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禅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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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等到二人回到客栈时，陈王玉已经等候多时了，她穿戴整齐，面无表情的向着二人行了个礼。
姜嘉懿见没有顾清鸿，随口问道：“清鸿呢？”
陈王玉咬牙回答：“回大公子的话，他还在睡觉。”
姜嘉懿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把他叫起来。”他顿了一顿，接着开口：“我们去荀茵寺。”
陈王玉眼睛微微一亮：“荀茵寺？就是死者生前待的寺庙？”
姜嘉懿点头。陈王玉眼角终于有了笑意：“大公子，我现在就去叫他起床！”
“大师真不知一禅失踪的消息？”顾清鸿再一次逼问。
面前的和尚端坐在草蒲上，一只手微微竖起，另一只手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有睁开，不冷不热的回答：“贫僧不知。”
顾清鸿冷哼一声：“这倒是有意思，一禅是你寺里的和尚，他失踪你怎么会不知道？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嘉懿打断：“不得对大师无礼。”
言毕，姜嘉懿对着和尚行了佛礼：“大师叨扰了。”
说完，他领着三人告退。顾清鸿还有话要说，却生生逼回了嗓子眼。宋辰潍深深的看了和尚一眼，眼里玩味更甚。
看着四人的背影，和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几乎不是出家人的眼睛，里面没有佛门清规，多的是阴狠算计。
“哗”的一声，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珠子咚咚的敲着地板，四处散去，可最后都诡异的向着同一个地方滚去。
和尚面不改色，嘴角微张，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像是无声的宣战。
被扯着衣袖的顾清鸿挣扎道：“那个慧根和尚有很大嫌疑，为什么不让我问完？！”
陈王玉白了他一眼：“这里好歹也是荀茵寺，是人家的地盘，你有什么证据？”
顾清鸿哽住了。确实，没有证据说慧根就是凶手，再逼问，只会适得其反。可是那个慧根明明就很不正常……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静。
没有风，没有雨，天气好的不可思议，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四人待在树荫下，却没有蝉鸣声，就连沙沙声也没有。
太安静了。
四周望去居然看不见人，偌大的寺庙眼及之处只有他们四个人。
连个打扫的小沙弥也没有。
宋辰潍忽然开口：“我想去个地方。”
姜嘉懿问：“哪里？”
“禅房。”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一禅的禅房。”
佛门的禅房可能都是一个样子，简单干净，四个人一间禅房，唯独一禅和尚的床位是乱糟糟的，其他人被褥叠的整整齐齐，这样看来，对比鲜明。
姜嘉懿问一个小和尚：“你们有动过一禅和尚……”他顿了顿，改口道，“死者的东西么？”
小和尚规规矩矩，低着头回答：“未曾动过。一禅师兄他一向讨厌别人动他东西，别人动他就会跟别人拼命……只是师兄他……”
宋辰潍察觉他支支吾吾，皱眉道：“有话直说。我们是官府的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小和尚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又低下头，摆弄着手指：“主持前些日子让师兄整理一下禅房，师兄不肯。他们僵在那儿，元禾师兄看不下去了，就帮着理了一下，结果……一禅师兄就当着主持的面差点和元禾师兄打了起来……”
“行了，”宋辰潍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小和尚走了出去，连头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顾清鸿摸了摸下巴，“这个小和尚有问题啊。”
陈王玉丝毫不给他面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废话。”
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姜嘉懿不知道为什么想笑，他强忍住笑意，把头埋在了宋辰潍背上，不停地抖着。
宋辰潍心中有点……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很温暖，很安心。
他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烧了，轻轻咳了一声，“别打情骂俏了，查案子要紧。”
“打情骂俏”四个字深得顾清鸿意。他给宋辰潍传了个“真不愧是好兄弟”的眼神，得意的笑着。
宋辰潍目不斜视，权当做没有看见。
而陈王玉先是脸色一红，然后逐渐变白，最后她轻叹一声，“噗通”跪在了地上：“看来各位大人已经知道了草民的身份，皇……”
宋辰潍打断他：“隔墙有耳。这里无贵无贱，全都是为了案子。”
陈王玉叩了个头：“大人说的是，案子要紧……草民的身份，日后再说也不迟。”
姜嘉懿抬手，“起来吧，地上凉。”
