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52区》徐苏拉

6、低级新生

　　“喏，这就是你的房间！”
　　说着，带路的男人将帮忙背进来的一套床上用品往门内一掷，便拍拍手准备走人。

　　我被面前的景象惊得正愣神，当即反应过来将他一把拉住，“哎哎——就没了？？”
　　说着，我抬手指了指屋内墙体斑驳，且只有一个床架子和没有窗帘的窗户布置，有些难以置信，“这么简陋？？灯呢？除此之外，都没有衣柜，洗漱用品，助理机器人什么之类的吗？”

　　“你以为你是来度假的吗？”
　　男人挑高了眉毛，一把抽回手，“晚上是休息或者训练时间，房间里要灯干什么，又不需要你跟以前一样呆屋里苦不拉几地写程序！另外，你就只有两套军训服换穿，不需要衣柜。洗漱用品自己去后勤部领。至于助理机器人，不好意思地告诉你，这里是边防特种军部的训练基地，最不需要的就是它们！”

　　“什么啊？？——”
　　我意外地挑高了眉梢，不由将周围飞快地打量了一圈，倏然又发现几个同样穿着军服的男人正有说有笑地从走廊上经过，甚至有几个直接脱下外套便悠哉地进入了我隔壁的房间，这令我渐渐有了丝不太好的预感，
　　“等会儿。...我记得你...刚刚说这个就是我的房间。但，好像这一路过来，就连我隔壁都是男生在住，意思是...我现在的房间区域是没有分男女，混合住的？...”

　　“你这不废话么？”
　　皱了皱眉，男人突然有些好笑道，“你现在住的是七队的住宿楼，七队没女人，难道还要专门给你在楼旁边儿搭个小房子？”

　　“可是！——”
　　我方便的时候和洗澡的时候万一有男的突然进来怎么办？！难道还要随时通知一声么？
　　砸了咂嘴，我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这儿不都是公共澡间和卫生间么，那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别的队的女人都不洗澡不大号了么？”
　　男人径直笑了出来，“用你的呗！谁还会偷窥你不成？”

　　R U Kidding？？——
　　我发怔地将他看着，岂料他却语气一转，突然斜眼将我打量道，“况且——你通得过入编考核么？”

　　“入编考核？”
　　我诧异地看向他，“不是调任吗？还需要考核？”

　　“能者优先是七队的用人标准好么？你以为，什么瞎猫瞎耗子都能随便走后门儿进来？上面调任只是给了调任人和调任单位一个互相选择的机会，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男人比我还诧异地瞪大了眼，随即将我上下看了一遍，冷声笑道，“呵！得了，我估计你啥心也不用操了，要不了一周你恐怕就得被撵出去~”
　　话毕，男人转身便要继续往前走。我连忙抢站在他的前面挡道，

　　“什么入编考核，先说清楚了！”
　　这东西那张奕安还真没跟我提过。之前他那种不容拒接和商量的态度，我还以为早已是定局，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显然很是不想跟我继续说下去，只见他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道，“每个进入训练基地的人，不管是谁，什么原因，都有三个星期的训练期，这是52区特种边防历来的规矩。这个时间里，这些人会分别接受格斗、武器、战略三个大类的训练，第四个星期为考核检测。通过的人会被留在边防队伍里，入编之后将接受更高级的训练和实战。你这次是上面的直接调任，可见你应该也有点来头，当然，这也算是应了七队之前的特招，所以如果你通过了的话，你的结果就是入伍七队，没有别的选择，这也是你为什么会住在7队的住宿楼的原因。如果没有通过，你就会被遣返。”

　　有点来头你个大头鬼。我不过是个命运算盘上被拨弄的子儿而已！...

