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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故人 他是我的主 ...

  •   雷声断断续续地响着,“轰隆”……“轰隆”,每响一声气氛的压抑和沉闷似乎就重了一分。辰岸站在墓地里,他的面前是一个没有刻字的墓碑,劲风不知从何处吹起,风势极强,迎着他的面呼啸而过,附近的枯树被吹得几乎断裂,原本立在上面的乌鸦惊叫一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四周,鸟兽全无,坟地绵延,阴气森森!
      辰岸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轰!”雷声骤然响亮,夜幕中浓云翻滚,划过一道道闪电。
      山雨欲来,似有大雨将倾盆而至!
      忽然,辰岸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他笑着,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声音前所未有地激昂。
      “喀”,墓碑出现一道裂纹。
      辰岸一步退开,飘身到不远处。碑裂石碎,坟堆还是平整,上面的枯草被狂风吹着,几乎要连根拔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池幻奈何不了你,你还是会回来的。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一百八十年!你终于回来了!”辰岸语调颤抖,似乎饱含了一百八十年的苦等,春去秋来数光阴又过去几载的心酸,桑田沧海看风云又顷刻变换的寂寥,无数情感,在这一刻不够表达!却又随着吐出的话语忍不住流露。
      仿佛有一道光顺着碎石流落进墓里,坟堆轰然炸开,泥土飞溅!
      辰岸只拿袖子挡了一下,再放下手时,看到墓前站着一个人。
      狂风怒雷似在这一刻消止。
      “辰岸。”那人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际的浓云和闪电。
      狂风和怒雷依旧。
      “主人。”
      “起来吧。”
      “是。”辰岸几步走到南宫赫旁边。
      两人静默地站着,南宫赫不开口,辰岸便也安静着。
      南宫赫扫视了一圈四周,看到一座低矮的草房,料想是辰岸平时住在这里,眸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隐藏起来。他克制着,问道:“还有谁活着?”
      辰岸一个个数过:“窈纠、在庭、竹山客、今夏、令羽。”
      “是吗?”江行还是死了?
      “是。”
      南宫赫叹一口气,“没想到他给我的真派上用处了。”
      “是。”
      “行宫呢?”
      “被池幻毁了。”
      “怎么不去找竹山客,在他那里等总比在这里好。”
      “辰岸毕生追随主人!”
      南宫赫低低一笑:“辰岸,我的智囊,数不清的精明算计,没想到还有这么傻的时候。”说完在辰岸肩上拍了一下,“哈哈。走,找他去!”
      “是!”
      临走前,辰岸手一挥。两人按云离开。
      雷声风势有减小的势头,坟堆平整,原本碎裂的墓碑开始渐渐合拢。

      曲院回廊,仙气氤氲,绘丹青琉璃镜里,正浮现着这样的画面。
      几竿修竹,一潭池水,池水里隐约可见一条锦鱼游动。
      “这是?”窈纠心头巨震,这是江行的灵宠?不,不可能,一百年前,他已经魂飞魄散了,锦鱼也随之而去,不可能是他。
      可是今晚……
      “请再继续往下看。”在庭说道。
      窈纠收回心神,把目光放回镜上,凝神看里面的场景。
      那条锦鱼还在慢悠悠地游动,看起来心情沉重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情况开始不对了。
      锦鱼的游动速度逐渐快起来,从池的这一边游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游回这一边,如此不断重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窈纠看得心里紧张起来。
      它不断地往返游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气氛越来越凝重。
      突然!这条鱼猛烈地跃了起来,带起一串水花,足有半根竹子那么高,它在空中顿了一会儿,又重重地落了下去。不!不是落!从这条鱼的速度来看,更像是它在用力地把自己砸下去!
