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99、第3年 月半弯

　　这一天，苏海舟提前离开的时候，只是给宋千里留了一条□□息，说有事提前走了，让宋千里忙完以后自己回家。
　　时隔近一个小时，苏海舟才收到宋千里回复的消息，好。

　　临近下班，宋千里还在核对着刘离交给她的工作，看样子根本没有要下班的打算。
　　“那个不着急，明天交给我也可以。今天先下班吧。”
　　宋千里抬头看向刘离：“没多少了，很快就能完成。”
　　想了想，宋千里又问：“离门禁时间还早吧。”
　　宋千里确定自己没记错光华中心的门禁时间。
　　刘离笑了：“是还早。只是你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折腾过分了，你明天不来了，怎么办？”
　　宋千里听着刘离的玩笑话，也笑了：“我很喜欢这里。”
　　“很喜欢？所以，不会不来的？”
　　刘离起身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两罐……应该是饮料吧。
　　“肯定不会。”
　　“再累也不会？”
　　刘离递了一罐给宋千里，看似问得很随意，可宋千里总觉得不是所见这般。
　　起身接过饮料，宋千里点头说了句谢谢。低头一看，是一罐黑咖啡。
　　“除非领导不要我了，否则赖着，哪儿也不去。”
　　刘离看了宋千里一眼，能如此平静地把这么调皮的话说出口，还是在工作的第一天，当着上司的面儿。真不知道这姑娘是真就一根筋呢，还是无意中仗势。
　　一天的相处下来，刘离觉得是前者。
　　“那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了，工作上，咱们领导可是从不手软的。”
　　刘离喝着咖啡，明目张胆地在新员工面前抹黑自家领导。
　　“您刚才还让我下班呢。”
　　宋千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刘离，眼中的笑意却明明白白地透露了出来。
　　刘离指了指宋千里，拎着手里的咖啡，转身走了。

　　托自愿加班的福，宋女侠完美地避开了光华的下班高峰期。
　　刚走出光华中心，苏海舟的电话就来了。
　　“叔。”
　　“还不打算下班？”
　　宋千里站在楼前广场上，有点犯迷糊，公交站在哪儿来着？
　　“没有啦，想把今天学到的弄明白嘛。”宋千里在原地慢慢地转圈圈，“明天又有明天的事了。”
　　“嗯，我刚才都想给陈诺建议，公司缺个值夜班的。”苏海舟的声音中带着笑。
　　即使人没在眼前，也知晓他看不见，可宋千里还是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撅着嘴：“你才是值夜班的呢。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公交站了。”
　　“过来吧，我在街对面的停车区。”
　　一句话，止住了宋千里继续转圈的脚步。街对面？猛的转头，向着那个方向。
　　“还站着做什么？”
　　“你能看见我？”
　　宋千里也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没等苏海舟回答，脚下已经向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别跑！”
　　苏海舟赶紧开门下车，往人行道那边疾步走去。
　　这一刻之前，宋女侠应该是忘记今天自己穿的是一双皮鞋了，途中不轻不重地扭了一下，宋千里连蹦几下，调整好脚步继续跑。对面看着的那个人，着急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扭到了没？别跑了，站在那儿，我马上过去。”
　　“……”
　　“不是让你别跑了吗！”
　　宋女侠已经冲到人行道边。红灯亮着，计时器在一秒一秒地倒退，车来车往中，两人握着手机，站在人行道两端，静默相望。
　　“我过去，你等我。”
　　苏海舟能看清对面那人的表情，能听清那人的声音。
　　她在笑，她在开心。
　　苏海舟便没了其它言语，只能道：“慢点，我等你。”

　　绿灯亮起。
　　宋千里直径向苏海舟跑去。苏海舟站在人行道这端的尽头，数着她的每一步，越来越近，俩人同时伸手，宋千里就被拽进了一个怀中。
　　他顺着她的发，她抓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已经没人会去在意时间地点，也便没有意识到四周会了多少目光。
　　苏海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脚是不是扭到了？”
　　宋千里摇摇头，并不打算撒手。
　　“真的？不能逞强。”
　　见苏海舟是真担心了，宋千里抬头望着他：“真没扭到。”
　　见苏海舟一言不发，怀疑地看着自己，宋千里忙说：“我现在就可以蹦几下给你看。”
　　苏海舟连忙拦着，拉着宋千里的手，就往停车方向去。
　　“你啊！”
　　两个字，包含了太多早已泄漏却无法明说的感情。

