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座城》楚越离人

13、第十三章

　　人来人往的机场，时刻上演着久别重逢又或是惜惜离别的舞台剧。泪水、欢笑、交织的双手、相互取暖的拥抱、满目的哀伤、落寞的背影……这里，是一个终点，就等一张薄薄的机票，一个潇洒的转身，让所有的过往灰飞湮灭；这里，是一个起点，悬在云端的飞机会载着你去往一个全新的世界，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故事。
　　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个奇异的念头：这里，会不会，也有相对无言的狭路相逢？转念，莫名的微笑起来，大朵大朵的灿烂繁花在白皙的脸袋上绽放。
　　苏小姐。苏小姐。
　　似是听见有人在呼唤，疑惑着四处张望，见是华泰的张秘书正匆匆赶来。
　　苏小姐，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有些塞车。这是您的机票。已经通知分公司的有关人士，他们会准时去机场接机，请您放心。
　　持着笑容，接过递来的机票，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是应该的。那么，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

　　旅客们纷纷开始登机。苏媞微低头瞧见了一眼手中的机票，咦，华泰确实不错，居然给订的是头等舱，这般的待遇是不曾见过的。不由得在心里小小欢喜了一下。
　　这位先生，能请你让你一下吗？我的座位在里边。礼貌地轻声招呼走道上的坐客。
　　那人似乎没有听到，继续低头看报纸。
　　稍稍提高了分贝，先生，麻烦你让一下，你这样我没法进去。
　　这次，那人霍然起身，极有风度地请她往里边坐下。
　　谢谢。系好安全带后，不期而然地朝旁边一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明亮的眼睛里倒影出一沉静如寒潭的双眸。
　　怎么了？看傻了？我长得很好看是不是？穆浩天一本正经地明知故问道，眸子里却写满了得意。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苏媞微赶紧正襟坐好。只是很意外而已。想了想，又问，你之前怎么没说一起去上海？
　　哦，这个啊，是因为临时考虑到鼎业的苏经理可能对我上海分公司的业务不太熟悉，为了确保合作案的顺利并圆满的成功进行，就决定陪同前行，以表示我公司的合作诚意。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忍住笑意，没好气的说，那我该是感谢贵公司的考虑周到、善解人意呢，还是该感谢穆副总你忙里抽闲、慷慨相助呢？
　　苏经理客气了。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看着他那故作清高的姿态，终于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又不早说，害我还白忙乎一个通宵，正犯愁着呢。不过，有你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穆浩天领着苏媞微往返穿梭于分公司与培训中心之间，忙碌着合作案的相关业务。工作虽是忙了点，但二人默契的合力配合使得这次上海之行成绩显著，并加快了合作案的实施进程。
　　总结报告终于完成了！苏媞微在心里小声地欢呼雀跃，像是小学生般因为完成了家庭作业马上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坐在电视机旁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似的偷偷乐。可惜，已经过了那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年龄，不免有些情绪低落，但很快地，想到工作提前结束明天有一天的空闲时间可以去上海著名的南京街进行疯狂大购物作为自己给自己的犒赏，不由得又喜笑颜开。
　　看看手表见时间还早，闲得无聊，漫不经心地将视线向对面办公桌扫去。记得刚来上海的第一天听说分公司把她和穆浩天安排在一个临时办公室办公当下就懵了，倒不是担心工作的问题，而是一想到他那沉静如寒潭的双眸，仿佛魔力般的总有办法将她深深地吸进去 ，不禁有些畏惧。
　　但事实证明，现在是她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应接不暇地翻阅满桌的文件，时而抬头在电脑上查找些数据资料，右手随时待命在文件上记录下来。在他看来，那些文件是他的宝贝是他的未来，而不是负担不是累赘，所以他全身心地投入，目不斜视。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写字姿势，一个平常地敲打键盘的动作，由他展现出来，却也是那般地魅力四射，卓尔不群。突然就记起不知道谁说过，认真的男人最迷人。
　　无意间，他一转眸，对上了她的探究的目光。像做贼被抓住般慌张地埋头看文件，却没发现文件根本就是掩着的，并没有被打开。
　　嘴角得意地勾起浅浅笑意，心里却恰似被冬日的暖阳轻轻抚过。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工作，但暗地里悄悄地观察着她，就等着她放松警惕后杀个措手不及。
　　苏媞微故作镇定地让心静慢慢下来，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见对面的动静。还好还好，估计没有看见，我就说嘛，像他那样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怎么可能一心二用、东张西望呢。卸下伪装，劫后余生地笑容在白皙的脸上绽放。
　　苏经理，据你的观察，我算不算是个工作认真负责的人？
　　笑容如昙花一现，瞬间僵了下来，可该死的，还得任它枯萎地陪笑。那当然，我这六天来的眼见为实证明，穆副总你绝对是个敬业的人。当然，也没忘记在心底补上句，还是个不忘忙里偷闲窥见美女的人。
　　可据我观察，苏经理你是个对工作绝对勤恳作业的人，但工作以外绝对忙里偷闲四处打量的人。
　　你……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老爱和我过去不呢，抬杠很好玩吗？拼命地强制住怒火，冷冷地说，穆副总，瞧见您办公桌上还有很多文件，我建议你最好先完成工作再闲聊，底下的员工正等着你签字下班呢。
　　穆浩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恍然大悟般，苏经理你的眼力真不错，就差这份文件签完字就可以结束这次上海之行全部的工作了。看来，我得从你们郑董那把你抢过来为我们华泰尽心尽力才行。
　　那就谢谢穆副总您的赏识了。