　　腹诽地看了他一眼，我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看来，来到这里，通不通过对我来说影响也不大。
　　如果通过，有所提高定然是无所质疑的，这是好事。
　　如果不能，大不了就回去。之后不是还要出台合并政策么？到时候就随着大流再来一次，有经验的我无论如何也会通过的吧？即或是又不通过，那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毕竟那个时候政策已经规定没有单独的边防工程部了。
　　最后~至于...到底会去哪个队——我都不在乎！
　　是金子哪儿的都会发光的嘛。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不由明朗了许多。

　　“周瑞杰！你干嘛呢——还打不打球了！那边斗牛把张奕安叫来了，你赶紧的！”
　　突然，有人从走廊另一边大声喊道。
　　我面前的男人立即探出半个身子抬手应道，“来了！这儿不有个麻烦吗！”
　　话毕，男人抬脚便绕开我朝那头走去。

　　我瞪了一眼他的背影，侧头重新看向自己的房间。

　　25平左右。
　　对开的长方形窗户。
　　绿皮床架。
　　散落在灰尘厚积的地面上的床套。

　　这就是风波后第九天，我一大早被无缝对接过来的归属地。
　　连制作程序的微型电脑也不配置一个，还讲究什么工程合作合并...
　　有些无奈地走进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我突然惊喜地发现门侧竟有全屋一键换新的按钮，正念叨军部居然还有这么人性的设置，最后却发现这个按钮根本不起作用...

　　“哎！——什么呀！”

　　之后的时间，为了训练服，床垫，洗漱用品，打扫物品，修缮物品，备用床上用品，遮挡物等等，我前前后后，上上下下10楼，跑了接近7次位于七队住宿楼斜斜斜对面4楼的后勤部。
　　没有云梯，没有急行翼，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便捷代步工具，这里俨然就像几百年前的非泛AI时代。
　　待到最后终于将一切搞定，已经变成了下午三四点过。
　　没有吃早饭，也没有赶上午饭，看来只有坐等晚饭了。
　　我饥肠辘辘地走到窗边，像抹游魂一样幽怨地望着楼下的运动场。
　　呵，这里倒是十分先进嘛。
　　全感应式裁判赛场，全息现场环境复原，连围观的人都乘坐的是可飞行的任意座。
　　今天是周日，所以可以这么嚣张地在所谓的训练基地玩儿么？
　　话说到底是谁在那儿比赛？莫非还是上午说的张奕安的那场？
　　居然可以玩儿那么久么？篮球到底有什么好打的？

　　我伸手试着触摸了一下窗户玻璃，发现确实是可以进行指令的操作化平面后，将点位定在球场上，然后放大。
　　只见场上已经变成正规五对五的人数了，不过里面全都是不认识的面孔，并没有张奕安。

　　也对。
　　打了那么久，如果还在打的话，手不就跟猪蹄一样了么。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有些想笑，竟然脑补出了张奕安那张冰脸抬着一双肿手的模样。

　　然而就在我开始缩放画面的时候，却发现张奕安正抱胸坐在场边，一脸专注地看着场上的动态。而他的旁边，正是上午那个叫周瑞杰的家伙。他倒是笑得一脸张扬，嘴里哒不拉哒不拉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净是些自大的家伙...”

　　我不由再次朝张奕安看去，然而这一次，却见本是认真看着赛场的张奕安像是有感应一般，突然就眼神锐利地朝我这个方向盯了过来。
　　像是触了电，我惊得浑身一震，连忙往地上蹲去。

　　他在看我？？
　　好可怕。
　　他怎么会看过来？...
　　难道他知道我在看他？
　　不可能。他是千里眼么？怎么可能知道我在看他？——
　　不对，难道是AI基因？
　　话说回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AI基因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无论如何，这家伙的眼神怎么可以那么！...

