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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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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原本是一人一张床铺,现在刘协挤到了荀彧的被窝里还嫌不够,整个人往荀彧里怀里拱了拱找到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荀彧一边拍着刘协的背一边想着心事,刘协无聊地拔弄着荀彧脖子上挂着的檀香珠,也显得心事重重。
刘协在董卓政变之前他都是一个在旁人看来无忧无虑的皇太子殿下,作为国家未来荣誉的象征只需要做好他的功课就算履行了义务,其实他隐隐明白了这个帝国已经腐朽得摇摇欲坠。父亲没有能力承担打开冈格尼尔之门的后果,所以选择缄口逃避,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就无需担心帝国的根基受到威胁。
但那又如何呢。这是个潘多拉的盒子,只要它存在,就一定有人会去尝试打开,谁都无法阻止。既然都是要被打开的,为什么不能由自己亲手打开掌控呢?刘协年纪虽小,可他的心思很大,他鄙夷那个无能荒唐的父亲最后用服毒来逃避未来帝国崩塌的恐惧,把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地抛弃。
他要重建一个帝国,开拓一片由他自己意志掌控的天空。
原本对他来说是痴人说梦,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现在他发现曹操就是他的机会。有时候真不知道是曹操走运还是自己走运,反正就先凑合着互相利用吧,不过自己得更小心点,不要让郭嘉再靠近了。有没有办法除掉这个麻烦呢?
刘协苦恼了。
荀彧见刘协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檀香珠神色阴沉,于是动了动胳膊搂紧了点,问:“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刘协抬头回视荀彧的时候已经将那些阴郁的念头统统压下,苦着脸焦虑道:“在想明天去白帝城的事呢,万一刘备六亲不认怎么办?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要是曹操嫌弃我赶我下船我就成流浪孤儿无家可归了。”
荀彧听了哭笑不得,连声叹道:“舰长既然答应过你先生要保护你一直到安全为止,怎么会中途变卦失信于人呢?”
“什么是安全呢,现在我们是不是安全了?没有追兵,进入白帝城的境内也没有人逮捕我们,他把我丢到随便哪里让人找不到就好了。”刘协特别没有安全感,他既视曹操为庇护者同时也将其当作野心勃勃的抢夺者,他们之间好不到哪里去,至于坏到什么程度全看曹操寻找冈格尼尔的目的了。只要他们争夺的对象没有变,矛盾的阴影总归是存在的。
“文若,我只有一个人。”他两只眼睛瞪得奇大,仿佛不这么做就不够达到强调的效果。
这几个字忽地就触动了荀彧,他亲和地笑笑,“现在你不是了。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么,我会陪着你。”
“是呢,我们是朋友。”刘协闭上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荀彧想了想,忽然道:“明天……我们要一起去拜访一个人。”虽然和曹操早已决定了行程,可他还是觉得应该通知一下当事人之一的刘协,“或许应该是你的远亲。”
“八百年前谁都是亲戚。”刘协没睁眼,“你们是要向刘备要印玺,所以需要找个合适的幌子,而我恰好又是这件东西最合法的拥有者,是不是?”
没想到刘协一清二楚,荀彧坦言道:“是的。”又道,“对不起。”
刘协闷在被子里笑了,甚是古怪,“郭嘉真是个好用的工具,每个人在他面前真跟赤身裸体没什么区别了,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透。就是不知道曹操用这把刀割过多少人的脖子?”说着说着他钻出来深呼了一口气,颇为气愤地道:“他凭什么知道我不愿说的东西!”
话说到激动处,他呼吸都急促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还要感谢曹操有郭嘉这么个好工具呢,能不痛不痒地把秘密套过去,不然谁知道我会不会被严刑逼供……”
荀彧深深地凝注着刘协,一言不发。
“文若,我们走吧。”刘协抓住荀彧的双臂道,“悄悄拿走印玺就逃得远远好不好?”
“既然是要逃得远远的,为什么还要拿走印玺?”荀彧为人高尚不使什么为人处事上的小伎俩,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好唬弄,“印玺联系着这世上最抢手的坐标,拿走它意味着你想参与这场决逐。你说你是一个人,你不信任曹操这股力量,那么你又选择了谁?”
“我……我……”连道了两个“我”刘协接不下去了,只能恨恨道:“我家的东西凭什么交给曹操!”
荀彧重新把刘协摁回被子里,换了种方式劝哄问道:“伯和能告诉我,你寻找冈格尼尔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一模一样地问过曹操。
刘协扬起下巴,孤傲道:“为了重新建造帝国。”这是一句非常空大而理想主义的浪漫话语,并不是说它哪里不对,只是如同每个人小时候都会宣示的雄心壮志一样。
“什么样的帝国呢?”