      在场的人看得都心里一疼。
      到了水里没多久,它又跃了起来,这一次比上次更高,更快,到最高点后,又用比之前更大的力把自己砸下去。池水四下炸开。
      接下来的时间,它不断地跳起,不断地落下,身上的鳞片里渐渐渗出血丝,但它仿佛没有感到痛,又好像想让自己更痛一般,不断地重复着那两个动作。鲜血蔓延,大片的水被溅到了地上。
      窈纠皱起了眉头,心疼地无以复加,他知道,它很痛苦。也许是它跟江行的脾性真的太像了,也或许是他心中仍希望江行还活着,哪怕只是和锦鱼失散了,忘了它的存在才没有把它找回,他不自觉地把镜中的锦鱼当成了江行,忍不住想身手捞住它。
      可是他的手还是放在身旁,镜中的场景,便是事情已经过去,他现在只能看着。
      情到深处,一行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
      仿佛过了很久,这尾锦鱼终于不再跃动,安静下来。池水里也流进了它的血,经过晃动变淡后,显出些许的红色。
      它的眸中失去了神采,往下沉去,眼睛呆呆地看着天上,看着天还是那样蓝,云还是那样淡,风轻轻地吹着竹子,竹叶缓缓摇动。
      场景消失,镜面恢复光洁,琉璃的颜色,安静如初。
      窈纠脸上的泪痕不知何时拭去,他问在庭:“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庭垂首答道:“昨天晌午。”
      窈纠看着亭子里的铜壶,“现在已经子时。”
      在庭看向四处的景色,完全是白天的光景。是的,他想起来了,自那次事情后,这里便没有夜色,永远是白天。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给我们看?”窈纠问道。
      “本想带竹山公子一起来看,但是找了一圈,他和今夏都不在。知道您在意,就先过来了。”
      “哦?”窈纠一挑眉,“你不在意?”
      “在意,他是我的主人,也是好友。但我对他的在意自觉不如您。”
      窈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刚才的画面,“一百八十年,你第一次过来,就给我看琉璃镜。刚才的锦鱼和江行颇为相像,你不会还抱着幻想吧?”
      “公子。”在庭认真起来,“我觉得这不是幻想。”
      窈纠不说话了,这样的假设连他自己都麻木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但是今晚的事分明又给了他希望,这当中必有蹊跷。
      在庭继续说:“自从他离开后,我一直在人间走动。几年后,我发现有座山里创了一个修仙的门派,叫玄鱼,想着这么多年来一无所获,不如在这里留下来,起码跟我们也算有联系。几十年过去了,偶然一次,我看到那潭池水的锦鱼,也不知从何处游来,但也没有再游出去过。我一开始非常激动,以为是他回来了,然而尝试好几次,它都没有反应,似乎只是一条普通的锦鱼。直到几个月前,这个门派再收徒弟的时候,来了一个叫江行的人。”
      窈纠有所触动,“他叫江行?”
      “是的,不仅名字,长得也和主人一样。”
      窈纠再次想起今晚的事,本来他在书房研究和竹山客下棋的残局,但是一子尚未落定,忽然异样的感觉传来,像是明确地知道一件好事将要发生,心里充满了愉快,又多了几分期待。他掐指一算,围绕索湘的朱砂符有动静,最近总是如此,但这次尤为特别,何况加上心里异样的感觉。他当即站起身,放下棋子,直往索湘那里去。
      没想到一到园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坐在那里,正低头沉思。长得跟江行一样的眉眼、身形,连这皱眉的样子,也像极了,他几乎要相信是眼前的人就是百年前的江行。然而不可能,他克制住自己,想看看那人想做什么。
      直到那人走向藤萝,直到索湘叫他“江行”,直到光球缓缓进入他的身体……窈纠都看在眼里。
      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真的是江行?然而藤萝里出现的光球又是什么,他想到很久前的一个夜晚,索湘用她所谓的驻颜术,红粉转眼化作骷髅,枝藤缠绕,白骨生花,只有心口处,生着一朵白兰,那时的白兰也是泛着这样的光。
      索湘……她究竟隐藏着什么。眼前的江行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很多没弄明白的地方。窈纠最终还是没有叫住江行,在江行转身的时候,他也离开了。
      正当他想安排令羽去探明的时候,在庭来了,还带来了这样一个消息。窈纠心里有强烈的预感,是江行,他回来了!只是,这是怎么回事?一百多年前江行分明已经形神俱灭。他看向在庭,心想正好可以打探一些情况。“跟我说说,那个江行的情况吧。”
      在庭不知道今晚的事,一看到窈纠对这件事感兴趣了,十分开心,当初主人神消形殒,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样的锦鱼和人,也许不只巧合那么简单,如果能多一些人帮忙,到时若主人将要回来,真发生什么事,成功的可能性也大一些。于是详尽地把留意到的都对窈纠说了。
      窈纠了然,告诉在庭,此事他一定会管,希望他在玄鱼能暗中保护江行。在庭允诺,拜谢离开。
      令羽送走在庭后,窈纠让他安排几个人,去玄鱼看住索湘,一旦变回人形,即刻来报。令羽领命。
      窈纠转身面向一池氤氲,他要弄清楚,当年还发生了什么,怎么做,江行才能回到以前的时候。在袖子里,拳头紧紧握住。
      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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