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佛门清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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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捏紧僧袍，身体微不可闻的轻轻颤抖着。
宋辰潍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开口道：“若是不说，他的死就与你脱不了干系。”
姜嘉懿补上，“说了大人们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冤有头债有主，轮不到你身上。”
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彻底压垮了小和尚最后一根稻草。他呼了口气，抬起眸子，闪出一抹光彩，他道：“我叫一络，是一禅的师弟。一禅师兄他…...”
一络顿了顿，下定决心的开口：“师兄他虽然剃度出家，但全然不像是佛门弟子，日日饮酒作乐，无视佛门清规，还和主持吵架，甚至打起来......可谁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银子去买酒，主持问了他几句他就不耐烦，还动起手来......”
姜嘉懿打断了他：“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络想了想，摇了摇头：“贫僧不知施主说的奇怪是如何，师兄他一向这样。”
宋辰潍想了想，问：“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咕峰钱庄？”
一络猛然抬头，“有，有的。师兄最近总神神叨叨的，夜里他说梦话，好像提到了‘咕峰’二字。”
姜嘉懿追问：“那他有没有......”
姜嘉懿话还没说完，一络的脸就彻底白了：“阿弥陀佛，我什么都不知道，施主莫要再问了！”
之后无论姜嘉懿和宋辰潍怎么问，一络回复的只有这句话，其他的话半点也没有。
宋辰潍无奈，只好让他先出去。
出门时一络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无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又马上转回头，像是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在追着他一样，他夺门而出，不管其他僧人怪异的目光，直接跑掉了。
姜嘉懿摸了摸下巴，看了宋辰潍一眼：“他在怕什么？”
宋辰潍回忆了一下刚刚一络回头注视的地方，那是一面被刷洗的几近褪色的墙，灰白色的墙面上不知为何有两个黑色的大斑点，像是眼睛一样，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不知为何有些冷意。
宋辰潍走进，轻轻用手敲了敲，居然传来清脆的响声。
空的！
有暗格？！
宋辰潍沉下眸子，向姜嘉懿挥了挥手：“把顾清鸿喝陈王玉叫进来吧。”
前面二人一直在外面盘问，从这些和尚身上找线索找的也差不多了，再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再说，如果这是连环杀人案，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在向下一个死者动手！
姜嘉懿明白孰轻孰重，出门叫了二人。
不得不说他们的速度比姜嘉懿快得多，姜嘉懿才问完一个人，他们就已经快问完四个，姜嘉懿不得不感叹神速，而后目光停在了顾清鸿已经出鞘一半的剑......
正常正常。姜嘉懿咽了口口水，目不斜视。
陈王玉进来后随手关上了门，屋子里瞬间变暗了许多。
顾清鸿点了一把火折子，问姜嘉懿：“大公子，有什么发现？”
姜嘉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墙壁。
顾清鸿秒懂。一个禅房，怎么还会有暗道？
有点意思。
顾清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用佩剑沿着空处划开。
不多时便划出一道四四方方的口子。
顾清鸿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薄薄的墙壁后面果然是空的。姜嘉懿凑了上去，将火折子递给他。
在火光下，顾清鸿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带了锁的小箱子，刚刚好藏在暗格里，隐蔽而安全。
宋辰潍拿了出来，仔细查看着。顾清鸿安好墙后，也凑了过来。
姜嘉懿问：“禅房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宋辰潍微微摇头，“看样子应该是一禅的。”他顿了顿，“里面应该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姜嘉懿着急道：“那就赶紧打开啊。”
“莫急，”宋辰潍按住他的手，“晚上回客栈再开。隔墙有耳，小心为上。”
姜嘉懿懂了，不再说话。
四人接着回去盘问，等到彻底问完，已经快到傍晚了。
陈王玉提议不如就在寺庙里休息一晚，姜嘉懿想了后还是同意。
他的理由是，客栈离寺庙还是有点距离的，这么远他第二天不想再走一遍。
众人皆当他是破案心切，唯独宋辰潍心中暗暗微笑，也不点破。
四人向主持要了间禅房，姜嘉懿愣了一下，看向陈王玉：“你打不打紧的？”
毕竟陈王玉是姑娘家，和三个大男人一起睡难免不妥。
陈王玉咬牙，道了声“无妨”。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们破案，她就考虑过一切后果。
她一向喜欢破案，可家里人不让，女儿身去做仵作这等与死人打交道的活成何体统？她空有一身才学，却始终不能如愿。后来她从家里逃了出来，扮作女儿身，才寻得一个仵作的职务，才能在诡秘案件里一展拳脚。
女儿身又如何，同样可以为江山社稷献身，为何偏偏要循规蹈矩按照先例在家里绣花做那等顶无聊的事情？
到底是不服的。后来加入他们来破和尚的案子，也是有私心在的。她见过宋辰潍，当朝宰相谁会不知道？她知道他向来公正，若是这次能帮助他们破了案子，让宋辰潍当面为自己说几句，父亲大人也定会听的。
可是可是，还是被看破了。女儿身啊......
