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书之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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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姜嘉懿低声重复了一遍，“是人名么？”
宋辰潍道：“不知道。皇上，先看看信上写了些什么吧。”
姜嘉懿点头，将信纸摊开。纸质发黄，似乎已经存在很久了，他看了一眼，更加摸不着头脑。
宋辰潍问：“皇上，上面写了些什么？”
姜嘉懿轻声读了出来：“舂六年花开，嗣二十未散。古道有钟声，佛寺有乐音。人间无地狱，地狱有极乐。”
“就没了？”宋辰潍皱着眉头问。
“没有了，”姜嘉懿把纸递给了宋辰潍，“是不是已经写了很久了？”
宋辰潍皱了皱眉头，伸手在纸上摸了摸，手指微微一捻，并没有墨迹，他又将手指凑近鼻翼，微微闻了闻。
他将黄纸翻了又翻，忽然像是找着了什么门路，道：“不是写了很久，时间约摸两天吧。”
姜嘉懿眨了眨眼睛，“宋卿你怎么知道？”
他将纸给了姜嘉懿，指了指上面的字，“墨迹是被吹干的。您好好上面的字。”
姜嘉懿定睛看了又看，终于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果然。”
原来，是字的重影。一般来说，将带有自然干的墨迹的纸张折合，纸上只会有折痕，因为墨水已经干了，不会在空余的地方留下墨迹。而这张信纸，依稀可以看出星星点点的墨迹，虽然微小，但仍然暴露了这个问题。
“那宋卿你是怎么推断出是两日前呢？”姜嘉懿又问道。
“皇上先看看这是什么纸吧。”宋辰潍微微一笑。
姜嘉懿听话的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朕看不出来。”
宋辰潍叹了口气，提醒道：“皇上还记得三年前琉球进贡的贡品么？”
三年前？琉球？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忽然睁开了眸子，“朕知道了！”
※※※
那是维逸五年的时候，姜嘉懿登基五载。
从东宫太子到大凉储君，仅仅花了三年时间。这样的大事，安在谁身上都会欢喜的眼红，可姜嘉懿不这样认为。他不会笼络人心，他没有手握重权，他根本不适合做皇帝。
他的兄弟明争暗杀，最后居然便宜了他。他是七皇子，上头有四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最小的才十岁不足。
原本太子之位并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大哥，如果不是大皇子迫不及待的想要登基，也许今日的皇上也要另当别论了。
可惜昌文事变，大皇子被贬为庶人，和其母妃欧氏被一起发配沧州，永生不得踏入京都。先帝对自己的子嗣并不放心，又过了几年才册封太子，恰恰好选中了最不争不抢的姜嘉懿。
也许是命。生在帝王家，死入帝王冢，先帝之命，他只能顺命。
也许就是因为姜嘉懿不争不抢的性子，初涉朝政便被其他皇子的拥护者刁难，若他出岔子，难保其位。多亏了宋辰潍，他仅比宋辰潍大了两岁，手段却比姜嘉懿翻了一翻。有他在，三年之间皇位稳固，姜嘉懿也渐渐地笼络了一些人心，终于不再是什么“傀儡皇帝”了。
而琉球，是先帝时期的附属国之一，它位于大凉右端，与大凉隔了一条枉生江，原本琉球安分守己，可后来琉球国内政乱，先帝担心其政乱会引起大凉的慌乱，于是派兵平定了琉球。
琉球平定国内政乱，自愿成为附属国，年年进贡，只求和平。
而随着时间推移，先帝病逝，新王登基，琉球就越来越嚣张，虽然仍是年年进贡，但贡品已经大不如前。
所以当姜嘉懿看见献上的贡品时，内心波澜不惊。他微微扬手：“琉球使臣，辛苦了。”
殿下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微微握拳，没有说话。光是看样貌，他与大凉人并无不同，反而长得比一般大凉人更加好看。他的长发用一只木簪微微盘起，堪堪垂到肩膀，白色衣裳虽淳朴简单却不失大方，袍子稍大，显得他整个人小巧玲珑。唯独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他的那张脸。
上面附着一张半月形的面具，遮住了他一半的容颜，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以及红润的薄唇，那双眸子是单眼皮，微微上挑，眼睛不大但极为有神。他面带恭敬，进贡时手握成拳头，身子微微倾斜，似乎不敢于姜嘉懿对视。
姜嘉懿道：“听说琉球又闹饥荒了？”
琉球使臣不卑不亢的回答道：“是。”
姜嘉懿“啧啧”两声，“若有难处，与朕直言便是。毕竟琉球是大凉的附属国，朕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刻意加重“附属国”三个字。果不其然，琉球使臣攥了攥拳头，但又极快地松开，说了声“是”。
姜嘉懿看了一眼宋辰潍，后者正严肃的盘腿坐着，其他大臣已经小酌开来，唯独他面前的酒杯还是满满的，当姜嘉懿看宋辰潍的时候，宋辰潍似乎有了感应，与姜嘉懿对上了眸子。
没有言语，他便懂了姜嘉懿的意思。宋辰潍开口：“皇上，不如让琉球使臣介绍介绍今年的贡品吧。”
姜嘉懿薄唇轻启，“朕正有此意。琉球使臣，不知方便不方便？”
琉球使臣回答，“不过一些金银珠宝而已，皇上希望臣介绍什么？”
姜嘉懿微微扬头：“金银珠宝就算了，不如说说另外几箱吧。”他指了指边上的东西。
