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00、第3年 月半弯

　　一整个夏天。
　　全公司里各项运转依旧有条不紊，但是宋千里很清楚地感觉到，因为某项工程，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宋千里不懂工程上的问题，为了不給其他人添麻烦，就很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工作，再尽可能地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接连好几次給苏海舟和陈诺点了外卖，可外卖还没到，两人又外出了，这之后，宋千里开始操心起了苏海舟的生活问题。
　　本来就竹竿儿一样的人，还特挑嘴。就是自找的，这么想着，宋千里开始撅嘴。
　　第一个月工资到手，宋女侠无比欢喜。給自家爹娘买了礼物之后，便又开始琢磨着之前说好的，请苏海舟吃饭。
　　依目前苏海舟的工作状态来看，这工作节奏也不知道何时能缓下来。夏天出门吃饭，宋千里又担心饮食卫生问题。想到这一点，宋千里默默地在心里給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考虑得真周全。于是，某天提前确认了苏海舟会不那么晚回家以后，一下班，宋女侠揣着剩下的首桶金，被人群挤上公交车，到了一品家园。
　　买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蔬菜回家，把提前打印好的菜谱拿出来，宋女侠深吸一口气，带着豪情壮志，开始择菜、洗菜、切菜。
　　按理说，女孩子在这方面应该颇有天赋的。但是，总有现实总会辜负了常理。之前看的视频上，美女小厨娘明明轻轻松松地就把圆溜溜地西红柿搞定，到了宋女侠手里，西红柿就仿佛成了精，自己会跑，宋女侠气急，一顿快刀过后，得到的是一碗西红柿泥，宋女侠伸手蒙眼，不忍直视。
　　西红柿太软，长得也是一副不好操作的样子。嗯，藕，应该会好切一些。
　　宋女侠再一次蒙住双眼的时候，砧板上是一堆无法形容其貌的藕……块或者片，总之前面都得加上一个“碎”。
　　不过还好，前期准备虽然惨不忍睹，好歹关键的流程上，宋女侠按部就班，跟着视频和菜谱，依葫芦画出来的瓢，还勉强凑合。

