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27、第4年 日出时让恋爱终结

　　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苏海舟还在。
　　陈诺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是这么晚。这一个多月以来，苏海舟似乎是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职责，工作态度积极得有点过了头，日日加班。
　　洛沙步行小镇里的商铺规划、装修等各项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说不忙，是不可能的。比目前工作强度更大的时候，并不是没有，说不分昼夜，废寝忘食也不为过。但是，那些时候，都是在常理之内，像如今这样，陈诺看着，心里发毛，这太不正常了。
　　察觉到有文件放在了桌上，苏海舟头也没抬：“嗯。”
　　陈诺不吭声，伸手夺了苏海舟眼前的文件。
　　苏海舟一愣，很疑惑地抬头看向陈诺：“怎么了？”
　　怎么了？
　　就这句话，陈诺可以肯定最近绝对发生了什么事，在苏海舟身边。
　　面对陈诺刚才的行为，面无表情，冷言问你是不是有病？这才是苏海舟的正常反应。
　　陈诺很不客气地将文件扔还给苏海舟：“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说着，陈诺转身朝一旁的沙发走去，坐好后，很懒散地靠在沙发里，翘着腿。
　　“说说吧。”
　　陈诺看着苏海舟双眼无神地盯着某一处，像是失了魂。
　　陈诺想了想，接着问：“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其实陈诺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按照经验之谈，宜农山家里真出事了，苏海舟会主动交代的。
　　眼珠子转了转，没等苏海舟有所反应，陈诺接着问：“或者，和那个丫头有关？”
　　丫头？丫头！
　　苏海舟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流光闪过。他缓缓地转头看向陈诺。
　　就这眼神，就这表情，陈诺知道苏海舟已经不用给出任何回答了。
　　答案显而易见，陈诺猜对了，确实和那丫头有关。

　　见盯着自己的眼睛又开始失神，陈诺用脚尖踢了踢茶几，以示提醒。
　　苏海舟看着陈诺，其实不太想提这些事，至少此刻不想提。事情是自己开的头，发展到现在，不管是否是她听了自己的话，至少她是回去过她自己的生活，回自己的圈子里去了。
　　所以，苏海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从何说？说自己亲手把如视珍宝的人推了出去？
　　如果此事发生在旁人身上，苏海舟会很干脆地回两个字，活该。
　　对，非常之活该。
　　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就只有另当别论了。

　　陈诺也不着急，甚至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打算就这么陪苏海舟耗着。
　　太了解，所以知道着急也没用。除非自愿，否则没任何方式方法可以撬得开苏海舟的嘴。
　　陈诺不笨，从最近苏海舟的状态，已经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了。
　　“她最近都没去你那儿了吧。”
　　嗯，已经一个多月了。
　　苏海舟不作声，目光转回到了眼前的文件上。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似乎每个字都变得不认识。握着笔，却无从下手。压在文件最底层的A4纸上，无数次的落笔成字，字字柔美，字字锋利，字字合在一起，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不是千里之外的千里，而是送君千里的千里。

　　答案再一次不得而知，苏海舟的一再沉默，陈诺并不介意。
　　“吵架了？”
　　笔尖一抖，轻得无人察觉。这次，苏海舟有了反应，缓缓地摇头。
　　因自己而起的事，即使要责任划分，苏海舟也觉得是自己的全责。吵架是双方都有问题。可是，那天家人并没吵架。所以，苏海舟不忍心让他的丫头和自己分担，哪怕陈诺压根不在意这个。
　　饶是陈诺不笨，此刻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苏海舟反常至此。
　　其实，看到如今为情所困的苏海舟，陈诺心里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原以为这个仙人是真的金刚石之心，没有七情六欲。作为发小，为此遗憾过，操心过。
　　第一次在百竹苑，苏海舟的家里看到那个丫头的时候，陈诺暗自松了一口气，苏海舟终于不用孤独终生了。
　　再后来，似乎一切都发展得很顺。除了苏海舟的一再小心翼翼，不忍告知，导致那一年的冬天，宋千里亲自撞破，吉婷和苏舟子浮出水面。
　　可后来，宋千里的反应也在陈诺和苏海舟的意料之外。小丫头似乎并不介意吉婷和苏舟子。
　　陈诺劝过苏海舟，可是苏海舟有自己的顾虑和执着。陈诺不能干涉太多。
　　可无论苏海舟多么隐忍，对宋千里多么矛盾，这俩人之间两情相悦这一点，陈诺是清楚明白的。
　　哪怕不确定宋千里，可是苏海舟这边，陈诺是绝对清楚这个丫头的分量的。
　　那么，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陈诺窝在沙发里，越来越迷糊。

　　苏海舟看着电脑桌面右下角，一个多月以来，小企鹅再没吵闹过。一切又回到了相识之前，千篇一律，独自工作，独自生活。
　　苏海舟很安静地抽出了一张雪白的A4纸，提笔落下，一笔成字。
　　眼里有柔光，也有哀伤。
　　“她……”声音很低，却足够陈诺听得清，“她谈恋爱了……”
　　陈诺一愣：“谈恋爱了？谁谈恋爱了？”
　　挑起的嘴角，挂满自嘲：“她。”
　　她，宋千里，那个我的丫头，她谈恋爱了，我亲眼所见。
　　她一向很听话，很听我的话。
　　“那丫头？”陈诺从沙发里跳起来，扑到苏海舟面前，隔着书桌，“不是……这，不可能吧？”
　　苏海舟把A4纸翻了一面，没有回答。
　　陈诺被这信息震得有点头晕：“她怎么会谈恋爱？”
　　苏海舟幽幽开口：“怎么不会？”
　　陈诺口误，立刻纠正：“我的意思是，她怎么会和除你以外的人谈恋爱？”
　　笔尖一顿，苏海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沉默。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眼前的文件。
　　陈诺不管不顾地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不解直接引发了小烦躁。
　　“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曾经形同陌路的俩人，如今可以单独相处。校园爱情不都是这样吗？男孩很安静地等在外面，女孩工作结束后，款款而来。
　　还不止一次。
　　苏海舟能怎么想？即使后悔了一时冲动说出的话，想去和解却撞见了这么美好的一幕。苏海舟没了其它想法。
　　后悔无限放大，刺激得全身疼痛难耐。曾以为是巧合，所以去了第二次，第三次。可是，当第五次，第六次……都是同样的画面时，苏海舟突然意识到，那个丫头，是真的将他的话付诸于了行动。
　　离开之前，苏海舟很可耻地想过，那丫头会不会是气极了，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气自己？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即使真的是，那也是苏海舟自作自受。怪不得谁。
　　即使她怨自己是应该的，况且这种方式还是苏海舟的提议。
　　苏海舟只能自己受着，半分都怨不得。之后，苏海舟再没去过农大。
　　没有误会，而再多后悔，也抵不过一句俗套的“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