“皇上果然是好眼力，”琉球使臣道，“琉球今年有三宝，蓬莱果为其一，明月珠为其二，天书纸为其三。琉球君主敬仰大凉帝王已久，特命臣来向帝王献宝，以示忠心。”
“琉球三宝？”姜嘉懿小声喃喃一句。
琉球使臣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是由古檀木制成的，盒子做工精致，纹路清晰，似乎是一副“白禽朝圣”的图案。盒子上有一个小锁，他取下头上的木簪，伸进锁里撬动一会儿，不一会，小锁“啪”的一声砸落在地上，声音清晰。满朝文武众臣都停止喝酒，睁大眼睛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里居然一片金光！琉球使臣将盒子递给大太监，大太监颤巍巍地小心翼翼的捧着盒子，传到姜嘉懿面前的桌子上。
姜嘉懿忽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正要打开盒子时，就听到下面传来一声好听的声音：“这就是琉球三宝之一的蓬莱果。此物有微香，香气久久不散，可以让人提神醒脑忘记忧愁。”
姜嘉懿若有所思，打开了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满体金黄的果子，约摸有巴掌大小，不知是天生还是人为雕刻，居然是一个小人的模样，“小人”端坐在盒子里，一动不动，这个小人栩栩如生，可以看见清晰的纹路，仿佛它正在呼吸，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姜嘉懿刚见时还真以为是个小人，差点将盒盖抛了出去。
“蓬莱果出生便是人形模样，不过巴掌大小，但其中造化可谓艰辛。蓬莱果千年开一花，千年结一果，食者可以延年益寿，虽不能长生不老，但可以永葆青春，红颜不老。”琉球使臣侃侃而谈，面目凝重。
宋辰潍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什么“千年开一花，千年结一果”，纯属无稽之谈，不过是雕刻成人形模样的果子，还延年益寿，永葆青春？傻瓜才会信。可偏偏有人相信了。他环绕看了一圈，不少人脸上露出向往之色，连酒洒出来了也不管不顾。
“更为赞叹的是，它可以预知未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问必答，绝无假话。”琉球使臣继续说，“不信的话，皇上可以问它一个问题。”
姜嘉懿挑眉，一个果子而已，还会说人话？他不相信，问题脱口而出：“朕就要问问，宋卿今日的里衣是什么颜色。”
他的声音不轻半响，却刚好响彻大殿，顿时间鸦雀无声。
宋辰潍：“……”
众臣：“……”
琉球使臣拍手笑道：“皇上倒是好兴致。”他扭头看了宋辰潍一眼，被提到名字的某人仍然端坐，目不斜视，但两腮微微有些红润。
突然金光大振，一声毫无感情的声音回响开来：“回陛下的话，是白色的。”
姜嘉懿睁大了眼，看向宋辰潍：“宋卿，是白色么？”
不知为何，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宋辰潍毫无表情：“是。”他偏过头，不想与姜嘉懿对视。在满朝的哄笑声中，他的脸微微有些红，连忙喝下一杯酒缓解尴尬。
酒入唇口，微涩微甜。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胡乱喝下，酒是极好的酒，初饮有些辣，再喝时就有点甜。百滋百味，他竟觉得有些上头了。
姜嘉懿赞道：“果然是个宝物。”但他是不会吃的。吃这东西和吃人有什么两样？他自认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
琉球使臣咧嘴笑了，半月形的面具仿佛也在笑，在大殿上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此物乃琉球三宝之二的明月珠。”琉球使臣又拿出一个盒子，这个盒子与上一个不同，它是由铁打造成的，上面沾满水珠，仿佛是什么冰冷无比的东西。他又用簪子打开锁，传给了姜嘉懿。
姜嘉懿缓缓掀开盒盖。一股冷气忽然迎到面上，姜嘉懿打了个哆嗦，才看清盒子里的物件。那是一个圆圆润润的珠子，大概拳头大小，珠子遍体晶莹，透明可见，姜嘉懿伸手摸向珠子，却又被冻得立即缩回了手。
“明月珠是由寒冰制成的，里面有上古弑神的一缕残魂，弑神天性好杀，得此珠者，便得天下！”
姜嘉懿定睛看去，晶莹剔透的珠子中央果然有一个黑黑的东西，被牢牢的冻住。他撇了撇嘴：“还有呢？”
琉球使臣挑挑眉，“最后一个，便是天书纸。”他在袖子里摸了一会，掏出一个卷起来的卷轴。卷轴被一根金丝卷起，琉球使臣呈了上去，“天书纸，本无字，书其言，可成真。”
话音刚落，满朝静寂无声。姜嘉懿缓缓摊开卷轴，上面居然只字未书，一片雪白。姜嘉懿好奇的问：“真有这么神奇么？”
琉球使臣点头，“自然，不然也称不上宝物。”他又低头，继续说：“天书纸还有一个妙处，就是纸在写过之后，放个两天，纸就会发黄，如若旧物。”
姜嘉懿拍手：“当真宝物。”
琉球使臣握拳放在胸口，“琉球附属，昭昭之心，天地可鉴！”
※※※
“这就是天书纸？”姜嘉懿结束了回忆，脸微微有些涨红，问。
“不错。”宋辰潍颔首。
姜嘉懿皱了皱眉头：“天书纸不是在国库里么，怎么会被人拿出来？还写这些东西？”
宋辰潍抿了抿唇，又默读了一遍纸上的字。
舂六年花开，嗣二十未散。
古道有钟声，佛寺有乐音。
人间无地狱，地狱有极乐。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书之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