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Z三月廿九

5、第 5 章

　　5．
　　半夜偷偷摸回来的江灏，蹲在床边，静静看着阿木熟睡的容颜，精致的脸庞上带着掩饰不掉的虚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又想起阿木怪异的病情。江灏才明白，担心挂念一个人原来可以如此刻骨铭心，只觉得胸腔里苦涩的味道翻涌着久久不能散去。

　　将阿木半露在空气中的手臂轻轻塞到被子里，江灏长叹一声，倚着床沿，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月色透过微敞开的窗子，在地板上洒上一层银辉，香炉里飘散着幽幽的暗香，月光下，似乎能看到那清香在空气中飘荡的痕迹。抬头望去，心想，又是满月。

　　呆呆地望着挂在天上的那轮玉盘，江灏转念想到，为什么会想到“又”呢？
　　眼神渐渐迷离，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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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这样一个满月。江府里处处张灯结彩，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喜堂上，他执红绸的一端，阿木执另一端。他盯着站在那头的人，似乎，那目光似乎可以透过遮挡看清盖头下那张脸上的表情。

　　对于慕家这个大小姐，江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幼年，父亲将他送到慕家教养，他们曾经是最好的玩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叫她阿木，她的亲人都这样叫，她叫他阿水哥哥，只有她这样叫。原来，早在名字里，就被刻上了独一无二的痕迹。

　　那时的他说，如果长大能娶阿木做妻子，他一定一辈子对她好，永远护着她。他喜欢阿木，纯纯的喜欢。只是没想到那刻意的誓言这么容易说出口。阿木若嫁给江家，是下嫁，是江家几辈子的福气。他的父母从不避讳着他说着这些话。他是喜欢的，但他刻意对阿木更好一些，仿佛没了阿木，阿水哥哥就活不下去了。他是内疚的，他愧对了阿木的情谊，是他诱导这个小姑娘爱上了他，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这份感情。他是憎恨的，他恨慕家仗势欺人，如果不是慕家逼迫，他还有一群世家子弟怎么会乐意离开家让别人教养？

　　后来啊，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慕家主一夕暴毙，夫人殉葬，一身素衣的阿木跪在灵堂里，慕府的大门将他们这些外人牢牢的关在外面。慕府东院火光冲天，没人知道接下来那个圆月的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二天天明，慕家主夫妇被草草下葬，没有头七，没有葬礼，慕小姐只身一人跟着江灏回了江家。

　　到了江家的阿木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母亲不再在他耳边念叨阿木的好，反而整天抱怨一些琐碎小事。父亲不再乐意他同阿木相处，总是会训斥他没有用功练习剑法。原本单纯的喜欢被一点点消磨干净。

　　阿木却仿佛没有发现，没有发现原本热情的江家夫妇的冷淡，没有发现阿水哥哥眼中的不耐。她每天只是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的一株梅树下，看江灏练剑，默默做着手里的木偶傀儡。
　　渐渐，江灏到了要娶亲的年纪，江母找江灏提了几次，都被江父阻止了。隐约中，他听到父亲对母亲说“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剑谱还未补全，如今江灏必须娶慕栩！”

　　慕家的女儿是没有名讳的，慕栩是离开慕家时阿木给自己取得名字。江灏总觉得这名字莫名的熟悉。

　　一段用于交易的婚姻，江灏只感觉厌恶。小时候，那种感情，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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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江灏瞬间惊醒，再一看，哪还有什么圆月，阴云将月华隐去，现在竟然飘起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