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98、第3年 月半弯

　　苏海舟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下午了。
　　“近几年，洛沙旅游业发展得越来越快，地皮紧俏是正常的，很棘手，那块地先放一放，毕竟那边对于我们来说，人生地不熟的。”
　　苏海舟拿了一份文件给陈诺。
　　“城南的这块，基本没问题了。”
　　陈诺翻看着文件，连啧了好几声：“我说老苏，这一刻我无比佩服你。你就说这……”
　　“我一直都知道你佩服我，还不止这一刻。”
　　苏海舟拿过桌上的茶杯，茶凉的。顺手接通内线电话，全然无视了一旁吹胡子瞪眼的陈诺。
　　“喂。您好。这里是行政办。”
　　……
　　听到这声音，苏海舟一愣，抬手摸了摸鼻梁。怪自己，晕头转向地忙了一上午，把这丫头今天去行政部报到的事，给忘了。
　　“给陈总送杯茶过来。”
　　陈诺一瞪眼，啥？给谁送？
　　“……啊，叔……”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后，传来某物掉落在办公桌上的声音，苏海舟觉得应该是笔。
　　“那什么……叔，我不是说叔……哎，不是，那什么，茶，茶，我马上送过去。”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见苏海舟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没反应。陈诺内心一阵狂喜。
　　全程通话开着免提，陈诺一字不漏听了个彻底。此刻特别想送那位宋女侠一个大拇指。全公司敢挂苏海舟电话的员工，宋女侠排头号，而且是有且仅有。

　　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陈诺正打算不计前嫌，安慰一下发小。宋千里在苏海舟心里，具体占了几斤几两，陈诺目前掂量不出来，但至少不轻，这一点，陈诺还是了然的。
　　话未出口，只见苏海舟起身就走。
　　“哪儿去？”
　　苏海舟侧头，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陈诺：“能让她把茶送这儿？”
　　陈诺一拍额头，对对对，宋千里眼里，现在自己是苏海舟的上司。
　　陈诺推着苏海舟往门外走：“你说这事绕这么大个弯子，你累不累？直说不行吗？”
　　两间办公室，一墙之隔，眼看着要被陈总推着贴在门口了，苏海舟赶紧伸手拧门。
　　“那丫头，自尊心强。”
　　陈诺白了苏海舟一眼：“现在的小朋友，自尊心不强的有几个？其他要来打假期工的，你怎么……”
　　“其他人我又不认识。”
　　苏海舟从陈诺办公桌上随意捞过一份文件，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
　　这一刻，陈诺不想理苏海舟了。脑海中突然冒出四个字，红颜祸水。不过，好像有点过了。那，从此君王不早朝？呃，这语境越拐越离谱了吧。
　　罢了，他爱怎样怎样吧。
　　就凭喝个茶都要做得滴水不漏，陈诺觉得宋千里这丫头在苏海舟心里，着实不一般。
　　后续十足，静候好戏。

　　“她……去年在小动物保护中心当志愿者……”
　　整个办公室，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过的声音。
　　笔尖顿了一下，陈诺继续手上的工作。这事，他听苏海舟提过。
　　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其间的字，每个都认识，此刻却不得其意。
　　旁人眼中，苏海舟更似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她今年也找好了暑假工作……快餐店，她怕油……”
　　一本文件，三两下就被翻至最后一页。手上停了两三秒，合上文件，又从第一页翻起。
　　“虽然，她没有说……我就擅自做主，替她换了一份工作。”
　　持续翻页的手，停了。苏海舟偏头看向陈诺。
　　“你有觉得不妥吗？”
　　陈诺想都没想：“没有。”
　　苏海舟点点头，继续翻文件：“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
　　“这是迟早的事。”
　　“那就迟些再让她知道吧。”
　　合上文件，苏海舟靠在沙发里，突然感觉有些累，心累。彼时的一意孤行，虽然目前来看是做足了功课，但却不敢去想宋千里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这是一直以来的一个问题，不敢深想。
　　陈诺抬头，看向苏海舟，只一眼，特别吝啬。
　　“请继续和自己过意不去。”
　　因为不屑多看他一眼。
　　苏海舟不介意此刻陈诺对自己施行言语攻击，因为太了解，所以直言不讳。
　　苏海舟说：“你不懂。”
　　“呵。”陈诺假笑一声，“恕我五行缺脑。你这状况，就是智商180的，也看不懂。”
　　苏海舟转头，平静地看着陈诺在办公桌的另一边，忿忿不平。
　　“有必要吗？”
　　苏海舟没回答。这段时间，一系列动作，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却是处处都出了圈儿，处处都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
　　可能真的没必要折腾自己，但是已经折腾了，所以自己必须小心翼翼。

　　叩门声响起。门内传来陈诺的一声，进来。
　　宋千里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便冲着沙发上那人去了。
　　目光有些脱轨，双脚却还有些分寸。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陈诺的茶杯，大大方方地：“陈总，您的茶。”
　　再转身走到沙发旁，将苏海舟的茶杯放下后，很小声，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也喝。”
　　再次面向陈诺，又正常了：“陈总，我先出去了。”
　　陈诺不怀好意地笑着，点头。
　　瞅着关上的门，陈诺笑道：“以后有你在的场合，这丫头怎么办？”
　　“她这样就行了，遇其它场合做什么。”
　　这次五行缺脑的陈总听懂了：“啧。真打算护在温室里啊？”
　　“我像是在说笑吗？”
　　两人对视着，几秒过后，陈诺低头，刚要继续工作，目光扫到了一旁的茶杯。
　　“这杯茶，你也喝了吧。”
　　苏海舟盯着陈诺的茶杯，很认真地点头：“谢谢，正有此意。”
　　“我谢你大……”陈诺瞬间瞪眼，“你还真敢……这可是我的茶杯。”
　　苏海舟起身，端着自己的茶杯，把文件放回办公桌后，在陈诺的眼皮底下顺走了他的那杯茶，一边走一边说：“不劳费心，我那儿还有茶杯。再说，我对你及你的茶杯都没兴趣，这个，你大可放心。”
　　“你……再给我沏一杯来。”
　　“自己让人送。”苏海舟在门口停下，回头说，“让其他人送。”
　　嗯，其他人，何谓“其他人”？除他家丫头以外的人。
　　手中的笔，大有被折断的倾向。陈诺看着紧闭的门，咬牙切齿道：“你个仙人。”
　　接着，气愤地接通了内线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