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荷录》骑马挎刀

13、第二庄的危机

　　偌大的灵堂开始不断有人进来，门口的人大声在喊每一个来祭拜人的名号，只听见喊到：“三十五夫人到。”“一百零九夫人到。”“十六夫人到。”……萧然心里不禁暗觉惊讶：“原来金珵伯父有这么多妻妾，可是却只有人玉一个儿子。”
　　人玉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萧然内心的一丝惊讶，说道：“父亲有三百多个妾侍，都住在这第二庄层层叠叠的院落里。基本上都是为了维系生意上的关系娶回家里摆着的。父亲忙碌，并且也只依赖和相信我母亲，母亲去世后独居很久了，那些妻子基本上连面都没见过，我却每一个都得喊‘姨’。金枝琼液的地方藏有多少空虚和苟且，这是怎样一个奇怪的山庄。所以不管怎样，现在，还是今后，我金人玉都只会有一个妻子，那就是师妹。”
　　杏花此时就在旁边，看了眼金人玉，又看了眼萧然，却低下了头。
　　天刚发白，还有人陆陆续续的走进灵堂祭拜，只见管家是远远的跑过来，一脸焦急甚至是绝望的神色。萧然和人玉一看心中便已明白了八九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金人玉示意管家放慢脚步，管家随即镇定了很多，走到金人玉面前，低声说道：“少爷，庄外突然来了各地几十个刺史还有巡按，带了似乎几千士兵，把第二庄都包围了，他们都拿有借据，说我们第二庄借了他们的钱，现在日期到了一定要还，不然就强占第二庄抵债。我看了他们的借条，那水纹暗印确实是老爷的啊。”
　　“金额大概有多少？”金人玉问道。
　　“每张都是百万银两，我们第二庄纵使再有银两，即使变卖所有产业，也是不能及的啊。我看就是皇家国库，也不可能到达这个地步，这明显是有人蓄谋已久要霸占我们第二庄的产业啊。”
　　“我知道了，前面带路。”金人玉面无表情，和杏花一起走出了灵堂，萧然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也出了灵堂。

　　只见庄外门口处停满了各种轿子，带来的士兵都长剑弓弩，把第二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站在最前处的一位紫衣大员，肩袖处刺有鹘衔瑞草的祥瑞图案，端步走过来，对金人玉抬眼说道：“你就是第二庄现在的少庄主？”
　　“在下正是。”金人玉作揖答道。
　　“在下两湖巡按，听闻令尊病逝，我们也是悲痛莫名啊。令尊金珵也是我的挚友，我为官，令尊为商，互利合作，如唇齿相依的两国，一衣带水。这次前来，本本只欲于珵兄灵前上一柱薄香，再送故人一程。不料来及此处，才发现，这么多官员都前来为珵兄送行，聊一聊才知道，珵兄竟然对他们还都赊有巨款。本来我的一万两白银也是不急的，我相信第二庄富甲一方的信誉，可是如今这么多人持借据来此，我也不得不怀疑，贵庄其实是囊中已空，大厦将倾！我们希望贵庄能早日兑现各位官员的款项，这样，我们也才能保你们一方平安。”紫衣巡按说着，还拍了拍金人玉的肩膀，眼泪似乎都要掉下来了。
　　听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无耻之言从一位朝廷三品大员的口中朗朗说出，金人玉在背后紧紧握住了拳头，要是放在之前，早就骂出了“虚伪”二字，可是现在，他只有不断的压制着自己，接过了这位巡按手中的借据，拿在手中晃了晃，接着又一一拿起每一位到场官员的借据，在手中摇晃。
　　“各位大人请放心，我们第二庄绝对不会做言而无信的事。我现在回庄去筹措此事，各位大人请在此自便吧。”金人玉冷冷的说完，跨步就回到庄里。

　　还是那座奇花香樟小楼，还是二层的那扇望月窗口，可是这里，却看不到朝阳。
　　“那些确实是第二庄的水纹暗印。”金人玉说着便挥了挥手，只见旁边的幕帘中便有一只大鸟飞了过来，停到了他的手臂上。萧然定睛一看，这不是仰鹂吗，可却不是倒转着飞过来的。
　　“仰鹂火眼识人，但我想师兄应该不知它还有这等功用。”金人玉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这只仰鹂瞬间便从嘴中吐出了一枚现有血纹的方形小印。“仰鹂嘴中有一个专门储藏食物的带囊，把这等印章塞入嘴中，因为太沉，会沉入带囊中无法吞咽，也无法倒转飞行。仰鹂识人，谁给它吞入的印章，它也只会遇见此人时才会吐出。”
　　“所以，仰鹂也就成了最安全的藏宝之处，除非有人将仰鹂杀之而取印。但是仰鹂现在完全没事，那外面那些官员手中借据上的印章怎么会是真的呢？”杏花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的问道。
　　金人玉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那些印章确实都是真的。父亲年轻时曾得到一块奇石，摇晃石头，石中会出现水波荡漾的奇特景象。更为神奇的是，此石盖出的印纹，在摇晃后，也会出现同样的水纹波动。于是父亲就把这独一无二的石头做成了一枚印章，成为第二庄所有票据的凭证，也就是这水纹暗印。”
　　“难道庄中出了内贼？可他们又是怎样拿出这水纹暗印的？”杏花一语问出了此时三人心中的疑惑。
　　“时间紧迫，现在已经是第二庄生死存亡千钧一发的时刻，没有时间再去追究内贼的事情了。我会把这水纹暗印先带在身上以保周全。官府的人就在庄外，我们现在要想的，应该是怎样让他们全部散去，渡过现在的危机。”金人玉说道。
　　“人玉说得对。其实千百兵士，我想以第二庄的武林威望，一呼群起，杀敌退兵也不是难事。但是此次涉及几十个州郡，官府的兵力源源不绝，强攻只会让第二庄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先拖延时间，说不定也能顺便找到这次事件的幕后指使人。这么多官员同一时间拿着借据到第二庄，一定是有人指使的。”萧然看着金人玉和杏花说道。
　　“师兄请讲。”金人玉急切的看向萧然，不知道现在的第二庄现在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不多久，为首的那位紫衣大员便被请到了第二庄进门不远处的会客前厅。此楼完全不同于金珵的两层小楼卧室，十八根一丈宽的楠木大柱撑起了普通三层楼高的空间，抬头望去，横横竖竖的木契错综而有序。

