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座城》楚越离人

12、第十二章

　　丰盛的晚餐，酒足饭饱之后，剩下凌乱狼藉的叠盘肆意地搁置在桌面上。喝得面红耳赤的男同志们仍觉得不够尽兴，吆喝着去KTV唱K。一群子人又左右颠簸地来到了位于城市重心繁华区的“蝶舞”□□，高呼着将聚会进行到底的宣言。
　　苏媞微明显有些喝高了，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并蔓延至耳根，只觉头昏目眩，脚下一片瘫软，胃里却是翻江倒海地搅和，难受至极。本打算先回去，可转念晚宴已经迟到了，眼下再提前走的话，想必会扫了大家的兴，无奈，强忍着坚持下去。
　　没事吧？刚才叫你别喝太多，你还来者不拒，敬一杯喝一杯。看看，连耳根都涨红了。张梓昕看见半卧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苏媞微直觉不对劲，赶紧上前问个一二，忍不住数落她两句。
　　同学聚会高兴嘛，就多喝了几杯。我没事，你去唱歌吧。
　　真没事还是假没事？胃里一定不舒服了吧，自己有胃病就得注意，干嘛偏找罪受，眉头都差不多挤一块去了。要不，咱俩先……
　　话还没说完，正扯着大嗓门狂唱粤语歌曲的李锐桀东倒西歪地走了过来，苏媞微，来，快乐，今天就给哥哥我个面子，合唱这首歌。
　　张梓昕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哥们，闪一边去，我们家媞微不舒服。
　　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凑什么热闹啊，我又没找你唱。说罢，绕过她准备拉苏媞微，告诉你，这歌我是唱定了。
　　李锐桀你撒酒疯也不看看对象！别惹姐姐我火大！
　　一旁玩乐的人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劝架，我说，每人让一步，同学聚会，开心，开心最重要！
　　开心，对，我今天是开心。李锐桀拉长了嗓音，看到苏媞微我特别高兴，哥们儿，在坐的哪个不知道当初我喜欢她，喜欢得发狂，每天默默跟在她身后目送她回家，可是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黎柏泽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两眼睛一鼻子一张嘴，和我一样，都是人。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陪在她身边，我就不可以……
　　那个……那个……张梓昕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哭得不成样子，竟有些过意不去。当年他喜欢媞微的事情她也不是不知道，几乎全系的人都知道，就只有当事人傻傻的蒙在鼓里。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他还不能走出来。唉，不禁长叹了口气，一旦掉入感情的漩涡里，任是什么人都无法自拔。那个傻丫头不一样么，只不过他爱的是她，而她爱的又是他。
　　苏媞微脑袋嗡嗡直响，一片空白，胃里的□□甜一股脑儿地往上窜，难受得积聚了满眸的泪水，迷糊了视线，但当下，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戛然而止，整个包厢内安静一片，众人都保持着缄默，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全然不知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而罪魁祸首却像是如获大释似的，潇洒地抹掉眼角的泪珠，努力抿嘴微笑，好了，就当我喝醉酒发酒疯胡说八道扫大家的兴致了，哥们在这里陪不是了。苏媞微，对不起。憋在心里这么多年，说出来也就甘心了，终于可以释怀了。请你也不要在意，希望，再见面仍然我们是朋友。
　　拼命压制住心里胡疼乱捣的难受劲儿，片刻，挤出个笑容，谢谢你。我们永远都是同学都是朋友。
　　闻言，众人皆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李锐桀笑得更深了，那你记住啊，要是黎学长敢欺负你，就告诉我一声，我一定替你报仇！
　　胃里的东西又在翻腾了，一路汹涌而上，直逼食道，恶心的气味激得鼻子一酸，眼泪就不自觉地滴落，连忙跑向洗手间，将肚子里作怪的酸水一股脑儿地全部呕吐出来。
　　张梓昕倒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千遍万遍地骂死李锐桀，什么破人专挑不该说的说，不说话会死人呀。然后，挂上虚伪的笑容，招呼大家说，我看，都这么晚了，咱们就散了吧，以后有机会再聚！

