑地蹲下身，“友臣肉松饼”五个红色的小字印在透明的塑料壳上，壳子里可见饼皮是极薄的，一层层裹着已经溢出的肉松，刚吃完早饭此刻又被勾起食欲。
　　我们女孩子课间最大的乐趣就是分享零食，各种干脆面、鸡蛋牛奶饼干、南瓜干……便宜又好吃的小零食是我们的最爱，其中就包括友臣肉松饼。千层酥香的饼皮和细碎丰满的肉松很快融在舌尖的味道，好像可以让人忘记各种作业和考试的烦恼。
　　手指静静抚过背面的便利贴，“不想做数学题的时候就吃它^_^，一起加油！”，眼前又浮现那人侧着头戏谑的脸，心中涌过一阵细微的暖流。悄悄回头往倒数第二排望去，他正埋头写着什么，大概是被什么题目难住了，眉头微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平淡又重复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只有便利贴上的鼓励每天都不同。
　　第五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中响起。班主任说完“下课”，教室里一阵叹气和抱怨声，“哎～终于下课了，我腰又酸背又痛，我们真是折翼的小仙女啊”余筱边说边伸了个懒腰。
　　“今天老班又拖堂，我们肯定又抢不到饭了。”张沐接着说。
　　“是啊你说我们明明是创新班，却要在最高的五楼上课，每次打饭都要百米冲刺，学校太没人性了！”余筱抱怨道。
　　“好啦，我们快走，等会小店都要排队啦！”甜甜拉起我的手向后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背后响起徐亦宸带笑的声音“老大，你们吃啥去？”
　　“去小店！吃泡面。”我回头笑着回答
　　“加上我和叶炀呗！”他边说边拍了拍同桌，叶炀点点头。
　　“好啊，你们快来，等会人多。”
　　买完泡面，四人并肩一排坐在小店后门一个隐蔽的楼梯上，这里没什么人，台阶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可以透过学校的围栏看见外面的马路，还有更远的油菜花田。这里是我和甜甜找到的吃泡面“胜地”。
　　“哇我的泡面里还有半个卤蛋！”“老大眼光可以啊，明天我也试试。”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阳光静静在台阶上投下四个连在一起的影子。
　　从此，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每到周三，四个人都会捧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出现在楼梯上，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多，一向安静的叶炀偶尔也会插上几句，“泡面友谊”渐渐深厚起来。
　　周四早上，很久没去后门了，今天进教室我兴致突起，走到后门溜达，无意中看到开学时放在后门桌上的多肉已经干死了。心里一阵愧疚，买了它却没好好照顾它，“好可惜”喃喃念出了声。
　　周四晚自习，教室里一直弥漫着隐隐的躁动，明天就是周五了，在学校一连待了两周，一想到终于可以回家，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边写着作业边和同桌说着回家要怎么玩的悄悄话。
　　课间更是热闹，一幢楼的班级三五成群地靠在走廊上说说笑笑，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我正低头写着每月之星的评语。（每月之星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每月每个班级都要评出一个在某方面突出的同学，由班长写好获奖评语以后交给年级组长，下个月表彰会被贴在教学楼的入口处。）
　　突然肩膀被轻轻拍了拍，“老大，跟我来。”，回头看见徐亦宸神神秘秘的表情。狐疑地看了看他，好奇他究竟卖的什么关子，随着他的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门，下了楼以后东拐西拐来到一个僻静的花园，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灯丝偶尔发出一点滋滋声。
　　“我们来这里干……”我的话顺着他的手指停了下来，“你把多肉拿下来了？”我惊呼。
　　他笑了笑，用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木板松着草坪边缘的土，“它已经死了，我们不如让它睡在土里？回到自己的家？”
　　“嗯…化做香泥更护花？”蹲下身拿起边上的木板和他一起掘着。“没错！”
　　终于把多肉埋好、把土填平到看不出来被挖过的痕迹以后，上课铃还没响。
　　“要不我们对着它许个愿望？今天月色这么好肯定会实现的。”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笑着配合他，把双手握住，“许什么好呢？”“嗯…毕业后你想过要干什么吗？”
　　我思索了一会，“没有诶，好不容易考完高考，肯定先睡个几天，然后到处疯玩吧？”
　　“那我们一起去旅游？去哪都行………还有…还有甜甜和叶炀。”他补充道。
　　我想了想，那么遥远的事，到时还不一定会怎样，但眼下又不忍浇了他的兴致，闭上眼在心中默默许了愿“希望高考完我们可以一起旅行”。“许好啦！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走！”
　　回去的路上他似乎心情很好，难得地轻轻哼起了歌，我仔细听了听，好像是牛奶咖啡的歌………曾经并肩往前的伙伴，沉默着懂得我的委屈，时间它总说谎，我从不曾失去那些肩膀…………