　　前方厅内挂着一副巨大的汉白玉女娲补天壁雕，身后的撑天柱——不周山山崩地裂，天空已倒下半边，出现了巨大的窟窿，四周的低矮山林火光四起，洪水喷涌而出，野兽正在撕咬着人群，百姓哀号，冤魂遍野。壁雕中央却有一蛇尾长发的天女，身披层纱，左手拿着神龟的四肢，右手托起五彩祥石，神情凝重，意欲补天。五彩祥石分别是五颗红，绿，蓝，黄，透明的硕大宝石，镶嵌在汉白玉中，光芒迫人。
　　紫衣巡按在壁雕前端详了半天，山体的破碎，林火的凶猛，洪水的咆哮，野兽的残暴，百姓的绝望，一切的一切，刻画的惟妙惟肖，身临其境，如自己置身于这炼狱一般，紫衣巡按不禁两眼透出恐惧的神色，额头，双手是大汗涔涔。在看那女娲，正如女神一般挽天地于水火，仿佛浑身散发出万丈光芒，看到她就像看到了希望和祥和，紫衣巡按这时才长长出了口气，如从噩梦中醒来一样，此时才发觉已经两腿发抖，无法站立，两腿一弯，虚脱的坐在了壁雕下的太师椅上，胸膛砰砰乱跳，半天不能开口。
　　正好此时金人玉走进了前厅，一眼便看到了这紫衣大员的慌乱，拱手作揖道：“巡按大人，恭候多时。这壁雕不错吧？”
　　“嗯，嗯，让人身临其境，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紫衣巡按起身回礼，态度比方才在庄外是恭敬了许多。
　　“看大人颇有汗迹，想必是一早赶来，路途遥远，还请巡按大人先用茶。”金人玉说着便让丫鬟递上一壶清茶。
　　再看这茶具，白玛瑙的茶壶温润如奶，而又透彻晶莹，侧面的一抹黑色被雕刻成了一挂黑葡萄，澄亮如眸，饶有情趣；红玛瑙做成的六个茶杯更是个个小巧精致，那紫衣大员完全没见过这等珍宝，把那茶杯拿在手上仔细摩挲，是看了又看。
　　“巡按大人，在下有话也就直说了。如今各位大人所有的借据加起来，我们第二庄确实还不了，而且我想大人们在写这些借据的时候，也不想让我们还吧只是想得到第二庄现在的所有基业。大人们不过是想要钱财，我这里到有一个办法能让大人们得到更多。”
　　“是吗？”紫衣巡按仔细的看着金人玉，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你们也能猜出这来意，那我也不用否认什么，你能有什么其他办法救你们第二庄？”
　　“那就是我们再签一份协议，现在的借据统统作废，我们第二庄每年再给你们全部债主三分之一现在的借据金额，直到哪一天第二庄不复存在。——这样三年后你们就能得到借据上的全部金额，而且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在等着你们……”金人玉说完，眼光自然的瞟向那紫衣巡按。
　　“那我得到你们第二庄岂不是更好，第二庄以后的所有生意和未来的财富都是我们的了。”紫衣巡按不禁捏紧了手中的红玛瑙茶杯，横眼看向金人玉说道。
　　“不是我说，现在第二庄的财富根本没有票据上的金额，即使将来你们来掌管，你们有信心能维持第二庄所有的生意吗？难道第二庄是随便一个什么人就能运筹帷幄的了的吗？如果巡按大人肯出去和其他大人们商议下再做决定，我想大人得到的将不只是这一套茶具，而是将来不费任何精力就能坐拥无数珍宝。”针锋相对的说完这番话，金人玉觉得自己再也不是以前恣意洒脱，直言不讳的自己，甚至开始有点怨恨这样的生活。
　　紫衣巡按很久没有做声，只是不段的在环顾着前厅四周的壁画。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好，那我就去和各位大人商量下再做决定。告辞。”起身是匆忙离去。
　　金人玉仿佛浑身松了口气，转身进到内厅，一把抱住了杏花，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是这样默默的抱着。女娲补天，男男女女都是女娲由黄土捏造而成，天破而使人不再人，于是，补天立山，疏水除魔，这些都成了女娲不可推卸的责任，哪怕她有再多的迷茫和困顿。
　　杏花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最后只是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前面是丈夫的拥抱，可是后面，站着的——却是她的然师兄。

　　“我们走吧。”金人玉不舍的放开了杏花，和萧然消失在了那视线之外。可是他们没有人看见杏花的眼泪，杏花瘫坐在那地上，已经哭得无法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