　　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空空如也的包厢，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伤。刚才还是闹哄哄的，现在，却是人去楼空的冷清。偌大的电视屏幕仍在播放谁的歌曲，可惜，点播这首歌的人已经不在。
　　注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欢声笑语过后唯留下曲终人散的落寞。走进生命的人，终有一天会离开；上演着的故事，终有一天会结束。世界大，生命长，我们总是会不断邂逅陌生的人，共享新的故事，然后再离散，再遇见……
　　走出“蝶舞”，呼吸着午夜冰凉的清新空气，感觉心里舒服多了。昕，这样的地方，从来都是内心寂寞的人日夜积聚的场所，可是，无论大声歌唱还是放肆歌舞，都无法使他们摆脱寂寞的侵袭。夜里醉生梦死，白日则痛苦难耐。有时候，清醒比迷醉好，但有时候，迷醉又比清醒要好。
　　媞微，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慨。胃还难受么？
　　全都吐出来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说，要是能把之前所有的记忆都磨灭，还给上天，是不是也会没事？
　　停下脚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又在想柏泽是吗？
　　低头抬头之间，将视线飘移至不知名处。最近老是想起李白的《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两干里，两小无嫌猜。
　　你这又是何必呢？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只记得谁说过，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你自寻烦恼，我爱莫能助。
　　晚了，我们回去吧。

　　你好，我是鼎业集团的苏媞微，你们穆副总约我今天来。
　　您好，副总现在正在开会，但他之前有吩咐下来若是苏小姐您来了就请去会客厅等他。秘书一边微笑着解释一边领着苏媞微去会客厅。
　　小张，快去把这个月的报表拿来，速度快点，副总火气大着呢。一袭西装笔挺看似像部门经理的人物急急忙忙地从她们身边走过，招呼秘书小姐。
　　这……张秘书为难地看了看苏媞微，严经理我还得领苏小姐去会客厅。
　　别在这里磨蹭了，副总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待不起。请这位小姐先稍等下，可以吗？
　　公式性地微微点头一笑，表示赞同。
　　谢谢。严经理客气地致谢走开。小刘，来来，快去人事部把上周提交的分配表拿来。李梅，快把下个月的计划书拿过来……
　　有同事打趣道，严老，刮的什么风让您亲自下指示？
　　什么风？里头正打雷闪电！你们小心点，今天副总心情不好，可别自找刀子挨！
　　严经理，这个月的报表。张秘书气喘吁吁地递过报表，随即从容自若地说，苏小姐，这边请。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叱喝声，分明的，是穆浩天的嗓音，却不似平日里的磁性中略带低沉。
　　苏小姐，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会议结束后副总会来这里找您的。
　　好的。谢谢。

　　实在等得无聊了，干脆站起身在偌大的会客厅里来回走动，走累了又坐回沙发上休息一下。隐约听到接连不断的走动声以及三三两两的人在讨论什么文件案例，琢磨着会议差不多该结束了。正欲开门探个究竟，没想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穆浩天一结束会议便往会客厅赶，一打开们却见苏媞微恰巧站在门口，稍稍有些吃惊，待回过神来，绅士地请她进大厅，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语气依旧是如往常般的低沉、不动声色。
　　没关系。是我早到而已。
　　配合地伸出左手看了看时间，那就是我迟到了。随即与她相视一笑。今天请你来是有关合作案的事情。上海的分公司在落实这个案子的时候出了些问题，想请去一趟上海做详细的案例说明。
　　去上海？什么时候？
　　恩。这是我们华泰在上海的分公司的资料，你回去好好看看，希望能够针对这些现实问题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如果可以的话，后天上午9点的飞机，为期一个星期。
　　粗略地翻了下资料，不由皱起了眉头。时间这么紧？
　　怎么？有问题？沉静如寒潭的双眸始终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当然也将那撅起于眉宇间的褶皱看在眼里。
　　只是，我对贵公司本来就不太了解，更何况是在上海的分公司……恐怕……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苏媞微该说出来的话。
　　抬起头，带着探究望向那双犀利的眸子，请问据你了解，我该说什么？
　　嘴角噙着笑意，你该说，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像是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这样啊，谢谢领导的信任，放心吧，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呵呵……两人又是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