此女非池中物！她照样可以保家卫国，她志不在小小庭院偏居一隅，她定要出人头地洗刷人世间的冤屈！
姜嘉懿突然问：“你们饿了么？”
这么久没吃饭，反正他是饿了。但他好歹也是君王，面子这种东西他也是要的，于是一边说一边拼命向宋辰潍挤眼睛。
宋辰潍会意，“我也饿了，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
陈王玉与顾清鸿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可惜佛门清净地，没有啥像样的好吃的，就只有清粥，连小菜也没有。姜嘉懿食不知味，喝了一口就没有再喝。
他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自从出了宫就没吃到什么好吃的，就算他能忍受，肚子也受不了。他觉得就这么短短几天，他已经瘦了不止一圈。他推开碗，一脸无辜的看向宋辰潍。
宋辰潍问一边的和尚：“你们这儿的厨房可能借我用用？”
和尚道：“佛门清净地，厨房是不外借的。”
万一做饭的是个杀人无数的刽子手，那岂不是污了佛门的清净？更何况在佛门做饭，除了素之外，还能做什么？
宋辰潍看出了他的顾虑，道：“放心，是素菜，没有肉。”
和尚道：“敢问施主做的是什么菜？”
“素排骨。”宋辰潍道，“仅需油条和藕条便好。”
和尚苦笑，“贫僧从未听过这等菜品......请把大人。不过厨中没有新鲜的油条，只有早上剩余下来的，若不嫌弃，贫僧便去取来。”
姜嘉懿道了声“阿弥陀佛”，“有劳了。”
很快东西已经被准备好了。宋辰潍微微挽起袖口，左手按住一根藕条，右手持刀开始切块。
......刀口怎么会有肉腥味？宋辰潍皱了皱眉头，虽然味道很小，但他很容易就问出来了。
哪来的肉腥味？奇了怪了。宋辰潍心里记下这个疑点，飞快的切着藕条。
藕条切完之后是油条。他依然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用筷子掏空油条的内部，刚好可以塞进藕条。
旁边的和尚赞道：“若不是看着施主做，贫僧还真以为是真的排骨。”
宋辰潍点了点头，认真的把藕条全部塞进油条里。
之后便是极简单的事情，他热了热锅，然后放油，直到油开。排骨一个个接连着下锅，“滋滋”作响，油条表面马上变的金黄，一股香味瞬间扑鼻而来，引得和尚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宋辰潍往上面浇了一点生抽和醋来调味，然后加了糖和淀粉勾薄，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再一个个夹起来，端端正正的摆好。
最后一步了。他手在一旁放葱花的篮子里微微一抓，抓起一点葱花，慢慢撒在素排骨上面。
好看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摇晃，下面的菜肴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像是一件艺术品一般迷人。
和尚看呆了。他原本只是在监督宋辰潍的，后来没想到居然被宋辰潍给迷住了。
没想到探案的大人除了长得好看，连厨艺都这么好，反正他是偷师成功了。
宋辰潍端着盘子，走了几步，见和尚还愣在原地，于是轻轻咳了一声。
和尚回过神来，脸微微有点红，低着头跟在了宋辰潍身后。
姜嘉懿看见一席白衣慢慢走近，便知道是宋辰潍了。他不自觉的舔了舔嘴角，满心期待。
宋辰潍一眼便看到了姜嘉懿像是小猫一般等待投食，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
咳咳，最近笑的次数也太多了吧。他强忍住笑意，继续面无表情的走向他们。
他把素排骨放在桌子上，顺势坐了下来。
姜嘉懿第一个伸了筷子，夹起一个后毫不犹豫的放到了宋辰潍的碗里。
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所有人低头，当做没有看见。
宋辰潍挑了挑眉，也不客气的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好，外面酥酥脆脆，咬上去一股香味便肆无忌惮的在唇齿中游荡，让人回味无穷。不光是脆，还有一股肉味，明明没有肉，却像是吃了肉一样，肉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再吃一口。
姜嘉懿吃的赞不绝口。
就连陈王玉也无暇说话，道了声谢后就开始吃自己的饭。不过她明白自己身份粗浅，根本没有资格和这些大人一起吃饭，吃了一个后便再也没有往盘子里动筷子。
众人吃的大汗淋漓痛快极了，最后还剩下几个，便留给了在旁边口水直流的和尚。
四人告辞后，便回了禅房。
