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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光 这都是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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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很暖,有一人斜靠着,他一只手撑起头,看着旁边的茶杯,刚沏完的热茶还袅袅地往上冒着热气:像蘑菇,像云,也像温泉里慢慢氤上来的热气,偶尔有一团喷涌而出,像是一个想脱离禁锢,急着往外冲的魔王。
耳边水流声响,他和他身下的木板一起缓缓前行。
他在一条船上。
另有一人在船的另一头,一前一后地摇着橹。
看着“魔王”一个个往外冲,那人心里焦躁,抄手盖住了茶杯。他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湛蓝的天空,问道:“在庭,把东西给辰岸了吗?”
被叫做在庭的人笑了:“给了,辰岸拿到东西的时候,还嗤笑一声,说他们根本不需要,不过还是谢谢你。”
那人点点头,不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在庭看着前面的人,叹了口气:“哎,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那人偏过头,看着旁边的河水,也不急着回答,过了很久,才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快结束了。”
他回想起某个场景:一池菡萏,有人拈花而笑。那么眼前,平静的水面里,莲花是否会在某一刻盛放,引渡普世里迷茫的心。
在庭想再聊点什么,便避开沉重的话题,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说了起来。那人闭上眼睛,没再理他。
在庭见那人似是睡着了,便也识趣地不再说话,默默地摇着橹,一时间只能听到水浪的声音,哗——哗——
小船分开着水浪,缓缓往前。
船靠岸的时候,船身被撞地晃了晃,那人睁开眼,眸色清明,像是刚才这一小睡,恢复了精神。
“在庭,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在这船上。”夕阳西下,他看着在庭往木桩上系缆绳,说道。
在庭诶了一声,他知道那人想一个人呆着,便也不开口说陪着,又叮嘱那人晚上天冷,别熬坏了。那人摆摆手,看着在庭的身影被夕阳踱上一层金色的光。
那人就真的在船上呆了一晚。他躺在船上,身子藏在船篷里,睁着眼看岸边的树、缆绳、桩子……把周围的景色和天上的东西都看了个遍。最后,他听着呼呼的冷风,一夜无眠。
“他虽然有罪,罪不当诛。你们何故要赶尽杀绝,真是歹毒至极!我就不信,竟没有一个出来主持公道的!”
“南宫赫!你不知悔改,反在这里颠倒黑白!你们暗地勾结,共犯天威,仅此一条,就够你们死一千回!还不速速受擒,免你皮肉之苦!”
南宫赫听闻一笑:“哼,我南宫赫什么时候怕过皮肉之苦,不是你们这等贪生怕死之辈!要战便战,否则我直接杀到地狱,大开鬼门,找不到他,你们就等着看鬼哭狼嚎,生灵涂炭吧!”
南宫赫说罢便恼红了眼,愤怒地目眦尽裂,巨吼一声,挥舞着虎朴从南天门直往下冲去。
一众天兵正要紧随,天将池幻把手一拦,命令道:“不能全下去,里面还有一个棘手的。地狱里自有恶鬼看守。你,带着两路人马支援凌霄殿,你们,跟着我下去追!”
“得令。”
鬼门关前,血雨腥风。南宫赫用力挥着虎朴,刀锋所过之处,阴兵小鬼尽数化为黑烟。十代冥王各使招数,勉力对付南宫赫。
池幻带领人马赶到,一面应战一面问旁边的小兵:“从太上老君借的法宝拿来没有?”
小兵回道:“刚传音过来,说拿到了,要我们把南宫赫引出去。”
池幻:“告诉他,让他布好陷阱,我们即刻出来。”
“是。”
众路人马形成一个半包围圈,且战且退,把南宫赫引出地狱,刚到上面,池幻立刻掐诀把兵士都隐藏起来。只听“轰”一声巨响,一阵雷电携着万道白光尽数劈下,在地上眩然炸开,将南宫赫笼在中央。
南宫赫立马起屏防护,这时他只能勉强睁开眼睛,目光刚聚焦,便见一把凝聚雷电的粗犷大刀向自己刺来。
瞳孔骤缩,虎朴举起。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雷电渐渐消失,带着呲啦呲啦的余响,南宫赫倒在地上,不断痉挛,胸口一个血洞,撕裂的伤口大大小小布满全身,一股股细小的血流不断涌出,虎朴只剩半个刀身,落在一旁。
众天兵出现,一小兵收了闪雷刀,站在队伍里。
池幻看着南宫赫,神情冷漠,他嘴角勾过一丝笑,快地几乎无法察觉。
他缓缓走到南宫赫身边,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哼,去鬼门找他?别做梦了。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神形俱灭,连一缕执念也没留下吗?”