　　玄关口传来开门声的时候，宋千里正将一盘西红柿炒蛋端上饭桌。宋女侠此刻分身乏术，于是大声道：“叔，你先休息。我这边马上就好。”
　　手上拎着外卖袋子的苏海舟，确定了声音是从厨房传来，并闻到一股菜香味的时候，狠狠地吃了一惊。把外卖袋子放在饭桌上，几盘勉强能看，却不知道能不能吃的菜，苏海舟看在眼里，心里的感受，全在笑里。
　　“让一让，让一让，大菜来了。”
　　闻声，苏海舟赶紧往一旁退开了些。宋千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大碗，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大碗放在了桌上。
　　“好啦。可以开饭啦！”
　　宋千里转身，拿着抹布，看着苏海舟。
　　“还站着做什么？”
　　苏海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盯着自己，异常温柔。
　　宋千里挑挑眉，眼神示意，可以开饭了。可苏海舟盯着她，依旧没动。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宋千里突然想到，“那个，虽然我是不怎么精通做饭……”
　　怯怯地看了苏海舟一眼，宋千里接着说：“好吧。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做饭。但是，这些我都有在网上查过，仔细研究过，才动手做的。刚才我尝了的，不难吃的。”
　　听着宋千里的每个字，苏海舟上前一步，抬手伸向宋千里。宋千里一愣，站着没动。指腹抚过她的嘴角，在抚过她的脸颊。
　　“都是给我做的吗？”
　　宋千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才被苏海舟一指抚过的地方。
　　“嗯。说好了的，不是吗？第一个月的工资。”
　　“那我应该是第一个尝到的才对吧。”苏海舟伸手替宋千里解下了围裙。
　　想着刚才自己脸上被苏海舟抚过的那两下，宋千里明白过来，苏海舟在说什么了。
　　“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做饭，心里没底，就先尝尝好不好吃嘛。”
　　“那好不好吃？”苏海舟一手接过宋千里手中的抹布，一手牵着她往厨房去。
　　宋千里见状，有些慌，赶紧拽住苏海舟：“别、别进去！”
　　闻言，苏海舟回头：“理由？”
　　还用问理由？此刻厨房内是个怎样的惨状，不用想都知道吧。
　　这个理由，宋千里是绝对说不出口，拽着苏海舟往饭桌方向走：“反正就是现在不能进去。”
　　把苏海舟塞进椅子里，一碗一筷放好在他面前。
　　“先吃饭，这个酸菜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所以说，是好吃的，对吧。”苏海舟拿起筷子，对着这一小半桌子的菜，左右瞧不完。
　　宋千里想起了刚才苏海舟的那个问题。这要让她怎么回答呢？宋女侠知道厨艺这项的技能点，自己几乎没点，尝过这些菜之后，她也知道说“勉强能吃”已是最好称赞。可是，宋女侠好面子啊，特别还是在苏海舟面前，特别还是这些菜，是自己特意给他做的。
　　说真话，丢面子。
　　说假话，当场被拆穿，更丢面子。
　　怎么办？
　　宋千里站在饭桌旁，盯着苏海舟，左右为难。
　　一直得不到回答，苏海舟放下筷子，起身牵着宋千里，去了浴室。这丫头的一双手，因为油腻腻，已经不安分地左右揉了很久了。
　　放水、洗手、抹洗手液、揉一揉、冲洗一遍，最后用毛巾擦干。
　　宋千里摸不着北，任其代劳。
　　“以后想吃什么了，直接告诉我或者自己买回来，我给你做。”
　　“答应了请你吃饭的……第一个月工资……”
　　苏海舟不说话，把宋女侠牵回饭桌旁，坐好。
　　苏海舟坐下后，敲了敲自己带回来的外卖袋子：“你的晚饭是这个，这一桌子菜，都是我的。”
　　宋千里一听，所有关于面子里子的问题都驾鹤西去，嘴角连同眼角一起落下，委屈。
　　怎可不委屈？琢磨了好几天，又准备了好几天，使出浑身解数，蹭了满身的油，最后还落了个没得吃！外卖算什么，比得上自己亲手做的……虽然不是美食。
　　无视了那委屈巴巴的小脸，苏海舟直接从外卖袋子里拿出一个外卖盒子，打开来，放在了宋千里面前。
　　外卖始终是外卖。宋千里悲凉地接受现实，低头去看自己的晚餐。
　　“这……”宋女侠把外卖盒子转了一圈，“你去市里了？”
　　苏海舟夹了一块鱼肉，一看这刀工，就知道是出自卖鱼店家之手。
　　“嗯。顺路。”苏海舟尝了尝，“这鱼好吃。”
　　“那你全都吃了吧。”宋女侠拿起筷子，开始对外卖下手，“我吃这个就好。”
　　宋千里一头扎进外卖盒子里，不再抬头。苏海舟慢条斯理，每样菜都吃了不少，看着酱汁挂在嘴角的宋小猫，苏海舟就是觉得这些事实上没滋没味的菜，其实还不错吃，宋女侠的厨艺呢，其实也还不错。

　　“这水饺是不是变大个了？”宋千里瘫在椅子上，揉肚子。
　　苏海舟看了懒懒的宋小猫一眼，点头应下：“嗯，变大个儿了。”
　　“我就说嘛，以前吃二两都刚刚好。今天给我撑得。”
　　宋小猫撑着椅子，坐好，慢吞吞地收拾着外卖盒子。
　　“变大个了，那价钱涨没？”
　　“这份是三两的价。”苏海舟说。
　　宋小猫并没觉得苏海舟的话里有何不妥：“涨了啊。也是，这么有名的老字号饺子，加量加价也是应该的。”
　　宋千里起身去扔外卖盒子。
　　苏海舟也没想过要纠正什么，本来就是特意买回来给她吃的，她喜欢便好，至于究竟是几两，也就不重要了。
　　因为宋小猫好面子，食量很小。

　　“即使厨房被你炸了，也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正阻止苏海舟进厨房的宋千里，立刻停止动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苏海舟在眼前走来走去，收拾自己留下的“战场”。
　　苏海舟果然吃掉了一大半的菜，远超过了他平时的食量。
　　宋千里没事可做，就像条小尾巴一样，在苏海舟身后跟进跟出。
　　苏海舟见状，觉得好笑，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水壶，递给宋千里：“去泡柠檬水。”
　　“好。”宋女侠赶紧接过水壶，刚走出去，又折回来，“菜还是有些咸，是不是？”
　　这丫头还在在意呢。
　　苏海舟说：“哪天晚上没泡柠檬水？”
　　宋千里一想，是啊，柠檬水天天都在喝呢。
　　宋千里盯着苏海舟，咧嘴一笑后，转身，抱着水壶跑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