四个人一间房，不多不少刚刚好。主持把他们安在了环境比较好的一处空房里，四人也毫不客气，约定等案子破完之后便来这里烧香拜佛给他们供点香火钱。
陈王玉最后一个进了房，随手关上了门。
顾清鸿点燃一根蜡烛，房间里瞬间亮了不少。
姜嘉懿盘腿坐在了床上，道：“那我们先来分享一下今天的线索吧。陈王玉，你先来吧。”
陈王玉点头，开口：“疑点倒是不少。所有人的印象里，一禅是个好吃懒做手脚不勤的‘和尚’，那他是哪来的钱去吃喝玩乐的？他不让别的和尚碰他的东西，就说明他的东西里面有猫腻，后来我们在他的枕头里发现了价值不菲的银票，在墙壁里发现了暗格，暗格里有一个带了锁的箱子，”她的目光投到了箱子上，“这一切都疑点重重。”
顾清鸿补充：“而且一禅在寺庙里并不受人欢迎，也是，一个根本算不上‘和尚’的和尚，怎么还没有被逐出佛门？”
姜嘉懿点头，“而且这么大的寺庙里，和尚居然只有那么几个，愿意回答我们的人也很少，按理说出现了杀人案子的地方，那里的人应该很害怕啊，相反所有人在我们来时都漠不关心，只有那个一络......”
“对，”宋辰潍赞同，“所有人漠不关心，唯有他表现出一丝丝的关心，那么其中一定有问题。而且当我们细问的时候他突然不耐烦，甚至害怕，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铁定脱不了干系。”
顾清鸿问：“那我们明天怎么办？”
“你和陈王玉去咕峰钱庄查查这张银票，是谁给的，为什么给他，”宋辰潍回答道，“而我和大公子就呆在这里，继续找线索。”
顾清鸿顿时不满，“为什么我们要去绕远路？”
姜嘉懿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顾清鸿瞬间乐开了花：“好的好的没问题，我去我去！”
陈王玉无语的看着众人，嘴角不知不觉也微微向上扬起。
众人又聊了一会，最后决定睡觉。
早点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姜嘉懿吹灭了蜡烛，躺在了床上，黑夜中，他似乎看见宋辰潍正在看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虽然看不清楚，却让人不由得心中一软。
他轻声说：“湎之......我们能抓住凶手么？”
对面好像没有回答，直到他快睡着了，才听到一声“好”。
姜嘉懿始终没有睡意，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着旁边顾清鸿熟睡的呼吸声，第一次感叹心眼大也挺好的。
他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有人说：“大公子睡不着么？”
他先是一惊，后知后觉才想起是宋辰潍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想了想，宋卿有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偷看他？
应该......没有吧？他脸微微有点红，道：“湎之，我们出去逛会儿吧。”
那人目光如炬，轻轻道了声“好”。
两人很快的穿上外袍，下了床，屏息出了禅房。
周围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姜嘉懿不知为何有点开心。
他一个人的宋卿啊......
他们漫无目的的四周闲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南地北，忽然宋辰潍“嘘”了一声。
姜嘉懿不解。宋辰潍小声道：“有声音。”
姜嘉懿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果然，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诵读声，可读的并不是那些通俗易懂的佛家经典，而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
姜嘉懿生于帝王家，对佛家经典再熟悉不过：先帝逝世有《大悲咒》，他登基时也有僧人诵经，每年祭祖都有和尚开场......
那么多的场合，他却没有听过现在传来的佛经。
“......故人辞去，贫僧无语，一瞬偿命，永赴极乐。所贪者有不知，掏心挖骨取内脏......”
词越来越不对劲了。宋辰潍皱了皱眉头，这哪里是佛经？明明是......
姜嘉懿脸瞬间变白了。居然有人敢在佛门里吟诵这种东西？
好大的胆子！
可为什么别人听不见？为什么没有人来管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佛门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