“你!”南宫赫气急攻心,大吐了一口血,身上的伤裂地更开,不断地往外冒着鲜血。
池幻像是欣赏够了,站起身,吩咐手下道:“把这只畜生就地埋了,别忘了补几刀,死透了再埋。”
说完不放心,又道:“你们现在就补吧,我看他死了再回去复命。”
南宫赫气地浑身发抖:“小人……你,给我等着!”
池幻猖狂大笑,看着躺在地上的南宫赫,咬牙道:“动手!”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天上洒下光辉,在园中映出一堆影子:人、花、树、以及石桌和石凳。
草地上站着一个女子,体态婀娜,着一条轻纱白裙,外罩一件印有文字的长衫,字迹风流大气,撇捺折点如画般衔接,颇有一番典雅的美感。
一颗流星带着白光掠过,女子跳起舞来,薄衫上的图案渐变成一幅水墨江南:红花临水,黛瓦接天,一座小桥缓缓浮现,渔船一叶划过,晃晃悠悠。
随着她的舞动,衣服上的景色不断变化,从江南小镇,到塞北飞雁,时而是喧嚣闹市,回首又变成深谷幽林,一幅一幅,如水墨画般晕染,每一幅都堪称绝佳美景。
环绕在女子四周的藤萝开满花朵,空气中散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男人坐在凳上,悠悠摇着折扇,木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半晌道:“这都是我和他修炼时去过的地方。”
女子嫣然一笑:“这也是我想他陪我去的地方。”
男人哂道:“你本有这个机会的。”说完又加上两个字,“弟妹。”
女子听闻,身形一顿,放慢了速度。最后,薄衫上美景收拢,变成一件华袍,绣满蓝色的蝴蝶兰,裙底有瑞鸟飞起,云蒸霞蔚。
她的两只手,手背贴着手心柔柔扇动,像蝴蝶停在花上翕动着翅膀,缓慢而优雅。
接着,在一片月华中,这双手渐渐褪去皮肉,露出骨头。
然后是手臂,肩膀……这是一个奇异的过程。
花香阵阵,女子立在那里,显露的骨头,干干净净,流转着玉质般的光华,消融的玉肌,飘散成点点荧光。
一只只蝴蝶从花丛里飞来,和着荧光蹁跹起舞。
荧光消散,最后一片衣角消失,湮没于黑暗。环绕四周的藤萝突然疯长,攀上女子的骷髅。一时间,枝藤缠绕,白骨生花,唯心口处,斜生一朵小巧的白兰,泛有隐隐微光。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合拢扇子,道:“我以前还不知道你会这招。你这是想干什么?”
女子的声音从藤蔓中传来:“每个人都得有点绝活,这是属于我的驻颜术。将肌血从骨上分离,妥善保存,白骨依附植物吸取天地精华,免遭败坏。千百年后,容颜不老。”
男人看着女子心口处的微光,不置可否。
藤蔓里的女子道:“他走了。”
男人:“他还会回来的。”
“我在这儿等他。”
“他不会来找你的。”男人另一只手抚上扇子。
“我知道,我等他。”
静默了一阵子,藤蔓里又说话了:“窈纠,过去种种,我们两清了罢。”
被叫做窈纠的男人听了,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两清是怎么算的,不过,现如今也没什么意义了。”
“谢谢。还有,请帮我保守这个驻颜术的秘密,不要对他人说起。”
“好。”
一人一骨又呆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天际露白时,窈纠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朱砂,凌空洒去,朱砂围着白骨形成一个圈,窈纠念了几句符文,按云离开。
这三件事发生在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人,但相互间又或多或少有着联系。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死去,蛰伏了梦想,有些人还活着,静静地等待新生。
光阴百代转瞬即过,流光易把锦年抛。一粒芥子纳一座须弥。
尘世间,江海里,孕育着不同的生命,或朝生暮死,或长生不老,相互碰见,便又催生出诸多故事,种下各种事端……
一条小河里,一只单缩虫受到刺激,牵连到其它个员。弹指刹那,在虎啸猿啼,人来人往的鼎沸声中,一片仿佛白绒毛的微小的单缩虫完成了一次集体收缩:肌丝颤动着扭曲,上面的柄螺旋盘绕。
刺激它们集体收缩的鱼一掠而过,甩动着尾巴留下一圈圈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