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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付哲的细心。 ...


  •   第三章,付哲的细心。

      次日清早我将冰箱里昨天打包带回来的饭菜热了一遍,端到桌上。
      老妈起的有些迟了,慌慌张张的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就说:“来不及做饭了,我给你点钱,你在路上买点什么吃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桌上的饭菜,一脸错愕:“这饭菜哪来的?”
      “饭店打包的。”
      她就更诧异,“不少钱呢吧,你哪来那么多钱?”
      “别人请客。”
      “请客?”闻言老妈脸色不悦,“以前就跟你说过,不要欠别人人情,咱还不起的,以后别再让人家破费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回你占便宜了,下回就得还回去……”
      “我知道,这次不是我欠他人情,是他欠我的,请客算是赔罪。”
      “赔罪?别人为什么要跟你赔罪,别是忽悠我呢吧,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哎呀妈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心里有数,快坐下吃饭吧,你上班不是来不及了么。”我不想和她解释那么多,说来就话长了。
      老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再看桌上的菜,虽然隔夜了,但还是很有食欲,也不耽误吃,就没再多问,简单洗漱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小颂叫起来吃饭。”
      不等我过去,松子的卧室门开了,她一脸惺忪,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进了厕所。
      老妈看了她一眼,微微沉了口气,没吭气。
      过了一会洗漱完事的松子恢复了精神,坐到桌前,这才看清桌上的菜,有些讶异:“这么多菜,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我说,“我回来时一块带回来的,你没看见?”
      她丝毫没印象,“没注意。”
      “都是初中生了,别还跟小学生似的,啥都不合计,自己家的事都不上心,”一旁老妈插话,“电费缴费通知单在门上贴了一天,你回家时抬头就能看到,也不知道拿下来,作业本用完了也不知道提前准备,还要你哥买了送到班上去,什么事都是,还得别人帮你想着,你也不小了,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呢。”
      松子看着老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啥也没说。
      老妈转了话题,对我说道,“开学你就初三了,我看你那成绩,要考省重点还不算有把握,不然我给你报个课外班吧,把那些知识点巩固巩固。”
      报补课班……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的双休假日我也要上课。
      我很不情愿,“不用了吧,我成绩还可以,上升空间不大,补课也没啥大作用,家里又没多少钱,就别浪费那钱了。”
      前面的话都是推拖,后半句才是重点:家里没有闲钱;
      与其把钱砸在没有进展的投资上,还不如花在刀刃上。
      老妈就没有勉强,又督促了两句,“不补课也行,家里确实不宽裕,但你学习上也给我上点心,让我省点心,我上班也就不那么累了。”
      说完我话题又转到松子身上,老妈想起已经凉掉的黄花菜,“还有你,这放假都半个月了,你期末卷纸还没给我看呢,这回考得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松子语气很淡。
      “不怎么样是多少分,把卷纸拿来给我看看。”老妈说道。
      松子没动,“放学校了没拿回来。”
      “还放学校了,我看是你没考好不敢拿回来给我看吧,”老妈哼笑一声,“没有卷纸,分数你总记得吧,说,每科都考了多少分。”
      松子没说话。
      老妈心情很不爽,还是忍着没发作,“你看看你们俩这都是什么态度,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敷衍了事,和我这个当妈的都没话说,怎么,我管你们还管出错了么,我这一天天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你看你们俩的样子……唉。”
      我感觉莫名躺枪,我又怎么了?
      松子噌的起身回屋,过了一会拿着几张期末卷纸和一张全校排名表走过来,拍在了桌子上。然后转身回屋了。
      老妈就拿起她的卷纸查看,没一会脸上的阴云消散,笑意忍不住泄了出来,“这不考的挺好么,还不肯给我看,我又没要求你必须拿满分,这成绩就挺不错了,考重点肯定十拿九稳了……还使性子呢,这孩子……”
      我看了眼她的排名,全校六百多人,排名前三十,成绩确实不错了。
      为她高兴的同时也对老妈不解,我和松子的成绩差不多,为何老妈对我要求就这么高呢。
      “诶小颂,你这饭还没吃完呢,还吃不吃了啊。”老妈欣喜之余,又开始唠叨上了,“吃饭不应时会得胃病的……”
      卧室门里没有一点回应。
      还是这样,她和老妈的态度依旧冷淡,虽然是单方面的。
      我看着一桌子菜,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吃完早饭,我们该活动的活动,该上班的上班。
      白鲁杰打电话来依旧约我去打球,想着在家没什么事,我就同意了。
      出门后发现松子已经先一步出门了。