　　偌大的浦东机场，形色各异的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回穿梭，构成一副特别的多幕场景图。穆浩天正在和分公司的高层人员交代工作，苏媞微则兀自地站在一边静静等待。
　　广播开始催促本次航班的乘客入关登机。
　　分公司的高层人员识相地道了声“一路顺风”之类的话语，殷勤地点头哈腰，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穆浩天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人，径直向她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收回飘移的视线，应声道，恩，走吧。
　　柏泽，我在这里！悦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柏泽，这里，这里！
　　泽……仿佛被电击般，心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缓了脚步，却再也走不动。泽……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你总算赶来了，飞机就要起飞了呢。柏泽，给，机票，我们走吧。
　　泽……恍若隔世般，慢慢地转过僵硬的身躯，目光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肩头，于千万人之间寻找。四目交接的瞬间，电光火石，生生地灼伤了眉眼，即刻氤氲了满眸的水汽。
　　泽……还是那张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是那双眼，那双被额前细碎的刘海遮掩的眼，还是那个人，那个日思夜想曾经陪伴在身旁的人，还是……
　　黎柏泽对身边的女子轻轻耳语，然后一步一步地朝苏媞微的方向走来，脸上表情淡漠，看不出是喜是惊。微，好久不见。
　　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嘶哑，波涛汹涌的内心又卷起新一轮的狂潮，努力地克制颤抖的身体，努力地假装镇定，努力地展出苏式经典公式化微笑，就那样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是他又不是他的人，半天，生硬地挤出句，好久不见。
　　沉默。沉默。长久的沉默。二人就那样僵直地站着，隔着三公尺的距离，互望着彼此，谁也不愿打破喧哗机场里难得的静默。时间静止。空间逆转。
　　穆浩天走着走着，感觉不太对劲，后面的人好像没有跟上来，赶紧回头一看，却见苏媞微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状况。没有片刻的迟疑，连走带跑地回到她的身旁，下意识地拥住她的肩膀，企图给予她坚实的依靠，能够让她觉得温暖。怎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她沉默地看着前方，莫名地顺着方向望去，约摸猜出了事情的大半。搭在她肩膀的手无力地缓缓滑落。
　　微……
　　柏泽，飞机马上要起飞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原本站在远处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亲昵地挽住黎柏泽的手臂说道。
　　透过额前细碎的刘海深深地望了一眼依旧沉默的苏媞微，又看了看她站在身边的穆浩天，轻轻地叹了口气，微，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联系。好好照顾自己。
　　像是感应般，抬头，凝眸，想要读懂刘海遮掩下的那双眼，却发现，遮住了，什么都看不清，也看不见。啼笑皆非地一努嘴，我会的，谢谢。
　　走吧。
　　两两转身，各自朝着各自的关口走去。任。一个若有所思的他。一个心有戚戚的她。一个强颜欢笑的他。一个自得其乐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