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温柔的龙》雲山有美

6、【Chapter 06】

　　【Chapter 06】

　　炸掉董卓备用的军用补给地只是个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的办法，趁董卓忙于善后之际，曹操秘密入京与荀爽见了一面。

　　曹操进入宫殿的时候小小地惊叹了一下，不是惊叹皇宫奢华的美轮美奂而是意外于荀爽所能行使的匪夷所思的特权，这种特权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宫廷教师所能享有的地位。

　　很意外吗？荀爽身着白色及地长袍站在高台上，远眺着前方没有遮挡的广阔视野，他笃定曹操就在身后听着。

　　曹操回答，是的。这里的阳光，水源，绿地，无一不令人震惊。生活在断层下无法享受到充足阳光以及洁净水源的人民永远也想象不到同一片天空下竟会有这种割裂。

　　割裂，倒是准确的概括。荀爽虽然没有转身，但能感觉出他在笑。

　　三百前那场气候灾难导致了现在的大陆成了一个一个蘑菇状形态，伞柄下方的底层人民在贫瘠的土壤上艰难生存，而蘑菇大陆的项端却是平坦肥沃的土地，两者中间是一层漩涡气流屏障带。这接导致了帝国的两极分化，占领着高地的人们自然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去积累财富，而在低地的人们由于技术原因很难穿越屏障带进入顶端大陆而导致了生存困境。他们只能在众多层出不穷的蘑菇大陆的夹缝中获取阳光，以此来耕种发展经济求得生存 。

　　这个宫廷十分脆弱，你看它建造的地方一一是无根的土地。

　　荀爽终其一生都在想尽办法如何打破屏障恢复大陆的割裂现状，前人发现了燃晶石能增加引擎的动力创造出低成本的飞行器来穿越屏障带，他把这个技术推广应用，然而首相董卓认为蘑菇项端土地资源有限不能承载那么多人口的迁徙，下令收回燃晶石的民用使用权限并且严格限制人口向上流动。

　　荀爽指着壁上挂着的地图说道，一根细细的蘑菇柱若不是凭借屏障带的保护，早就被万万人推倒了。我知道你在寻找冈格尼尔的坐标，还偷偷潜入过荀氏祖宅，但很可惜，这个坐标的秘密不在荀氏手里。

　　如果跟荀氏无关，为何皇室千方百计地要求荀氏至少选一人送入宫廷过着质子般的生活？曹操显然不相信这个答案，他盯着荀爽追问，原先我以为荀先生之才竟做一个小小的家庭教师恐怕太委屈了，然而今天我看到了您在宫廷里的特殊地位，我想这是荀氏和皇室早在帝国初建时就达成的契约吧。我猜，这个契约一定与冈格尼尔有关。

　　荀爽双手抚弄着手杖顶端的宝石，沉默许久才意味深长道，那不是契约，而是皇室先祖对荀氏的欺骗，他们把荀氏排除在了冈格尼尔的秘密之外，并且彻底圈禁了我们族人。

　　这才是荀氏祖宅戒备森严的真正原因？原来他们防的从来不是外来入侵者，而是活在里面的人。曹操说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在紫藤花边挣扎着的快死的小鸟，成串怒放的紫藤花和正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小乌所形成的强烈反差画面令他动了恻隐之心，他悄悄走上前去结束了那只小乌痛苦的短暂的生命。

　　本来，他完全可以不解释潇洒离去。但是，一丝幽幽白檀香让他鬼使神差地决定帮一把那个面容忧郁的少年。

　　荀爽叹息，这样的日子应该到此为止了。他凝视着眼前身形笔挺心志坚忍的青年劝道，冈格尼尔是一处深渊，你不该追着深渊奔跑。

　　曹操笑答，与其让它被别人利用，不如掌握到自己手里去改变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荀爽端详着这位思想大胆又充满自信的青年，再多几分是心比天高是狂妄自大更是自取亡，幸好曹操恰到好处，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想到外界种种离奇夸张的传闻，而这位年轻的舰长从来没有出面解释什么，每个人的坚守背后总埋藏着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故事。

　　曹操与荀爽达成了交易，虽然就结果而言对他寻找冈格尼尔的位置没有什么帮助，不过他发现了另一个突破口一一圈禁了荀氏一族的皇室。他们才是风格尼尔秘密的掌握者。但现在只剩下一个直系维承人了，并且还是个未成年儿童，他又会知道多少父辈祖辈们为莫如深的事呢？

　　好在曹操在撬人嘴巴获取秘密上特别有自信，谁让郭嘉那个特别的能力十分好用呢。把刘协弄回去慢慢研究呗。

　　荀爽的请求是让曹操保护刘协一段日子，直到彻底安全为止。这个条件非常霸道且危险，因为首相董卓也在寻找冈格尼尔的位置，甚至逼得老皇帝一命鸣呼。董卓把皇宫翻了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信息，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放回那个不起眼的、毫无存在感的刘协身上。曹操一旦答应了这个请求，等于把帝国的矛头对准了自己，所谓的一段日子很可能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飞行艇平稳地在空中行驶，后面的追兵大约是都被击落了，已经听不到什么枪弹声传来。刘协开始大着胆子从曹操怀里探出头朝窗户东张西望，首先入目的是远处停泊着的魏武号。

