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7、第三章

　　尽管联盟已经掌握了曲率驱动技术，联盟的“太空鸟人”们仍旧要接受加速度适应训练。

　　要想弄清楚这一点，首先要了解曲率驱动的本质。实际上，曲率驱动与其说是一种太空飞行器的非常规驱动方式，毋宁说是一种非常规运动状态。飞船在曲率驱动状态下，是被包裹在一层空间曲率异常的区域里，在运动前方的空间曲率极正，运动后方的空间曲率极负，而飞船所处的中心位置空间曲率较为平直①。这层曲率异常的空间又被称为“空间泡”，曲率极正的前方“扯”着，而曲率极负的后方“推”着，这样就可以把中心位置飞船所在的空间以数倍光速拽动。并且由于中心位置飞船所在空间的曲率仍旧很小，这种驱动方式不会造成在近光速加速过程中有质量物体质量趋近于无穷大的问题。另外，通过改变空间泡外层的曲率，飞船所在的中心位置也可以人为调整成1G加速度，以模拟人类所适应的母星重力。因此，在曲率驱动状态下，坐在飞船里就像是坐在地面的椅子上一样舒适自然。

　　然而曲率驱动并不是完美的，它最大的问题就是几乎完全不受所驱动飞船的控制。由于飞船所在的中心空间需要保持相对平直，空间泡是不可能由飞船本身制造的，而需要通过外部设备——往往包含能够造成曲率异常的物质，如小型黑洞——加在飞船外面的空间中。而且，出于安全与制作成本的考虑，空间泡通常较薄，注入稍多的能量就可致使其破裂。因此，被驱动的飞船既不可能自己开启曲率驱动，也不可能在驱动过程中调整方向和速率。坐在飞船里的人唯一能决定的，就是什么时候向外“扔点儿东西”破坏掉空间泡，从而让飞船解除曲率驱动模式。

　　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在解除曲率驱动模式之后，飞船还有什么动力来源？毕竟曲率驱动迟早都要结束，以数倍光速飞到目标跟前的歼击飞船肯定不是失去动力去当活靶子的。那么联盟军队有什么能在他们的飞船结束曲率驱动状态时接着使用的驱动方式？这个答案就有点儿令人尴尬了：还是牛顿第三定律发动机。

　　牛顿第三定律发动机，这个名字写着挺长，实际上也就是反冲发动机——包括化学燃料发动机、核燃料发动机、离子推进器等等……人类历史上的所有从行星表面发射的航空器都是采用这种驱动方式。在这种驱动状态下，飞行器和喷射出的物质均处于相对平直的空间，因此要想加速到近光速也就变得格外困难。并且在这种驱动状态下也无法保证飞船内部空间处于1G加速度水平，坐在飞船里的人常常要忍受加速度在数十个G和完全失重之间切换，那不仅会让未穿戴保护性设备的普通人内脏器官受损，也常常使得防护服里的“太空鸟人”们恨不得自己早上没吃早餐。

　　所以，为了让“太空鸟人”们不在出任务时把早餐吐出来，联盟军队除了设计能让歼击飞船驾驶员与火控员在氟碳化合物“呼吸液”里呼吸——这样可以充盈肺部，减少肋骨被超高加速度压断的风险——的面罩之外，还设计了一系列加速度适应训练项目，使“太空鸟人”们适应这种恶劣的常规动力驱动环境，或者——更有效地——帮他们在出任务之前就把早餐先吐出来。

　　不过客观地说，对于那些经过了基因改造的“天生”士兵们而言，这应该都是小菜一碟了。可对于丁佀这样原本应该老老实实呆在1G加速度地区的“天生”人体培育技术员，如果是达尔文而非拉马克的理论更接近现实，那么她是很难适应这种在动不动加到30G以上又突然减到0G的环境下从容不迫进行火控员操作的。

　　唯一能让丁佀在如此“残酷”的训练中找到点儿乐趣的事儿，就是看到欧非铷在这种加速度适应训练同样做得不怎么样。

　　丁佀一边嚼着只加了合成橄榄油的羽衣甘蓝叶片，一边唤醒手环看了一眼上午的训练项目：按照惯例，首先是10G和完全失重的无防护体能训练，只要一不注意就能直接在抢救室里醒来了。然而接下来穿防护服的30G、20G、10G和0G切换中操作才是最要命的，不仅要承受被超高加速度拍在座椅上的痛苦，还得在同时进行精确的火控员操作。要知道，即使有呼吸液在超高加速度状态保护“太空鸟人”们的胸腔，在相当于举着自身重量几十倍的情况下，该抬不起来的手臂也照样抬不起来。因此，火控员们的防护服上有一排强磁铁，就是为了在超高加速度状态下把他们的手吸在控制面板周围。而比起超高加速度，完全的失重又极容易使人丧失方向感，在船体旋转的状态下从30G猛然切换到0G的过程，简直可以让人把上辈子的早餐都吐出来。

　　不过吐槽归吐槽，丁佀倒还没有真的很抵触这样的训练，因为她知道在深蓝空间站上的任何训练，都是为了提高他们在真正任务中的战斗能力与存活率。不管歼击飞船火控员的生活多难过，她也不想英年早逝。万一在任务中碰上了“黑死病”，30G向后加速度中迅速操作伽马射线发射器的能力或许可以救她自己一命。

　　而且，随着对于这样“残酷”的训练越来越适应，她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吐了。这半年的军队生活也真的改善了她的体质，至少又一次证明了人类的体能并不完全受到基因的影响——作为一个人体培育技术员，她之前就比大多数人更了解这一点。

　　丁佀一边咽下去最后一块水煮鸡肉一边关掉手环的投影，当她正要站起身想去饮水处点儿水时，却听到空间站里响起警报：“编号C0001至C0237的歼击飞船驾驶员与火控员，请在5分钟内准备完毕并在机库集合。”

　　注释：
　　①参见“阿尔库贝利式曲率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