刘协道:“当然是超越我的父亲的帝国,一个由我的意志建造而欣欣向荣的帝国。”他看着荀彧并未动容的神色有点不高兴,“文若觉得我在痴人说梦吗?也是……毕竟我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保护不了。”越说越低落,也越说越恨,但坠在眼角的泪珠始终没有落下来,“曹操他找冈格尼尔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当第二个董卓么。”
荀彧非常难受,这时候说什么刘协都不会信。其实不管曹操的初衷是什么,只要他的目的是冈格尼尔就永远不会和刘协走到一起,只能温柔而苍白地安抚,“睡吧……”
“睡了……”刘协也清楚处境,但最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印玺被分成五份而他手里并没有那一部分印玺,奸诈敏锐的曹操迟早会发现这一点,到那时他就是一个累赘不再被需要了。
早在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皇室手中的印玺就已经不在父亲手中了。父亲没有下令彻查,而是选择置之不理。他其实心里有怀疑的对象,但他不敢说,因为父亲冷若冰霜的面容着实令人畏惧。等到他逃出了宫,皇室的印玺去向成了一桩无头公案,董卓把皇宫翻了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刘协揣测印玺极可能不在宫内而是被人偷偷藏在了别处。
宫里送出的,知道这个秘密又有这个能力的做到人不多,那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刘协偎依在荀彧颈窝里,想着荀爽会把皇室的印玺交到哥哥荀谌手里呢还是弟弟荀彧手里,然后渐渐困倦入眠了。
荀攸听完了刘协和荀彧大部分的对话,倒不是他故意要偷听,而是同在一个房间里睡想装聋子也难。实话说,刘协要是再愚笨一点日子会过得更好,若是清楚地看到处境而无能为力的现实会更令人痛苦甚至发疯。
忽的枕边的屏幕一闪,是短信震动的提示,荀攸闪过一丝不太好的念头拿起手机一看,是荀谌的信息,他的不太好的念头立即转变成不详的预感。解屏一看,荀谌一脸卖萌地打了个招呼。
荀谌:=3=公达,你不回我消息我就知道你一定和文若在一起~
这种贱贱的语气让荀攸想把手机砸到荀谌脸上,这几天他都没有回应荀谌,这回也不例外,丢开手机继续不理不睬。过了一分钟,荀谌又发来一条信息。荀攸合拢的眼皮子一颤,该死的屏幕光次次尽职尽业地闪动提示,翻身躺了一会,又烦躁地抓起手机。
荀谌:家是每个人灵魂的原点,文若迟早又会选择回来。
这一回态度十分正经,用语里有了那么一丝警告的意味。荀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回了个信息:何以见得?
荀谌:因为冈格尼尔绕不开荀氏,这里才是最后的灯塔。另外,我很期待文若去打开那扇大门。
荀攸:友若,你找寻冈格尼尔的目的又是什么?
荀谌:为了结束。
荀攸怔怔地盯着屏幕直到它突然暗下去,之后他再发信息荀谌都没有回应了。荀谌的信息里明显是充满了厌憎与毁灭,令他无端端地背脊冒了冷汗,仿佛一双无形的手已经掐在了一无所知的荀彧脖颈上,只要自己一不留神只要荀谌再用力一点,荀彧就会无声无息地断了气。
荀谌怎么知道荀彧现在的情况?荀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出去了。荀彧听着刘协的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直安静地闭假眠,他感觉到上铺极轻微的动静于是压着声音问:“公达?”
荀攸小声回道:“失眠了,我去煮点牛奶喝喝。你要么?”
荀彧道:“不用了,我怕吵醒伯和。”
荀攸道了句好吧,无声地关上门边走边想,魏武号这里不存在被人监视的状况,外人把手伸不进来那么只有这里的人将信息送了出去。荀谌的交际圈子,荀攸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他到底通过什么方法知悉了他们的动向?
深夜,战舰为了维持正常的安全巡逻,通常都会在走道上通宵亮夜灯。路过郭嘉的房间,他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隐隐约约似乎还掺和了些骂骂咧咧的吟呻声,再往前走,他看到了舰长室的门开着,一束暖光斜斜地照出来将昏暗的角落分割成了两部分。他悄悄靠近光源处,听到曹操在和人通话。
“你说什么,荀氏手上是没有印玺的?你哪来的消——”曹操忽然停顿了一下,放下手机朝门外张望,外面幽长的过道里并无任何异常。“奇怪……”他自言自语道,“这个时间谁还会在外面游荡?”
电话里的声音相当不耐烦,连道了好几声喂喂,曹操将门锁了靠在沙发上道,“啊在了在了,本初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