　　与漂亮气派的皇家舰队不一样，魏武号看起来灰扑扑的，舰身上装载的炮弹武器倒是与最新的样式没什么区别。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样子嘛，怎么就一直能逍遥法外呢？”刘协感到不解。

　　曹操问了一句，“你会不会拿鸡蛋碰石头？”

　　“当然不会，谁碰谁傻。”

　　曹操点点头，“我也不会。”

　　多么简单的道理，遇上声势浩大要围剿魏武号的舰队，当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傻子才跟人打必输的仗呢。该出手时果断迅猛，不该出手时低调行事。曹操只是把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运用到极致而已。

　　刘协被噎得说不出话，鼓着脸装作看什么都没有的风景。

　　这正合了曹操想独自安静整理思绪的意，他不断回忆着那天与荀爽最后的对话。

　　荀爽说，我有两个侄子。曹操听着，他并不认为之前的悄悄潜入荀家本宅能瞒过荀爽的眼睛。荀爽陷入了一种深沉而痛苦的情绪里，仿佛将要说的话是在向人托付身后事，如果你日后见到他们了……

　　曹操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下文，荀爽夏然中断的欲言又止忽然也感染了他，曾经有那么个时刻，他也没办法说出任何话语。

　　终于，荀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面容上带着解脱般的笑意隐晦曲折地对曹操说道，如果有一天冈格尼尔的大门必须要打开，我希望握着钥匙的那个人是你。

　　曹操忽然问刘协，“你被送离皇宫前，荀先生有交代过什么话吗？”

　　“有。”

　　“他说了什么？”

　　刘协回头长长地嗯了一个音，见曹操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才慢吞吞地说：“荀先生说，冈格尼尔……”虽然曹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刘协敏锐地发觉曹操眼球在那一瞬间微微抖动了一下，他马上变了颜色，“果然你们每个人都对这个坐标感兴趣，真可惜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显而易见，曹操被耍了。

　　“还有谁在向你试探这个地方？”

　　“很重要吗？”

　　“当然。”曹操难得和颜悦色地回答，“因为从你登上魏武号战舰的这刻起，战舰之外的所有人都将会是你的敌人。”

　　前方是巨大的魏武号战舰，后方是傲然从容的曹操。

　　然而刘协丝毫不惧，“我又不傻，他们要是杀了我还怎么得到冈格尼尔的秘密。所以，真正应该感到害怕的人是你啊，舰长大人。要是被捉到了，你就死定了。”

　　“所以说，你知道冈格尼尔的秘密。”曹操迅速地切中了要害，像一只狼咬到了兔子又不急着吞进肚子里，慢条斯理地逗弄刘协道：“每个人都当你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老皇帝去得又突然，他们宁可把时间耗费在搜寻一切老皇帝留下的书籍器物中寻找秘密，而忘了那么重要的继承人怎么会天真愚笨得一无所知，对不对？”

　　刘协脸色一白，紧闭着嘴拒绝回答。

　　荀爽告诉他，随着帝国矛盾的激化，冈格尼尔的神秘面纱迟早要被揭开。与其被动受人挟制利用，不如找一个可靠的后盾主动合作。殿下的父亲丧失了襟怀不愿做到的事，殿下可以做到。

　　风雨飘渺的宫廷里，尽管很快首相一词不再存在，董卓会当帝国的统帅，但荀爽还是依旧循着旧例唤着殿下。

　　曹操老神在在地看向刘协，不着急，真心不着急，他还有郭嘉那个逆天的能力在手，不怕撬不开刘协的嘴巴。

　　回到战舰，有人迎上来报告，说是荀彧请求见一面曹操。曹操表示知道了，问郭嘉在哪里。听到还在指挥室里，曹操连忙拎着刘协一路过去。舰长室与指挥室相隔不远，荀彧正靠在门外发呆，荀攸守在一旁。

　　曹操感到十分意外，“你怎么……你们怎么不进去坐着等？”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舰长室除非有舰长的许可，不然下属不会让任何陌生人入内。他怎么突然就犯了蠢呢。

　　荀彧笑笑，略过了这个小小的尴尬，“是我心太急，才在门口等着的。”他看到一个小男孩被曹操拎着衣领正一边挥手蹬腿地挣扎，一边气极败坏地大哭大叫，忍不住出口问道，“他是谁？”

　　“货物。”曹操脱口回答。

　　原来曹操交易的东西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未成年人。荀彧结合新闻媒体对曹操的风评，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绑架。

　　曹操像是读到了荀彧的想法，松手放掉刘协，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他现在受魏武号的保护，不然你问问他敢不敢走下战舰。”

　　刘协冷不防屁股先落了地，怀里掉了本笔记出来。他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掸掸灰，完全是一副个小大人的姿态。荀彧见到了，顺便弯腰捡起了这本散落于地的笔记本，目光留意到其中一段摘抄诗句，轻声念了出来：

　　“我从未爱过这世界，

　　它对我也一样……“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念诗的时候高低错落，有一种令人沉醉的魔力。原本傲慢的刘协霍地抬头审视起荀彧，两个眼珠子骨碌骨碌他身上转个飞快。

　　刘协挨着荀彧，在他耳边悄悄说：“你念得真好听。我叫刘协，你呢？”

　　“荀彧。”

　　刘协黑幽幽的眸子里淌过一道流光，“哦……我的先生也姓荀。他是帝国最伟大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