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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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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荀攸独自来到了魏武号的控制室,这里是整艘战舰的引擎所在。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其中一道阀门,穿过曲折的角道,来到了一间操作室。那里坐着一个戴陶色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的男人,他看到荀攸的来访毫不意外,还向其招招手指着对面的椅子道:“稀客,请坐。”
这个男人穿戴得十分干净考究,一只白净污垢的手随意搁在桌上,完全不像是在充斥着油污的操作室工作的引擎工程师。荀攸往桌上放了一壶酒,两个盏,并一一斟满,才郑重其事道:“昨天晚上多谢你的提醒。”
面具男人轻轻笑起来,上扬的嘴角以及轮廓优美的下巴线条无一不在侧面旁证着若是摘下面具后他的必定是一位面容英俊的男人,“我还认为我不小心破坏了你的好事。”
昨晚荀攸心烦意乱地游荡,鬼使神差地就转到了舰长室外,还凑巧地听到了曹操在跟人通话,他虽然只听到了只字片语但内容震惊到令他脑子突然空白有那么几秒呆立不动了。面具男人刚好路过,迅速地将荀攸拖到了一个曹操绝对望不见的死角里。
“我叫荀攸,你也可以叫我公达。”荀攸举杯相敬。
面具男人一饮而尽,道:“他们都叫我符先生。”然后赞了一句“好酒”。
这名号一听就是假称,不过荀攸淡定接受了,既然对方不愿透露姓名坦诚相交那么他也不必要死缠烂打,道声谢昨晚的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彼此都无需有什么负担。
“这个酒,令人很怀念。”原本没什么语气波动的符先生忽然发出了一声意蕴柔长的感慨。
荀攸没想到这个奇奇怪怪的符先生会主动交谈,于是礼貌地应和道:“南洲产的酒,听说酿造的方法与别处不太一样,我没什么经验就挑了年份最久的买来试试。”
“十年陈的口感,过喉而润,醇香四溢。”
酒是另倒在粉青色瓷壶里拎过来的,但符先生就喝了一口便将其一语道破,可见他一定是非常喜欢喝这种酒的。
荀他笑叹,“看来我没有买错。符先生是南洲人吗?”
虽然是无心之问,对方又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荀攸敏锐地洞察到符先生现在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纠结。果然符先生放下了酒盏,恹恹道:“现在不是了。”
荀攸点点头没有继续问,这位符先生已经开始散发拒人千里的气息,他想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于是起身道别离开了。
酒壶就留在桌上,过了许久,符先生竟开始自顾自地独酌起来。刚抿了一小口,他蓦地出声,“我就知道美酒总能勾引出酒虫,不进来陪我喝一杯吗,奉孝?\"
郭嘉笑嘻嘻地出现,看似随意扫了一眼桌上,问:“我可不会自恋到认为你在等我陪你喝酒,方才是谁扣开了我们独来独往的符先生的心灵,让你以酒相邀。”
“恰恰相反,”符先生语气淡淡,“这酒是别人送来的。我现在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他不在意郭嘉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在那里,有没有撞见他和荀攸之间的谈话。
“哪个朋友?”
“不算朋友。”
符先生从架子上另外拿了个杯子放在郭嘉手边并斟满酒,郭嘉啜了一口,点头称赞:“南洲的酒真是甜,特别容易迷惑人,一不小心就喝醉了。”
“说这话的人要么是不会喝酒的菜鸟,要么就是贪杯的酒鬼。”
郭嘉呵呵笑起来,指着架子上的棋盘说:“无聊了,想找你下一局玩玩。”
白帝城雾蒙蒙的天空里其实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飞鸟的鸣叫声都被吞噬殆尽。诸葛亮闲散地坐在那里等待曹操的自述,一杯清茶悠悠地氤氲着茶香。
“这个故事很短,一句话就能概括。”曹操遥望天际,缓缓说道,“我是十四年前光和空难的营救人员里唯一活着的第一现场目击人。”
没什么字句修饰,亦无语气渲染,听起来实在太平淡了。
但是诸葛亮和荀彧都清楚光和空难这四个字的分量是因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陨落而称出来的,对刘协而言则相对隔阂了些,毕竟空难发生的时候他并未出生。光和空难死了多少人?一艘承载了八百名乘客的飞行艇卷入了屏障层的风暴里,更糟糕的是后来还意外撞上了支撑蘑菇型大陆的石柱,飞行艇连同一座主城全部沉沦毁灭,死伤无数。
当时,帝国派出了一批救生飞行器试图去挽回局面,很可惜,所有手段用尽飞行艇还是与石柱相撞了,同归于尽。
诸葛亮微笑叹道:“原来你当年是帝国的军人,难怪……”
曹操道:“那次营救失败了,大家回去复命的时候,我驾驶着军机掠过大陆最高的空中瞭望台,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皇帝陛下与首相董卓正在笑,那是一种俯视着底下卑微的众生由内而发的漠不关心的笑。当即,我罔顾了命令擅自驾驶着军机离开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在屏幕上看到我曾经的战友全部出现在了英灵碑中。”
刘协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父亲连同内阁整个都是居心不良吗!?”