　　夜晚来得一天比一天早，我们的校服从夏天的黄色短袖到白色的外套，然后，变成了深秋浅蓝色的冬装。伴随着金色的银杏叶一片片飘落，学校里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来了。
　　老班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感觉腰酸头疼，浑身使不上劲，拿笔的力气都没了。果不其然，老班开口“班长先带头跑个八百吧！”我顿时面如死灰。
　　关于我为什么会有一副马上要送医务室的反应，倒不是我真的跑不了步，相反八百米是我的强项。从小学到高中，每一次体测我都担当了领跑的角色，但…………没有人看到我跑前的挣扎……大概在跑前一星期，我都会陷入一个极度焦虑的状态，严重到一吃饭就恶心，每天失眠到深夜…………这可能和现在所说的“星期一恐惧症”“开学恐惧症”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姑且称之为…“八百米恐惧症”。
　　这不，老班一走，我就像一条死鱼瘫在桌子上叹起了气。在我第几十声叹气叹到一半的时候，甜甜终于忍不住回头拍了拍我的头，“别担心啦，死不了，晚上我陪你跑！”我感激地看向甜甜，不再发出声音，但拿起的笔却一个字也没写。
　　晚自习结束，甜甜还有题目没做完，我想了想，跟她说“我先去操场啦，等会寝室见！你不用来啦，别担心我！”然后立马跑了出去。
　　每个班级的班主任都通知了运动会的消息，因此操场不复往日的冷清，练短跑的、长跑的、跳远的、跳高的，人格外多，约会的小情侣全部消失了。
　　当不知道第几十个人从我面前跑过，我刚迈出起点一步的腿又收了回来，挫败地打算回寝室明天再来，刚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老大，我也参加了运动会，一起练？”“我不敢。”我低低地沮丧地说。
　　“没事的！我跑步肯定比你快，我带你！”说完我已经被徐亦宸拽住了袖子，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只看到他的后脑勺一直在右前方一晃一晃。最初的恐惧已经完全被身体的劳累取代，哪怕是深秋，汗也渐渐浸湿了校服。
　　终于，两人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站在终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突然他泛着大红色的雪白的脸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意外地狂妄地笑出声来。
　　我像被感染一样，也跟着他不自觉笑了起来，两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不断笑着，最后实在没了力气，几乎是拖着步子磨回寝室的，瘫软在床上。
　　一天又一天，操场的路灯每天都一样明亮，周围跑步的人换了又换，只有徐亦宸的背影一直停在右前方，像是幻觉。终于到了运动会前一天。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在夜晚的操场奔跑，我看着他在前方随风晃动的衣摆，和被风吹乱的头发，只是拼了命地向着终点冲刺，想要摆脱一切，想要就这样感受风的力量。跑步除了无止尽的累和汗以外，似乎多了一种让人感觉自由的力量。
　　跑到终点，徐亦宸边喘气边笑着说，“你已经跑得很快，我几乎没办法跑在你前面了。”“谢谢的话我就不跟你说了，明天跑一起去小店！我请客。”我拍了拍他的手臂。
　　“客气什么，我本来自己也要练的…”他目不转睛看着手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走吧回寝室！”

　　第二天的比赛不知为何并没有想象中紧张，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奔跑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那个人。
　　徐亦宸一直在操场内侧的草地跟我跑着，右前方的他的背影变成了左前方，我看着那抹衣角，似乎和每一个晚上的每一次奔跑并没有什么不同。
　　跑到终点，虚脱的感觉才猛地袭来。摇摇欲坠的身体被甜甜抱住，听得出她既高兴又担忧，“你们俩帮忙扶着她，我去拿水！”然后手臂被移交到了一个熟悉的手上。
　　“我背你回去！”徐亦宸焦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不受控制的身体被放在一个宽阔的熟悉的后背上。我累得睁不开眼睛，只听到甜甜、徐亦宸、叶炀的声音交替响起，有人拿着水瓶喂我喝水，有人帮我捶着麻木的腿……温暖的感觉在眼眶打转，几乎要涌出来，他们就是推着我跑完的力量，我想。

　　运动会结束以后，大家依然兴奋了好久，一方面为我们班的获奖高兴、一方面还沉浸在不用上课的美好当中，这里面就包括我。经历了身体的劳累，心好像格外地躁动。每天晚自习，我都几乎要花一节课的时间写每月之星，再花一节课写班级总结，在最后一节课赶着半抄半写完成作业。
　　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期末考来了。
　　拿到试卷，心又沉了沉……从开学时的年纪第二，一路滑坡，我已经快掉到一百名之外了……
　　第n次站在老班的桌子前。“冉冉啊，我想着你应该是个拎得清的人，相信你的自觉性，结果呢？你一次比一次考得差，你告诉我，这是意外还是你真的没心思学习？高一就是要打好基础的呀，你这样之后理科会读得很累的。你知道吗？”
　　我闷闷的说不出话，心酸占据了整个大脑，只是点头看着老班。“你回去想想吧，给我个解决方案。”我拖着步子走到教室，深吸了口气，尽量不让别人看出哭过的痕迹。
　　中午，寝室里很是热闹。我们寝室是出了名的“吃货寝室”，每天大家把带来的水果、零食往寝室中间一摆，一个中午都在聊天和吃东西中过去了。今天只有我格外沉默，趴在床上闷闷不乐。
　　室友们知道我考得不好，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就七嘴八舌地帮我想起办法来。“哎冉冉，你要不趁这个机会逃离那个可怕的座位？”我看向甜甜。
　　“是啊是啊，你就趁机跟老班提，说要找个理科好的同桌带带你，老班对你那么好，肯定会同意的。”
　　“我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你们觉得找谁做同桌比较靠谱？！”“徐亦宸？或者刘海？他俩不是理科两大学霸嘛？”“就是就是，冉冉你觉得怎么样？”
　　我感动地看着室友，“你们太好了，我正愁着怎么回复老班呢。”
　　“哈哈哈，那你想和谁做同桌？徐亦宸还是刘海？嗯？”
　　我思索了好一会才回答“刘海吧，刘海本来就是一个人坐，徐亦宸和叶炀感情那么好，把他俩拆开感觉不太厚道。”“那行呀，你等会就跟老班说！我们帮你～”
　　如大家所知，老班答应了我的要求，并交代刘海好好监督我，于是就有了之前的“换座事件”。
　　我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老班，这次换座似乎成了我人生的转折，命运的转轮似乎此刻才被打开了机关，生活像一辆没有刹车的列车，一切都朝着我无法掌控的地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