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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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佀不知道其他转业的士兵是否也会承受这样屠杀造反者的心理压力，然而她不得不承认，联盟军队高度程序化的生活方式和大功率的远程攻击性武器已经从正反两方面麻木了士兵的内心。规律而快节奏的生活使他们无暇去思考这种“工作”的意义，而在镇压反叛组织中使用的大功率伽马射线则隔离了受害者的痛苦：母星时代的战争就已经证明了，对于士兵而言，开炮歼灭远房的数百敌军，要比正面搏杀一个敌人在心理上容易承受得多。
无论如何，为了明天还有一口饭吃，她还是暂时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眼前的火控面板上。
而提到火控面板，就必须要先解释一下儿火控员的任务。事实上，联盟一流舰队的歼击飞船都是仅有一名船员，即飞船驾驶员的。这是由于担任一流舰队歼击飞船驾驶员的那些“天生”的士兵们完全能够同时完成执行任务时的所有操作。然而对于像丁佀这样的转业士兵而言，在一艘上下不分、随机旋转的小型飞船里光是老老实实呆着就已经很考验他们的半规管了，所以要把歼击飞船内的操作分成驾驶员和火控员两个岗位，以保证他们不会在船舱里手忙脚乱。
而所谓的火控员，实际上也并不像这个名字所提示的那样只管武器系统。现代战争的武器系统大多相当简单——正是由于简单，才能够集中大部分能量、实施高效的攻击。“天眼”级歼击飞船的武器系统仅包括一台伽马射线发射器和两门近程电磁炮，而后者仅能在近距格斗中使用，而通常情况下执行任务的歼击飞船都很难卷入近距格斗。因此，“天眼”级的常用武器几乎相当于仅有伽马射线发射器，而把发射器的透镜对准目标，这种事儿虽说也没有普通人想象中那么容易，但也不至于需要火控员时时刻刻都全神贯注。
真正需要火控员费心的，其实还有好些事儿，而这些事儿总体而言可以被总结为“平衡能量供应”六个字。事实上，对于“火控员”这个名称的正确理解，不应是“武器控制”，而应是“能量控制”。任何人都知道能量不是凭空出现的，而对于“天眼”级歼击飞船而言，其能量来源为船体尾部的聚变反应堆——同时它也是飞船反冲发动机的动力来源。那么就很容易理解了，反应堆开放意味着反冲驱动或飞船充能，而反应堆关闭意味着反冲驱动和飞船充能均停止。然而反应堆的功率却是一定的，因此反冲驱动和飞船其他系统的供能是相互拮抗的，要想飞船全速前进，就不能同时给伽马射线发射器的电容快速充电，而要想连续发射伽马射线，飞船的驱动就不得不受影响。
伽马射线发射器只是一个例子，一艘歼击飞船的正常航行中需要大量能量的设备多了去了。还有一些设备——例如空气循环装置、温度调节系统——是一刻都不能停止供能的，时时刻刻都必须保证这些设备的储能不会耗竭，否则飞船里的人可就有大麻烦了。当二流舰队的歼击飞船驾驶员们疲于应对各种加速和旋转时，就需要有另一个岗位来处理这些琐碎但更麻烦的事儿，这也就是火控员的职责。
因此，当欧非铷正优哉游哉地靠在驾驶员座椅上，美其名曰“做心理准备”的时候，丁佀已经开始在火控面板上拉各种能量供应曲线了。由于歼击飞船各个系统的能量需求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尽管已有许多数学模型可供参考，但随着影响因素不可预知的变化，实际情况总会与模型发生较大的偏离，因此平衡飞船各系统的能量供应还是要依靠火控员的经验和主观预测。
之前深蓝舰队的教官曾对丁佀他们讲过：“拉能量供应曲线，在某种角度上就像是一种玄学。”
那位教官讲得神乎其神，似乎已经陶醉在了火控系统的变幻莫测之中，然而下面的新火控员们则是听得心里越来越凉：拉能量供应曲线都成了“玄学”了，这还能活着把飞船开回来么？只能祈祷自己的搭档驾驶员是个老手了……
丁佀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只希望和自己搭档的是个老手。然而等到真正上任了，却发现她的搭档是欧非铷这个家伙。不过客观地讲，欧非铷在干正经事儿的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不会——像是其他很多火控员抱怨的那样——突然从最大功率开启聚变反冲发动机，导致飞船的武器系统整个儿掉线。
至于现在，用不着丁佀提醒，欧非铷就已经预热了“天眼”级的反冲发动机，而随着牵引带把飞船拉向中央机库的出口，丁佀也把聚变反应堆的功率逐渐升了上来。
中央机库的出口是整座空间站上相对角动量为零的点。它其实不应说是一个出口，而是围绕着深蓝空间站旋转轴的一圈儿出口。飞船由牵引带从出口拉出，按照惯性在真空中飘到中央，而后空间站即可启动空间泡生成装置。
空间泡生成装置的原理说起来也并不复杂。虽然在口头上人们常说质量是空间的弯曲，但决定空间曲率的却应当是能量①的密度。这也就是说，要想产生很大的曲率，实际上并不是需要很大的质量，而是很大的密度。在母星时代，人们就能够采用粒子对撞的方式在短时间内创造能量密度极高的小块区域，而类似的技术在不断改进之后，发展成了现在的空间泡生成技术。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的空间泡生成装置，都是通过高能对撞不同种类的粒子，在飞船周围产生曲率异常的空间区域，从而形成一个封闭而相对稳定的空间泡。
而这个过程顶多耗费百分之一秒，飞船里的人甚至什么都感觉不到，就会看见舷窗的景象变成了一片漆黑，而感受到空间泡里瞬间产生了1G加速度模拟的重力。
在外界因空间泡隔绝光线而造成的漆黑的笼罩下，丁佀和欧非铷都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呼吸液。当温度略低的新鲜液体流入肺里时，他们内心都十分清楚，当这漆黑消失之时，他们便已经到达一个深蓝空间站视界②之外的区域。
注释：
①根据质能方程，物体质量即其自身能量的量度。
②视界：一个事件刚好能被观察到的时空界面，相当于以光速为斜率的四维圆锥（我也不是故意这么说话的，请尽量理解吧）。由于所有相互作用的传播速度也为光速，在本文此处意味着歼击飞船将在深蓝空间站的影响区域之外（以此表达一种不安和对于深空的轻微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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