曹操斜斜地瞥了一眼刘协,没有理会他的怒目而视,“陈述一下事实而已,你可以选择不听。”
刘协一时语塞,然后真的忿然捂上耳朵表示不听不听。坐在一旁的荀彧忽问道:“那么光和空难的起因并不是意外?”
“对,不是意外,是蓄意而为。”曹操沉重地点头,“那艘民用飞行艇是被用于安全穿越屏障层而设计建造的飞行运载工具,之前试验了无数次都是成功的,偏偏在第一次投入商用中载人运输中出现了问题。空难发生后,董卓需要个交代,于是作为总设计师的卢植直接被起诉设计测试过程中存在严重渎职而下狱。”
卢植罪状中的内容所罗列的事大部分都是歪曲诋毁,因为涉及军事机密没有公开审判,所以大众根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接受了董卓宣扬的上下层大陆目前往来的技术条件还不成熟,继续实行上下区分制度。荀爽曾试图说服首相撤销对卢植的起诉,但显而易见跟阴谋者讨论光明正义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董卓的意志已然成为了帝国的意志。
“之后,我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游荡了两年,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凑在一起弄了艘废弃的战舰,修修补补改改就成了今天的魏武号。”
诸葛亮笑赞,“这真是件了不起的事。那么曹舰长的目的是为了推翻董卓为首的政治统治建立一个新的秩序的么?这就是创造的可能吗?”
曹操道:“是,但也不完全是。”
茶杯里的水渐渐凉了,他喝茶如喝酒一般几乎喝到杯底,话说完了,茶也喝尽了,接下来就是诸葛亮的事了。
“还有一句话,我想问皇太子殿下。”诸葛亮转向刘协,肃然问道:“您相信曹操吗?”
刘协一惊,倏的热血从胸口一路窜到了头顶,眸子里盈满了湿意,他以为没有人会在意自己怎么想,然而诸葛亮郑重其事地问了出来,目光里充满了鼓励,好似在说只要你说不,他就不会答应曹操的请求,这是一种他现在正极度需要的尊严。
他露出了练过无数次近乎完美的笑,”选择相信。”
与此同时,他内心的另一个自己在不断地咆哮——骗子,你怎么可能相信曹操。当一个人拥有了足够的权力筹码,还可能放手吗?
诸葛亮凝视了一会刘协,见刘协不似作伪的笑容,终于点头道:“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公爵。”
刘备疗养的地方非常幽静,路边一盏又一盏的灯亮着连成了一条弯曲的长龙,这是只有白帝城才会出现的景观一一日量如夜,终日亮灯。
“有了这么多的灯,为什么人还是会迷失方向……”刘协喃喃自问。
荀彧一同望着因雾缭绕而变得朦胧的灯光,“总有灯照不到的地方,或许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完美,又或许他们把眼睛闭上了。”
刘协边走边望着蜿蜒的灯带,想到白帝城家家户户门口永不灭的光亮,目光微闪,不置可否。
拐了两个弯后,诸葛亮突然驻足,身后的曹操荀彧一行跟着停下,他道:“里面是公爵的安寝处。”他弯腰牵起刘协的手,“我带诸位过去看看。”
刘备确实病了,但并没有失去神智,他看到曹操还招了招手,道:“在新闻里时常看见曹舰长的传奇,今天终于见到面了。孟德,你的名声似乎更加臭了。”
曹操哼道:“公爵是故意在跟我玩是吧?雾中迷路失去灵魂,这算是西洲特色的灵异怪谈吗?”
“哈哈,并不完全是怪谈。确实有人借这雾制造了不少恐怖袭击,从半年前开始,中央区的局势一乱,这里也跟着乱了不少。我之前就是遭到暗杀,干脆将计就计装病休养了。”
曹操微微失色,“董卓派来的?”
“差不多吧。他们为的就是这枚印玺。”刘备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乳白色玉章瞧了一会,却直接递给了刘协,亲和而喜悦地说道:“幸好殿下来了,皇室的东西,我奉还原主。”
刘协捧着手里还留有体温的印玺,低着头道了声谢谢。只有站在他身后的荀彧觉察到刘协肩膀的微微颤抖,以及极细小的几声抽泣。刘协的十指指关节发白,一直死死攥着印玺,荀彧幽幽升起了一种悲哀感。他想,这沉重的东西终是扼住了他们的所有人。
回去的路上,刘协举起印玺一反常态地试探曹操:“你不要吗?”
曹操眺望着魏武号停泊的方向不言不语,只一味地笑,且笑得恶劣。眨眼间,刘协手里的印玺就没了影。傻眼了好久,刘协才跺脚指着曹操大骂,“曹操你这个小人,坏蛋,抢劫犯……”
曹操一边把玩印玺一边对荀彧感慨,“小东西骂人得真溜。你居然什么都不表示一下?”
荀彧回道:“你都把人东西抢了还不许人骂骂你么?”
“也对。”曹操把印玺抛给了荀彧,“你拿着研究吧,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