　　宋千里被苏海舟七手八脚地塞进车里，还被系上安全带以后，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很清晰地感觉到他压制着的担心，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解释还消去。
　　待到苏海舟上车后，听到“咔”的一声。转头，便看见宋千里解开安全带，正面对着自己。
　　宋千里轻轻地勾起嘴角，看向自己的双脚，伸手拉起一些裤管，扭了扭脚踝。
　　“你看，真的没事。”宋千里看着苏海舟，双眼闪光，轻言细语，“我保证，有事一定告诉你。嗯？”
　　哎。
　　苏海舟知道自己对宋千里，正飞速地向危险深渊滑入，自己心甘情愿地被她拿捏着。可是，自己无计可施，对她，对自己都无计可施。
　　本以为自己可以藏得很好，可以不那么直接，甚至以为自己可以如对待旁人一样，对她的众多琐事视而不见。
　　苏海舟笑着，他高估了自己，多少年没这种消极情绪了？太陌生。
　　宋千里微微偏头，看清了苏海舟的笑，也看清了那笑里的情绪。
　　“真的没扭到。比珍珠还真。”
　　瞧着宋千里格外认真的样子，苏海舟这次是真的笑了。
　　“知道了。”伸手再次替她系上安全带，苏海舟说，“饿不？”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宋千里急忙点头。
　　“早饿了。”
　　“想吃什么？”
　　宋千里想了想：“我请你吧。”
　　“你请我？”苏海舟问道。
　　宋千里说：“对，我请你。我还没谢谢你帮我的忙呢。”
　　苏海舟没说话，继续盯着宋千里，直到宋千里被盯得有些受不住，不好意思起来。
　　“怎……怎么了？我请你吃饭，你，不乐意吗？”
　　苏海舟摇头：“很乐意。”
　　“那你……”宋千里不明白了。
　　“我以为你会等到领了工资再请我。”
　　“工资？”宋千里又不明白了。
　　苏海舟点头，道：“第一个月的工资。”
　　第一个月的工资？
　　这一刻，宋千里脑袋灵光了，瞬间明白了苏海舟的意思。
　　“可以吗？”
　　“完全没问题！”
　　其实，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必须用第一个月的工资来请你吃饭。还要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家爹娘买礼物。
　　这才工作第一天，宋千里的工资就被自己和某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本人还特别喜欢。
　　车子驶离停车区的时候，苏海舟说：“那今天的晚餐，你决定，我买单。”
　　宋千里欣然受之，开心地点头。

　　这一天的最后，苏海舟虽然有些后悔，但是仍旧心甘情愿地坐在客厅里，看着宋千里在客厅中间，开心地来来回回，走圈圈。
　　虽然，睡衣加黑色皮鞋的搭配，很是怪异。
　　两人吃完饭，回到家。等宋千里洗洗刷刷，收拾干净以后，苏海舟就提了个袋子给她。
　　“试试。”
　　宋千里木讷讷地接过，伸头一看，是个鞋盒子。
　　“这双平底鞋，很软。”
　　宋千里坐到沙发上，三两下地打开了鞋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双黑色平底鞋。
　　“给我的吗？”
　　一手拿着一只鞋子，宋千里望着苏海舟，双眼发亮。
　　“快试，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宋千里吐吐舌头，飞快地蹬掉脚上的拖鞋，再飞快地把平底鞋套上，伸长腿，左右看了看，便开心地蹦起来，开始在苏海舟眼前转圈圈。
　　“好看吗？”宋千里端端正正地站着，期待着苏海舟的答案。
　　一双黑色的夏季平底鞋，加上多少要符合办公室标准，这两条凑合在一起，可想而知，能好看到哪儿去。即使这样，这双鞋，苏海舟还是逛了很多家店，选了很久。虽然自己并不擅长此事。
　　苏海舟一心只想着，这丫头穿着舒服不舒服，会不会摔跤，随口便答道：“好看。你多走几步试试。”
　　宋千里又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就差没蹦哒了。
　　“怎样？”
　　宋千里坐回沙发上，抬起脚，左右欣赏：“舒服，特别舒服。”
　　“那就行。”
　　两人都没再说话，苏海舟坐在一旁，看着宋千里喜滋滋地在那儿意犹未尽。
　　她开心，他便开心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过了11点。
　　“丫头，看出花来没？”
　　闻声，宋千里咧着嘴，笑得好不开心：“那倒没有。我就多看看嘛。”
　　“往后上班，天天都得看，不仅要看，还要穿。”
　　苏海舟起身给这丫头加柠檬水去。
　　宋千里不情愿着，犹犹豫豫着，脱一双两脚一蹬就搞定的鞋子，耗时三分钟。
　　苏海舟看不下去了，把杯子塞进宋千里的手中，三两下把鞋子放进了门口鞋柜里，鞋盒子丢在了一旁。
　　“现在，去睡觉。”
　　宋千里见苏海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命令得格外严肃。本应该会愣住的，毕竟从没见过这样的苏海舟。
　　可，宋千里鬼使神差了一般，抿着嘴，什么也不说，直勾勾地盯着苏海舟的眼睛。
　　是谁的呼吸声，已分辨不清。
　　是谁眨了眼，彼此眼中的那人，依旧清晰。
　　又是谁，先失了心，没有掩盖好，任由心里的情绪冲破眼底。
　　知道他并不会真的那般对待自己，会放纵自己，放肆到底。
　　宋千里站起来，轻声道：“我去睡了。”
　　猛然回过神，苏海舟只是点头。
　　“你也早点睡。”
　　苏海舟再次点头。
　　“明天我还是自己走。”
　　想要继续点头，又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刚要开口。眼前的人，倾身而来，弯腰，一个吻便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再回过神的时候，客房门已“咔”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