她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如常，仿佛之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个小和尚在说谎。”
“一个人在紧张当中，不会完整的说出一个句子，例如‘他们僵在那儿，元禾师兄看不下去了，就帮着理了一下’，明显是之前背过的。”陈王玉解释，“还有，他一直低着头，不肯与我们直视，不是心里有鬼还能是什么？”
顾清鸿愣了一下：“……可能是地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有可能，”宋辰潍道，“不过一切还只是推测。开始找线索吧。”
四人分散开来。禅房很小，勉勉强强摆了四张床挤进四个和尚，除了每人一个柜子之外别无他物。而现在门紧紧地关着，唯独墙壁上高高的小窗里洒进缕缕阳光，明明快接近正午，姜嘉懿却觉得不寒而栗。
阴森森的，怎么待得下去？
他自幼长在深宫，住的是琼楼玉宇，穿的是锦布华服，从皇子服到太子服，最后到皇袍，位登大极，坐拥江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完，后来出宫，住的客栈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从未待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过。
不过，若是有宋卿陪着……
那也是极好的吧。
他抬眸看了宋辰潍一眼，宋辰潍正在翻一禅和尚的床铺，突然感受到一阵目光盯着自己，回头便与姜嘉懿对视了。宋辰潍微微一笑，继续翻找。
嗯，姜嘉懿想，自己可不能拖后腿，一定要早点破案，说不定……
美哉！他美滋滋的想着，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没有什么线索，宋辰潍眉头拧的越来越紧。按照衙门说的，一禅和尚是个贪财好色的和尚，那么一定有自己的银子，尸体身上没有，那么就应该是放在更隐蔽的地方了，禅房难道不是？
银子夜夜在身边，枕着睡觉该有多好？
对，枕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被随意堆放的枕头。
枕头看样子应该是寺院里统一的竹枕，摸上去冰冰凉凉，很滑也很舒服。捏起来软软的，似乎没有藏银子类似的东西。
那么……如果是银票……或者是欠条呢？
他从顾清鸿腰间把那把剑拔了出来，顾清鸿先是一愣，然后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道：“你不会武功，手下没轻重。我来。”
宋辰潍乖乖的把剑和竹枕给他。
姜嘉懿和陈王玉凑近。顾清鸿轻轻在竹枕上划了道口子，白色的棉花从里面冒了出来。
宋辰潍把那把棉花全都掏了出来，最后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被揉成团的纸球。
他缓缓展开。
是银票。十万两白银。咕峰钱庄。
十万两白银？！疯了么，他一个和尚哪儿来这么多钱？！
四个人皆是目瞪口呆。
宋辰潍最先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姜嘉懿听到他轻轻说：“看来，这水比我想的还要深上许多。”
姜嘉懿犹犹豫豫道：“我觉得……太顺利了……太奇怪了。”
对，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先是他去湎之家里，临别之际飞来一把箭，上面刻着“惊鸿”二字，然后是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舂六年花开，嗣二十未散。古道有钟声，佛寺有乐音。人间无地狱，地狱有极乐。”发现这几句话写在了天书纸上，然后小安子就报了件杀人的案子，死者就是这位一禅和尚，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鞋子上的土不对劲，夜里去买衣服，一间铺子里奇怪的人死盯着他，最后来到了荀茵寺。奇怪的老主持，奇怪的寺庙，就连禅房里一禅和尚的枕头里，还藏着十万两白银的银票！
太顺利了吧，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暗操作……
是谁在撒网？那个人究竟想干嘛？那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铺子里的男人是谁？陈王玉看见的草丛里的人影是谁？一万两银票是哪里来的？
那么多的疑问，一直没有得到解答，反而问题越来越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辰潍沉吟片刻，“去把那几个小和尚都叫过来。”
陈王玉点头，转身便风风火火的去叫人了。
不多时，荀茵寺里大大小小的和尚，除了年迈的慧根之外全部都到齐了。
宋辰潍随手挑了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小和尚，带着他和姜嘉懿进入了一禅的禅房。
关上门，宋辰潍便道：“你和一禅关系如何？”
倒霉的小和尚声音都颤抖起来：“一禅师兄……他……”
姜嘉懿挤出一个他自以为最祥和的微笑：“放心说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担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禅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