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温柔的龙》雲山有美

7、【Chapter 07】

　　【Chapter 07】

　　荀爽只有一个学生，那就是皇太子刘协。

　　“是么，真巧，那是我的叔父。”听人提起荀爽，荀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大概是高兴的，却也是空荡荡的。

　　“我知道。”刘协老神在在的打量不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儿童。

　　荀彧哑然，他被刘协太过古怪的目光上下逡巡而感到不舒服，匆忙将书放回刘协手里后打了退堂鼓，直起腰想继续与曹操谈谈他和荀攸要离开的事。可刘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纯真地露齿轻笑，语气特别诚恳地问道：“你当我新的先生好不好，我喜欢听你讲话。”

　　荀彧愕然而默，他怎么敢收叔父的学生。

　　曹操拽回刘协，口气不太好地说道：“虽然都姓荀，但也不能乱认先生。你这样让原来的荀先生怎么想……”

　　刘协望着曹操，幽幽道：“荀先生还活着么……”

　　“不像话！”曹操终于怒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他没有多少耐心了，必须将刘协尽快交到郭嘉手里去好好“谈谈心”，于是对荀彧道：“你要说的事，我们等会再谈可以么？”

　　荀彧问：“我的叔父怎么了？”

　　有些事不知道是不知道，一旦知道了就不能不关心。再淡薄的亲情，它也存在着无法斩断的血脉关系。荀爽做为叔父不太合格，作为人师，对荀谌荀彧却非常尽责。

　　突然警笛声响起，指挥室里的门打开了，郭嘉看了一眼这四个人僵硬的表情，非常严肃地说：“虽然不太清楚你们为什么要堵在门口用眼神讨论，不过我必须插一句，后方有敌情，对面出动了三艘战舰声势浩大地杀过来。”

　　“都进指挥室。”曹操不由分说地拎起刘协，经过荀彧的时候低低说了句，“保护刘协是受人之托，那个人就是你的叔父荀爽。”

　　郭嘉跟在曹操身后汇报道：“15分钟前对方已经派了十架战机进行小规模试探，战舰虽然没有受什么损伤，但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无遗。”

　　“哪三艘？”

　　“主要是董旻的两艘鄠甲号和鄠乙号，以及吕布的赤兔号，都是主力战舰。按照军衔的排位，应该是董旻为指挥。看样子，对方是下了血本要击灭我们。”郭嘉分析道，“硬碰硬我们吃亏，想法办怎么甩掉他们比较符合现在的实际。”

　　曹操冷笑了一声，坐在了舰长位上，但郭嘉却没有坐在副舰长的位置上，而是站立于一旁。荀彧不免有些奇怪，郭嘉介绍魏武号的时候一句也没提过副舰长，如果说没有副舰长为何还要留着这个空位置，如果说有副舰长又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刘协蹦蹦跳跳地一屁股坐在了副舰长的座位上，还朝荀彧招招手说：“先生快来，这个位置坐起来宽敞又舒服。”

　　曹操容忍了刘协的举动，专心盯着屏幕上董旻吕布不断逼近的位置思考。

　　荀彧本来想和荀攸静静地待在一旁不作干扰，现在刘协兴奋地招呼他，大有不来便不罢休的架势，他不得己轻手轻脚地走到刘协座边蹲下，伸着手指嘘道：“殿下这一声先生我担不起，还请不要再叫了。”

　　“唉……那我们做朋友吧。”刘协失望过后马上又换了笑脸，“不要叫我殿下，以后没有殿下了，也没有首相了。荀先生给我取了个字，叫伯和。你呢？”

　　荀彧不太会应付刘协这样热情狡黠的孩子，有点处处被他牵着鼻子走，“文若。”

　　刘协伸出小手指勾住荀彧的小手指，笑得特别甜，“文若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哦。”他依在荀彧肩上使劲嗅嗅，眼尖发现了挂在脖子上的红绳子，抽出来一看串着颗白檀木香珠，“难怪这么好闻……”

　　真是太幸运了，他想，居然能在魏武号上遇见荀氏的继承人之一。荀爽这颗棋子已经走到头了，现在该把他的侄子放在棋盘之中了。更幸运的是，看起来这颗棋子一无所知，像是被人刻意地、精心地、小心保护了起来。

　　荀彧总觉得刘协的热情里掺了些别的隐晦而无法言明的东西，这样莫明不安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突然很想知道离家出走的半年里，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是太古怪了，不管是荀爽还是荀谌都像是带了面具在互相欺骗着。他慌乱地转头，望向荀攸，只有荀攸不会骗自己。

　　荀攸就静静站在那里，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靠而安心。

　　曹操突然发声，“把地图调出来。”然后瞥了郭嘉一眼，郭嘉会意，悄无声响地接近刘协，双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笑道，“要坐正点哦，等会开战了摇晃起来会摔的。”刘协觉得被这双手搭着，就像是蛇盘在了身体上，阴寒而可怖。他仰头迎上郭嘉的双眼，郭嘉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听说这世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能力，有些是血脉里带来的，有些是突然获得的。”

　　郭嘉应了一句，“小朋友懂得真多，有时候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引人忌惮等于招来灾祸。”郭嘉歪着头笑，“董卓应该教你上过了这一课。”

