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温柔的龙》雲山有美

8、【Chapter 08】

　　【Chapter 08】

　　日光完全照亮整个大殿之时，董卓已经开完了两个早会，脸上没有一丝疲倦，扳倒了皇室，手中握有了至高的权力，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旺盛的精力。许是室内暖气太足，他不耐烦地脱下那没有一色杂毛的披肩丢给随从，大步穿过拱门进入一座受人严密看守的楼阁。

　　一楼没有人，董卓没有犹豫直接上了二楼露台，嗤笑着望向那个凭栏独思的人，讥道：“你倒是好手段，我稍微打了个盹就让你有了可趁之机把人送了出去。”

　　荀爽笑了笑，装作回应过了，继续远眺前方。

　　董卓走近顺着他的目光扫了几眼，“前面什么也没有，你天天坐在这里又能看到什么？不如好好跟我合作，一起让荀家从皇室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非常有耐心地利诱道：“从前，你跟着皇室连带着你的子侄过着如囚徒般的圈禁生活，现在我把这一切结束了，只要你说出荀氏与皇室当年达成的是什么契约，我就能给你们荀氏从未有过的一切荣光。”说完，董卓手肘支在栏上，静静瞵睨着荀爽等他开口。静默许久，他听到荀爽问了一句，“你寻找冈格尼尔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董卓得意回道：“我得到了一个可靠情报，它说冈格尼尔如同一座巨型的引擎掌控整座大陆的运行。既然它是这么重要的关键，作为帝国目前的最高统帅，我当然有责任有义务把它控制起来，起码不能让它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里。当然，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会选择下令摧毁它。”

　　“是么.....”荀爽不易察觉地哼了一声。同样的问题，他仿佛也问过曹操。一个说要毁灭，一个说要改变。“等你终止上下分治政策的时候，我们再来谈谈合作。”

　　“又是这些无聊的陈词滥调，没有我的分治政策，我们居住的顶端大陆早就被无止境的人口涌入而毁于拥挤、匮乏和绝望。你的担忧，算是学者特有的义愤填膺吗？”荀爽面无表情置若未闻，董卓见劝诱无效表示很失望，“冈格尼尔的坐标我已经有了确切的获取方向，不管你意愿如何，这个世界的秩序只有按照我的方法走下去，不要逼我用最野蛮的手段去画句号，好么，伟大的学者先生。”

　　紧接着，他说，“我让董旻吕布去找回被歹人劫持的刘协了，以防有人利用他来做些复辟的白日梦。”他冷笑着，眼神中抖落出了阴狠的光，“在这之前，你就安静地待在这里养老吧。”

　　董卓走后没过几分钟，有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了，其中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微笑着朝荀爽行了个礼，命人开了一瓶酒，双手将酒杯递过去，恭敬而冷漠道：“元首特意送过来的酒，请荀先生尝尝。”

　　荀爽慢慢转过头，盯着酒杯笑着连道了三声好。

　　董旻和吕布正踌躇满志地要拿下魏武号，他们兵分两路，企图慢慢把魏武号逼到绝境。派出去的战机不断反馈的消息看来，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中。

　　在魏武号的指挥里，荀彧冷不防被曹操夸张的笑容惊得脸微微犯窘，他垂眸回，指着地图，“穿过牙错之域，我们马上就能到达白帝城进行补给。它虽归在帝国辖内，却高度自治多年，听说城主的政绩风评俱佳，比尼伯龙根的无序中立要安全得多。”

　　曹操抚掌赞同：“进入牙错之域还需要有人在前方导航开路，需要极高的驾驶技术以及优秀的侦查能力。趟若他们发生失误，整个战舰很可能就因此而舰毁人亡。”

　　巡航机一般由两个人驾驶，一个专注飞行，一个观察情况并向战舰及时反馈。原本这事都是由夏侯惇和郭嘉配合做，现在郭嘉病倒了，曹操得另外调用一个人配合。

　　这时，荀攸站了出来，道：“我去。”

　　曹操目光射过去，“你确定你行？”荀攸的打斗素质他是了解了，但对荀攸当辅助驾驶人员进行地形反馈的能力表示怀疑，虽然这个位置不要求驾驶飞机，可毕竟是件专业技术活，稍有差池大家都玩完不能不谨慎决定。

　　荀攸一本正经地注视着曹操，一字一句道：“我并没有在开玩笑。”

　　四目相恃，胶着了半晌。

　　曹操终于同意了，“可以，你去准备吧。”

　　他从荀攸的目光里看到了坚定以及微妙的敌意，仿佛在说我这么做纯粹是不想和你共沉沧所以要为大局做出点个人贡献。荀家的人还真是有趣，曹操这么想着，有能之士当然要好好利用，他向来用人不疑，无所顾忌。

　　就这样，由夏侯惇和荀攸驾驶的巡航机带着信号灯探路，魏武号开始进入牙错之域摸黑前进。四面八方的雾团涌过来把战舰整个包裏住，如同水滚入沙粒之中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踪迹。

　　董要听到魏武号改变路线进入牙错之域的消息，怒拍了桌子，难以置信快要收网的鱼就这么溜出了视线，讥讽道：“曹操忒真有胆了，这算是慌不择路问进牙错之域去一头撞死吗？”

　　他让人联络吕布，“奉先，你说我们这是追还是不追？”

　　吕布看着地图，回道：“晚了，追不上了。牙错之域之后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二十三座城可以选择补给，他们就像是回到了地洞的老鼠，堵上这个就会从另一个洞里钻出去。”

