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8、第四章

　　“智障吧，大早上出任务。”欧非铷还没吃完早餐，站起身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

　　丁佀立刻以和他之前一样的、凉凉的语气嘲讽道：“哎呦，瞧您说的，难道人家反叛组织什么时候上工还得躲着您的早餐时间么？”

　　欧非铷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只是迅速地跑向这一层的电梯，在绕过丁佀的时候故意撞了她一下儿。

　　“我|操|你大爷。”丁佀毫不掩饰地骂了一句，心里却觉得有点儿爽。吃饭的时候欧非铷膈应了她一下儿，现在也膈应回来了。虽然无论是欧非铷膈应她的话，还是她膈应回去的话，似乎对于双方而言也都是无差别攻击罢了。

　　二流舰队的“太空鸟人”，随时可能被拉去干活儿，却用着二流的健康监控系统，估计在别人眼里也和真的鸟人没啥区别了。

　　丁佀也和其他刚停止吃早餐的人一起跑向电梯。他们需要在大约三分钟内赶到中央机库，而后用大约两分钟时间穿上防护服并让自己的肺部充满呼吸液。

　　之前曾提到深蓝空间站的结构，按照向心力与旋转半径成正比的规律，越是靠近空间站的旋转轴，模拟重力就越小。事实上，深蓝空间站的中央机库就是位于正中心的零模拟重力区域，最中央的机库出口周围配置着空间泡生成装置，可以给每一艘飞出的歼击飞船加上空间泡，使它们被动地以约12c的速度向着目的地运动。

　　而“太空鸟人”们从C区来到中央机库的过程，也就是通过空间站“H”型中央长臂的电梯往“上”（对于空间站而言也就是“内”）升。随着他们距离中央机库越来越短，向心力所模拟的重力也就越来越小。

　　最终当他们到达深蓝空间站的中心地带时，则已经完全处于失重状态。电梯顶侧的门打开了，原本站在电梯里的士兵们此时却沿着之前是自己头顶的方向游出电梯。

　　出电梯之后就进入了中央机库，而这个停放了深蓝舰队所有歼击飞船和其他舰船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多层的大球，飞船们被电磁锁吸在球层内表面各自固定的机位上，此时已经开始了系统预热。丁佀抓着机库墙壁上的把手，把自己推向C0113的机位，而后给鞋上的线圈通电，让自己能“站”在这艘二流的“天眼”级歼击飞船旁边。

　　欧非铷已经开始穿防护服了，而丁佀也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防护服和一瓶新鲜的呼吸液。在这种以氟碳化合物为主要成分的液体表面，氧气的蒸气压基本与空气中的氧分压相同，而它与生理盐水之间的氧分子分配系数也与空气相当，所以当这种呼吸液充满整个呼吸道的时候，人却能够自如地在正常大气压的空气中呼吸——只要不让这玩意儿从鼻子里漏出来。

　　丁佀匆忙地套上防护服，把上面的各种尼龙扣都扣到最紧，而后尽力呼出肺里的空气，把鼻子伸进呼吸液的瓶口深深吸了一大口。液体流进气管里的感觉凉而滑，灌入肺里的声音由肺里残存的空气震荡而回响在胸腔中。她紧接着又吸了一口呼吸液，把剩余的空气排出来，而后戴上了主要用于防止呼气时呼吸液漏出来的呼吸面罩。

　　在呼吸液里呼吸让人感觉有点儿奇怪，不过适应了之后就没什么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呼吸面罩减弱了水中震动向外界空气的传播，使说话声音减小了。不过这也没什么的，为了以防万一，即使是在飞船里也要再带一层氧气面罩，说话的声音本身就只能靠通讯系统先转成无线电信号再发出去，所以只要把接收器的音量调高一点儿就完全没问题了。

　　戴上氧气面罩之后，丁佀按照惯例检查了一下儿通讯系统：“蠢货，听得见吗？”

　　回应她的是欧非铷的确认：“听得见，智障。”

　　飞船驾驶员与火控员进入飞船，坐在各自的座椅上扣紧安全带。当飞船控制系统通过摄像头确定了他们的虹膜图象后，各自的控制面板上便都弹出了相同的通知：任务内容，目的地方位，注意事项。

　　丁佀快速地扫一眼任务内容。这次正如她所猜的那样，又是镇压先锋行星上反叛组织的任务，或者说深蓝舰队的绝大多数任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他们要去的那颗先锋行星叫“星盘”，是一颗才开始开发不到两年的先锋行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上面的先锋居民们造起反来，要把公司的管理层从行星上赶出去。

　　丁佀暗中猜测，那恐怕是由于星盘的开发公司撤资裁员，先锋居民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历来的造反事件都是这样儿的，要是日子过得下去，谁会想造反呀？然而不管怎么说，先锋行星仍旧处于联盟管理员的监视之下，而联盟的法律是非常维护雇佣劳动与私有产权的，任何人违反劳动合同、和公司对着干都首先是违法的行为，必然受到联盟政府的制裁。而倘若要造公司的反，那就是“严重侵害他人财产安全”，会被定性为“恐怖分子”，像丁佀这样的联盟士兵存在的主要意义就是镇压这些人。

　　因此，丁佀并不觉得这份士兵的责任有多么高尚，甚至连正义都谈不上。在经历过失业的走投无路之后，她不得不感觉到自己和那些造反的先锋居民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干人体培育技术员干不下去了，就只能去当兵；而那些先锋居民干不下去了，却连另一条可选的路都没有，因此而造反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是人就要吃饭，丁佀也要吃饭，而对于联盟绝大多数没有什么资产的人而言，要想有饭吃就必须得有工作。所以她必须得按照上级的指示消灭星盘表面的“恐怖分子”，否则她就会丢掉歼击飞船火控员的工作。而且更糟糕的是，一个被开除军籍的士兵甚至无法选择去被“流放”到先锋行星，而只能直接进入联盟的监狱——那里面曾经多得是不愿意向反叛组织开火的士兵，而至于这里为什么用“曾经”，怕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