      我骑着自行车追上先走一步的松子,她闷头走着,我叫她也不睬。
      “松子,”我追上她,“你干嘛去啊。”
      “网吧。”
      网吧?之前没见她去过网吧啊。
      “一个人去?”
      “嗯。”她状态不佳。
      “你没事吧。”
      “没事。”她也不看我。
      我问到正题,“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不想和妈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我看你明明就是有话想说的,干嘛要憋着,”我开解道,“她是咱妈,做什么也是出于为咱俩考虑,就算哪点不对,生气归生气,可她还是咱妈,咱也不能不理她。”
      她没吱声。
      “家人之间不能有隔阂,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咱就说出来,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再说你要是不说,妈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会想到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啊。”
      她还是不说话。
      我有点郁闷,想了一下又道,“你要是有什么话不能和妈说的,可以告诉我,兴许我能帮到你呢。”
      她看了我一会,松口应道,“好吧。”
      一想到她要在那个烟雾缭绕鱼龙混杂满是机器包围的场所不知道呆多久,就很不放心,遂提议道,“别去上网了,跟我打篮球去吧。”
      她怔了一瞬,没有拒绝,“行,但我技术很烂。”
      “有我呢你怕啥,跟我一组,我罩着你。”我丝毫不担心。
      不知她是谦虚还是对自己要求高,但是我知道,她做什么都很用心,也会很厉害。

      打了半天的球,回到家我冲了个凉水澡,刚换了家居服,小白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铭子,江湖救急,你过来一趟。”
      “什么事?”
      “陆翔他们跟人打起来了,对方正叫人呢,咱们这边也得过去几个人撑撑场面啊,你过来吧。”
      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是拒绝的:“群殴啊,还是不要去了,本来没多大事,虚张声势的,但是人一多,不是事儿也是事儿了,再说我跟他们又不熟,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过去充什么大头。”
      “你还说这么多干嘛,赶紧过来就得了,人家人那么多,就算虚张声势,那咱们也不能怂啊。”
      “该怂咱就得怂,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我说。
      “都是哥们儿,哥们有事我不能不管,这叫义气,懂么。”他也有点不耐烦了,“不跟你说那些没用的,道理谁都懂,但事态紧急谁还能顾得了那么多,咱们要是不过去,就陆翔那两个半人,肯定被暴cei一顿,到时候你还好意思跟人家做朋友么。”
      是你要跟人家做朋友,又不是我,别什么事都扯上我啊。
      我这边犹豫着没说话,他那边就信誓旦旦的保证,“放心吧,对方也是同龄人,身板比不上我们,要打起来不一定谁吃亏呢,再说我们这边还有付哲撑场呢,他比我们都大,有一个学长轧场,从气势上就不会输给他们。”
      什么?“付哲也去了?”
      “那当然,毕竟也是凌晨认识的哥们,还会认怂么。”白鲁杰的语气里底气十足,好像付哲不是凌晨的哥们而是他的哥们一样。
      说了这半天他已经没有耐心,“别说废话了,时间不等人,一会人家援兵都到了,你到底来不来?”
      白鲁杰在为群殴拉不着人而着急,而我的关注点在付哲身上,他那个看上去脾性很稳的大男生,也会同意群殴?
      或者说我更想看的是,他这个看似踏实的人,打起架来是什么样子。
      “铭子,你到底来不来啊?!”白鲁杰催促。
      我沉下气,“来。”

      十五分钟后,一个陌生的还算宽敞的场地上,聚了两帮人,都是十五六岁的男生。
      付哲一米八五的个头在一帮中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
      呸,这什么比喻,说的好像我是鸡似的。
      总之两方都来势汹汹,剑拔弩张。
      我站在人群后方,心里有些紧张,我们的人没有他们的多,而且也没有准备什么可手的家伙什,而对方几乎都是有备而来,手里至少拿着一根木棍。
      这要是真打起来,我们显然不是对手啊。