　　“奇怪。我在干什么？疯了么，躲他干什么？”
　　我幡然醒悟，立即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然而待我又理直气壮地站起来时，窗户上的显示已经自动恢复。
　　盯着透明的玻璃，莫名的，我觉得原本咕咕饿的肚子一点也不饿了。

　　疲惫地入眠是接下来的事。
　　一天攒下来的劳累加上无力计较的肚子饿，直接将我带入了浑浑噩噩的梦境。
　　也不知道这一觉究竟是多久，只觉得一直都睡得不安稳。
　　随后只听一阵刺耳急促的警报声乍然响起，我便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集合！！——”

　　不知道是谁这么高声喊了一句，随后就是整栋楼，不对，整个住宿区的忙碌动静。
　　什么情况？新一轮的入侵吗！
　　怎么会入侵到这里来？！
　　我从迷蒙的梦中震惊醒来，随即慌慌忙忙地扒拉开被子，披上外套，套上鞋子就打开门跟着一群穿着军装的男人冲了出去。
　　然而待到冲到训练场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没有穿军服，没有找到自己的队伍。
　　总共十个站姿标准的方阵，我却恰好站在十个方阵的正中间。
　　手足无措，毫无仪态，自成一支亮眼的独立队。

　　是了。
　　这是在集训。
　　而现在集训正式开始了，却只有我一个人完全在状况之外。

　　有隐隐的忍笑声冒了出来。
　　我连大气也不敢出地僵在原地，被说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鸡也绝不否认。

　　“那个站在那儿像个白痴的一样的家伙是哪个队的！你军装呢？！——”
　　站在高台上穿着军官装的男人突然厉声喝道。
　　他在说我！
　　我被这一声惊得又是一颤，半天不敢搭腔。

　　见状，台上的男人再次喝道，“你哑巴了吗！还是聋了！问你是哪个队的！你的军装去哪儿了？！——”
　　像是在头顶炸开的雷霆，我被这声吓得差点儿没跪下去，随即深吸口气，大声道，“我是预备七队的！军装！...军装还在楼上！”

　　又有笑声冒了出来。
　　我涨红了脸，真想遁地而逃，却听上面继续道，“为什么不把军装穿上！你在想什么，没人告诉过你到基地来要穿军服吗！你连规矩都不懂，准备都不足！还来什么训练基地！——”

　　“对不起，我第一天来这里！在这之前没人告诉我必须穿！也没有人告诉我任何这里的规矩！”
　　姐姐不管了！
　　咬了咬牙，我硬声道。

　　上面的似乎因此一滞，随即用更严厉地调子训道，“七队负责人给我站出来！”
　　话音一落，我只觉正后方的队伍有人出列，随后只听非常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冒了出来，“报！七队负责人萧全任务在身不在营内，副队冯志笠随行。目前七队由我代为负责。”

　　张奕安？
　　我下意识想要回头，直觉却告诉我最好不要这么做。

　　“这个新兵为什么没人带！”

　　“报！这是常识，我以为她知道，所以就没跟她说详说。这是我的过失！”
　　这个声音...是那个...周瑞杰？

　　“我问你了吗？！你是七队负责人吗！——”
　　上面的人似乎火气更大了，随后只听他厉声道，“今天其他队自行组织训练，边防7队主练F区的障碍穿越，全天都别给我吃饭！”

　　全天不吃饭？！
　　我觉得有些晕眩。
　　那个什么障碍穿越到底是什么？

　　“收到！”
　　张奕安沉声应道。
　　随后我只感觉后背一凉，便听张奕安冷声继续道，“舒靖婷入列。”

　　脊梁不由一挺，我答道，“是！”便小跑着混入队伍里。
　　只是在这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有一股更加不妙的目光将我盯着。我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出来。

　　队伍立即齐步朝与众队截然不同的方向跑了去。
　　我跟着一路跑，越跑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只见进入所谓的F区后，遥遥望去，整个区都被全息天气划分成了好几块区域。
　　粗略一看，大概有雨林、沙漠、海洋、雪地、山地、草地。而每一块区域，又有各种别出心裁的障碍，匍匐，翻越，闪避，游躲都是基本，最主要的是还有各种模拟的杀人机器人在周围神出鬼没地游荡。
　　我天，就我这小身板，得直接匍匐在沙漠里就可以宣告训练结束了吧？
　　就这个要练一天吗？？