　　“给那边下通缉令，要求配合搜捕魏武号。”董旻懊恼道。

　　吕布道：“聊胜于无吧。有浓雾掩护，他们找不到我们，我们也发现不了他们，谁先开炮等于主动暴露坐标，追击意义不大了。”通缉令放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对魏武号有什么影响，照样在帝国的眼皮子地下横行霸道。屏障带造成的各地的割裂与隔阂，让这些幽灵似的的战舰有了许多藏身之处，打一枪换个地太容易了。

　　“就这么办吧。”董旻不太喜欢冒险干些危险的事，功劳虽好，可哪有命重要，反正魏武号失踪不是一两次了，回去作个例行汇报就算完了。至于皇太子刘协，确切地说，没有皇太子了，除非他一辈子跟着魏武号当强盗，不然总有机会消失的。

　　魏武号的危机暂时解除了，现在进入缓慢机械地盲人安全行驶时间。刘协听着无聊地重复的电子音枕在扶手柄上睡着了，荀彧起先还新奇地盯着屏幕，结果发现除了雾茫茫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偶尔会突然出现几座嶙峋的山峰擦过战舰将他们下出一声令汗，之后便是漫长而寂静的行驶。他感到有些无聊，好在对排解乏味生活自娱自乐上他经验丰富。

　　曹操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歪着头打量荀彧，看他取出笔记本，看他认真在纸上涂涂写写，再看他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于是问道：“牙错之域的地形经常变动，你标注的点过一段时间未必还会在原来的位置。”见荀彧没理会自己的搭话，干脆悄悄凑近瞅瞅，发现荀彧在纸上一路画了简略的群山云海图，拖了长音道：“哦——原来你在开小差。”

　　一不小心被人点破了这个事实，荀彧就红了脸，虽然涂鸦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画，但被人这么窥视着也是件非常害羞的事，他迅速地合上了笔记本。曹操眼疾手快顺走了笔记本并笑呵呵地向荀彧讨要铅笔，荀彧看了看曹操大大方方摊开的手掌，再瞅瞅曹操脸上神秘的微笑，像是要在纸上添点什么的意思。

　　反正是随意涂鸦的本子，荀彧决定瞧瞧这人要到底要唱一出什么戏。他把笔递过去，細长的铅笔刚贴到掌心肉曹操的手突然往前一伸，温热干燥的手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荀彧的皮肤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种手指的接触一点也不陌生，就在前一个晚上，他们有过更露骨的接触，念头一起来，身体上各个被触碰过的地方都像是浇足了才的秧苗纷纷盎然挺头不断茁壮生长。耳边轻飘飘地冒出郭嘉那句“你知道么，点一杯橙汁的意思是一一”后面的话太龌龊了，荀彧下意识地缩回了手，铅笔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往下掉。

　　曹操反应迅速地反手一捞接住了铅笔，他注意到荀彧的表情变化，从羞耻到羞恼不过是眨眼间的事。至于原因嘛，大概能猜到是因为自己那个晚上大动干戈的搜身引起了对方的反感和排斥，唉，本来是正常的排查手段，到后来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手啊。老想占便宜这毛病总是时不时跟好色之心狼狈为奸，硬生生把自己一个安全可靠的舰长形象破坏殆尽。

　　自己挖的坑，种出来的苦果，厚着脸皮他也要扭成甜的。于是浮夸地转转笔，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会荀彧笔记本上的涂鸦，“这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介意我帮你添几笔吧？”

　　荀彧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曹操能画出个什么东西来。曹操一旦握了笔，整个人张扬之气瞬间内敛了许多，不再有咄咄逼人的冷峻感。他运笔动作优雅，专注的样子肃穆端正，明明可以是个温文尔雅的学士却偏偏要统领着冷冰冰的战舰走上了一条流血的不归路，这之间的转折来得异常突兀。

　　曹操一边低头画着一边轻声问：“你这么盯着我看，在想什么呢？”

　　神态是那么的惬意，嘴角还蓄着笑，没有了方才面临被前后夹击的紧张凝重，彷佛这一刻，世界里只有我和你。

　　荀彧的种种不快在这宁静的刹那暂时被轻轻拂去，他的眼里忽然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他忘了回应曹操，而是静静等待曹操画完。终于，曹操停了笔，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本子倒过来拿给荀彧瞧，“你看怎么样？”

　　群山之中多了一艘巨大的船，乘着云海而来，这船越看越眼熟，分明就是简略版的魏武号嘛。荀彧顿时无语，原来只是一幅风景画，现在被曹操在山头标注了方位，划上了航道，这样一写，又不像是张画了，而是成了一张内容丰富形式活泼颇具观赏集实用意义的地图。

　　荀彧看着画，却沉默着。曹操也不急不躁，他就这么凝视着，很用心，很用心。他增添的那几笔，仿佛是在说我愿驾一叶扁舟入你的画中，你肯让我停泊么？

　　也许是画中的含意太有温度，也许是曹操的目光太过挚诚，荀彧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含情脉脉，草草地夸了一句，马上低着头按着那颗慌乱的心。

　　“一点小兴趣。”曹操嘴角弯起，“我经常自己画地图，同时收藏了无数有趣的地图，看到这些地图，仿佛能想象出画这些地图之人的不凡人生。”

　　有的人一生的地图，仅仅只有一个小小的圆点，而有的人，走过的地方可以连成一个世界。

　　荀彧的手里就藏着一幅陈旧而意义非凡的地图，那上面也留有不少个人风格明显的较图案与文字。他踟蹰再三，说了个“我……”就没有了，抬眸看到曹操充满期待的目光，才缓缓道出：“那……你能帮我看一张地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