      陆翔与凌晨站在我们这帮人的前面,和对方的领头人,气势汹汹的对峙着,又说了一些彼此不服输的话,因为我太紧张了,大脑有点空白,完全没记住他们说了啥;
      就在我以为眼看着两边要打起来的时候,付哲忽然转头向后面扫了一圈,看到我后说道,“唐铭,你出去。”
      “???”我不解其意。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看他眼神坚定,我却很迷茫,不知不觉就走到前面,到了他近前,“你啥意思?”
      “我让你退出,不要搅合进来。”
      “为啥?”陆翔不解,“这样我们人不就更少了么。”
      “他之前刚受了伤,脚还没好利索呢。”付哲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众人就没说话,但我清楚,不过是脱臼,没那么严重。
      一旁白鲁杰顺势说道,“那铭子就退出吧,正好你本来也不想掺和进来。”
      对面的人就嘲笑道,“本来人就少,还临阵脱逃了一个,那这架还用打么,明显就是输啊。”
      一听这话我就不乐意了,确实,我们人少,有点寡不敌众的感觉,但还没怎么样就被对手嘲笑弱鸡,这就是对人格的侮辱,本来我是挺不屑这种四肢发达不用脑的行为的,但眼下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这口气不能忍。
      其实我们都看得清楚,对方都不是善茬,一个个自带着家伙什儿来的,要是真打起来,我们肯定打不过,陆翔也深知这点,所以虽然气愤,他也没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一动手,就不是小矛盾了。
      领头人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而付哲的反应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只见他语气平和说道:“你没说错,现在这种情形,怎么看我们都不占便宜,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闹了矛盾,我过来纯是因为看在哥们面子上,其实说句实话,我们谁都不想打架,有句话是‘打架一时爽,事后火葬场’,很多群殴不过是两边谁也不服谁,话赶话到只能蹬鼻子上脸,谁都不想惹事,那为什么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都是同龄人,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的。”
      两边人都陷入沉默,没有人说话。
      付哲接着说,“冲动是魔鬼,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面子问题,两个人吵架,就需要一个中间人来调和,说些软话,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两边消消气就没事了,本来我来也不是为打架的今天就由我来当这个中间人,你们也给我一个面子,给对方一个台阶,这件事就让它翻过去了好吧,要是觉得还不痛快,这样,我做东,请你们到饭店去搓一顿,吃饱喝足了那些烦心事就不要想了,你们看我这个解决方式可还行?”
      还是没人说话,但也是默认的态度了。
      “在场的所有人里好像就我年龄最大,那我就以学长的身份自居,和你们说两句,年轻气盛不见得是坏事,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真的打起来了,过后会有谁能得到什么好处么,其实我特别理解你们有些人的想法,像能在同龄人之间,在一个地界上立威,当这个地界的老大,扛把子,看上去很威风,有气势,谁都不敢惹你,但这些东西都是不真实的,就不说是在学校里,就是在社会上,那些混道上的,那些混的好的,看上去风光无限,但背后什么样也就他自己心里清楚,在社会上除了能力,就是权势重要了,但这权势也不是单独一个人的,而是靠人脉堆起来的,如果没有了人脉,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所以啊,与其去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还不如脚踏实地的把握好眼前,作为学生就好好学习读书,把这一阶段过好了,才有资本走入下一阶段……”付哲说到这语气一顿,看了眼沉默的众人,而后收了话题,“好了,我也不说那么多了,说得多了那么该烦了,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还有两分道理,就回去好好琢磨一下,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好不好?”
      众人面面相觑,对面的领头人也被说的没了脾气,看陆翔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泄气道,“行了行了,今天就这样吧,真没意思……”
      随后在他的带动下,那些人也陆续离开了。
      我们一行人也松了口气。
      陆翔一副佩服的语气,“付哲,厉害啊,简单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走了,我们是兵革未动,毫发无伤啊。”
      “这叫四两拨千斤。”凌晨总结,转而也夸赞付哲道,“没看出来你口才挺好啊,把他们说的一愣一愣的,诶,要我说你也只比我们大两岁,怎么知道那么多?”
      “嗨,我也不知道啥,都是从电视剧上学来的,”付哲一副后怕的表情,“你别看我泰然自若的样子,其实我这心里也突突的,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呢。”
      “哈哈哈,正常,我们心里都怂着呢,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呗,”陆翔接道,“付哲刚刚一句话说得挺对,我们就是要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惊吓过后我这还觉得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凌晨说道,“就当是庆祝我们有惊无险,劫后余生。”
      “可以,你们选地方,我请客。”付哲说。
      “不不不,今天不用你,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怎么还能让你破费呢,”陆翔主动请缨,“这顿我来。”
      付哲也不套路,欣然答应,“行,那你请。”
      陆翔有点懵,“诶,这套路不对啊,不应该客套两句然后再说么?”
      其他人就哈哈大笑,“玩脱了吧,人家付哲才不上你那当呢。”
      看着他们心情愉悦交谈甚欢,我也很欣慰,虽然我早猜到付哲可能会选用比较稳妥的方式解决,但他的一番话还是让我有点吃惊,也是羡慕他的口才,在当时那种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换了我可能都很勉强。
      而他在第一时间居然还能想到让我退出,我还是有点感动的。
      “谢谢你啊,”我向他道谢,“不过我也没打算退出的。”
      他反应过来,勾唇一笑,“我猜到了,其实当时我心里也是怂的,如果真要打起来,只庆幸我之前伤了你的脚踝,至少能少连累一个人,但又担心我这举动没什么效用,你也确实如我所料的不怯场,但好在有惊无险。”
      “嗯……”此时此刻我也不知能说啥了。
      “一起去吃饭么。”他说。
      “你希望我去?”我反问。
      “当然了,”不等我诧异他就解释道,“反正不用咱俩花钱,到时候你还可以多点,打包带回家给家人吃。”
      “说的我好像差这一顿饭似的。”就这么被他看穿心思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能省一顿是一顿,有的便宜能占还是要占的。”他看似“无赖”的理论居然也能让人听着那么舒服。
      我就不反驳了。
      而这个梗,也是在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看到我脚上的那双陈旧的运动鞋,那是三年前流行的款式,一双鞋穿了三年,已经陈旧了还不舍得换新的,除了念旧外就只有一个原因:没钱。
      自己没钱换鞋,却有钱给妹妹买衣服,每每说起这件事付哲都是一脸微妙的表情,让我看不透;
      而他还说,在他当时以我脚受伤为由让我退出的时候,看到我握紧的拳头,他就有种感觉,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书回正文。
      我还在愣神,付哲忽又说了一句,“唐铭,你有好的饭店推荐么?”
      我想了一会没想到什么,遂回道,“我觉得昨天咱俩去的那家就挺好。”
      “那就还去那家。”他笑,转而对大伙说道,“别商量了,我有去处了,走起吧。”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我有一瞬间有种他是在考虑我的心情的错觉。
      错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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