　　“确实……终生难忘。”刘协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一点，双目有些空洞地问：“冈格尼尔真的那么吸引人吗？”

　　郭嘉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刘协的精神力超出预计的强悍，指定记忆的搜索与触碰后随机看到的记忆需要耗费的精力是大大不同的。郭嘉诱导着刘协带他进入那段记忆，“它能改变未来。”

　　刘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和他的先生荀爽在激烈地争执，他们都没有发现博古架下的柜子里藏了一个人。荀爽恳切地说，陛下，屏障层带来的气候灾难日益增多，应该考虑重新开启冈格尼尔……

　　刘宏打断并终止了这次谈话，帝国的过去与现在都是建立在有屏障层的基础上，不能变。未了，又笑道，保全了冈格尼尔，也是保全荀氏，卿难道如此狠心要把你的侄儿们推入火坑？

　　荀爽无言以对。

　　刘宏笑道，不过听说你们感情不深，想必做决定的时候能少几分不忍之心。

　　荀爽直接离开了。

　　刘协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记忆开始变得扭曲，站在他背后的郭嘉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荀彧上前想去扶一把，但郭嘉的反应很大，早一步避开了荀彧，然后脚下无力往地上摔去，最后迎接他的却不是意料中的坚硬地面而是荀攸的双臂，他抬起头嘲笑道：“你不是讨厌碰我吗？”然后狠狠地推开荀攸，逞强似的拖着身体离开了指挥室。

　　曹操出面解释，“奉孝应该是病情发作了，这种时候他脾气都不太好，希望你们多多包涵。”

　　荀攸表示理解，他早看出郭嘉长期困扰于疾病之中，精神时稳时乱。

　　为了转移话题，曹操向荀彧邀请道，“有兴趣研究地图么？”

　　一侧屏幕上出现了目前魏武号以及三艘敌方战舰的位置分布图，距离在不断接近，敌方的战机已经源源不断地展开骚扰和射击。可以预见，如果魏武号撤退路线不作变化，将会陷入危险境地。

　　屏幕上的各种地图坐标对荀彧来说并不陌生，曹操和郭嘉的作战分析他也一听就明白。他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还曾跟荀攸说他日后想要拥有一艘战舰，因为这个天空里，战舰承载着人类飞翔的梦想，是多么自由的存在啊。

　　目前曹操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顺着2点钟的方向去往最近的一处“三不管”补给地，那里是最大的军火黑市，充斥着各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人们称它为“尼伯龙根”。进入那里的战舰，不管是什么来历，只要出钱他们都接纳。接纳的意思是，尼伯龙根卖军火却不允许使用军火。简单来说你不能在那里开炮搞事，如果你真的憋不住开火跟人对轰了，那对不起，谁先开火他们打谁。

　　第二个选择是进入“漆黑”的牙错之域。为什么形空它漆黑，因为那里至今为止没有人能画出准确地图。进入，意味着不确定的风险。

　　“尼伯龙根啊……”曹操喃喃自语，如果借这个地方稍作喘息，他的就有充足的时间去找发小袁绍借点支援了，“把这张地图放大一下。”

　　荀彧看了一会了，轻声问了一句：“这条路上得绕过一个空中岛，对方有两艘轻型舰机动性上有优势，这样的话魏武号是不是很容易被包抄前后夹击？”

　　曹操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荀彧，荀彧沉着对视，原本以为这个人会回避打打杀杀的事最多回一句不甚了解不敢轻易发表意见，没想到他居然是认真在设身处地为魏武号打算。他努力平稳着惊喜交集的声音，回答道：“是。所以尼伯龙根的方案要成立，我们需要支援。”

　　荀彧低头指着地图上的“牙错之域”道：“敌强我弱，如果比拼已有条件，我们劣势明显，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比如把对方一起带入全新的难题里。”

　　“全新的难题？有趣的说法。”曹操放大了这块区域，向荀彧说明道，“牙错之域复杂的不仅仅是地形，而是它全天候聚积着浓雾，能见度不高，目前为止都没有可靠的地图数据，只有靠最原始的摸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的方法。很多误入此处的舰艇都是有去无回，这就是你所说的优势吗？”

　　荀彧没有因为曹操的质疑而动摇信心，“对方打算要击沉我们，靠的是数量和火力上的优势，一旦进入错综复杂的地域，他们为了不被逐个击破需要保持紧密的联系，必定选择靠在一起统一行动。这好比串在了一起的蚂蚱，相当于是比魏武号体型巨大一点的战舰，就充当靶子来说当然是越大越好，炸一个烧一片。一对一，魏武号是不是从来没有输过？”

　　绝妙的恭维令曹操情不自禁地朝荀彧一笑，他正默默考虑这个建议。

　　有去无回只是牙错之域空间地形险峻的夸张说法，魏武号想要穿越过去难度虽有但问题不大。浓雾这种东西，用好了是很好的俺体，令对方不敢轻易深入追击，毕竟他们要揣测会不会有埋伏。说到底，他们跟对方一群吃着公粮的家伙不一样，他们是亡命之徒，可以不计后果地殊死搏斗，这恰恰是对方未不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