　　“我说你要不了一周就得被撵出去吧！”
　　周瑞杰从我身边走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当即朝他看去，却见他很快跃入海洋，一眨眼便没了影子，顿时心头一阵堵。

　　身后陆陆续续有人越过我进入不同的区域。
　　像是被视作空气一般，我完全被无视在了一边。就算是因为我而整体被罚，大家好像都能非常无所谓地接受。这样仔细一看，似乎有我没我，有事没事，有罚没罚的，根本就不在大家的care列表里啊！
　　连怨言和责怪都没有！...
　　这是什么？
　　大家都特别善良，所以这都是来自精英们友善的包容？
　　又或者，因为我是唯一的女生？
　　莫非是在集体漠视、歧视女性？...
　　不对。
　　说得直接点，难道是因为我根本在7队人的眼里，就不算个存在？

　　“你在梦游么。”
　　我皱了皱眉，侧头便见张奕安垂眸将我冷眼看着，“还是说脑袋打了除皱针，第二天该做什么自己都是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我有些气道，“虽然看过猪跑，但是到底没吃过猪肉，你至少还是应该跟我好好交代一次的吧！你看过我的资料，所以应该知道我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所有的军训都因为优生特招免掉了，所以还真是不好意思面对这样的突然训练，我真是梦游得厉害呢！”

　　“还振振有词呢...”
　　张奕安挑了挑眉，冷着脸色朝我靠近了些，“只是，我觉得你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

　　“什么意思？”
　　张奕安身上莫名笼罩过来的迫人气场令我不由往后稍稍错开了些，心里顿时一阵七上八下。

　　“你是不是在想着，无论自己考核过不过关都无所谓？”
　　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张奕安有些恶劣地勾了勾唇角，“你以为费尽心思把你弄进来，就是让你考核落选么。”

　　我盯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已经回不去原来的程序部了。”
　　如是说着，张奕安渐渐敛去了嘴角冷淡地笑意，
　　“舆论压倒性地都是指责。而你背后又是政府。为了安抚群众，你背着政府的锅，已经被程序部除名了。”

　　“你说什么？！”
　　我震惊地锁住张奕安的眸子，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我被除名了？那！——”

　　“是的。”
　　沉着神色将我盯着，张奕安缓道，“你现在是政府内部半公开的秘密，也是他们这次紧急公关下做的决定。你埋怨不公也好，想要举报也好，不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螳臂当车绝对不可能。也因此，在这里被淘汰就等同于扔掉了自己最后的话语权的机会，而且，很有可能还会被转移到国内最西北的区去。”

　　“竟然有这么严重吗...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而且，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我皱着眉头，心里突然一团乱，“你说费尽心思把我弄进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告诉你太多改变不了现实。你确实是个可用之才，如果纯粹当做替死鬼，实在可惜。”
　　说着，张奕安稍稍撤开了一些，“目前的局势还不能对你解释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况且，你身上还有太多的线索。”

　　“线索？”
　　我眯了眯眼，“跟国际恐怖组织？”

　　然而张奕安却只是扫了我一眼，
　　“总之，长点儿脑子，走点儿心吧。”

　　“我讨厌这样说得不明不白的，会让我很烦躁。”
　　我摇了摇头。

　　张奕安将视线移开，眼中神色一时有些莫测道，“你现在，各方面还处于一个低级新生的状态。就这么烦躁一会儿吧。宁可这样烦躁一会儿。”

　　我看着他，心里一时也是堵塞。
　　余光在这时捕捉到全息变化下，海水那一块已经变得较为清澈无澜，不由鬼使神差地问道，“这个是怎么过的？”

　　张奕安看了我一眼，随后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开口道，“跳进去，躲避里面的暗涌就可以。比较耗费体力，但这会儿，也是最简单的，不过...”

　　“我试试。”
　　如是说着，我走近海边便一头跃了进去。
　　然而才刚试着躲过第一个暗涌，便突然感到力气一抽，顿时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