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26、第4年 日出时让恋爱终结

　　离开书房之前，宋千里站在书桌前，将果盘推了推，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刚才苏海舟的提议。然后提醒苏海舟不要忙太晚，记得把水果吃了。
　　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表情平静，内心一片电闪雷鸣。电脑屏幕上，眼见的每个字符都仿佛失了控，导致慌乱加倍，无处宣泄。
　　苏海舟看着宋千里走出书房，想把人留下，告诉她刚才那些话并非自己真实所想。可是，苏海舟忘了自己并没有太多踌躇的时间，宋千里离开的脚步很干脆，不带半分犹豫，就像她刚才的那一声“嗯”，干净利落。即使他让她去恋爱，她都毫不犹豫，不问缘由。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苏海舟随之失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再次抬眼望去，书房门确实关上了，宋千里已经不在这里。
　　怎么办？
　　怎么了？
　　苏海舟抬手，用手臂遮挡住眼睛。话已出口，这之后，自己该怎么办？该做什么？
　　书房里静得让人窒息，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今天下午看到的每一幕。
　　那个男生，正值年华，手捧的那一束向日葵，和这个人一起，都是那么纯粹。
　　面对这一幅景象，苏海舟胆怯，且从未有过的自卑了。
　　事到如今，自己多少真心，所做所为，但凡愿意把宋千里捧在手心里的人都能够给。况且，此类人应该还不少。那，自己又是凭什么？自欺欺人了这么久，终究只能是一时贪欢，再问上成千上万遍，自己也依旧找不出“凭什么”的理由。
　　苏海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终究是自己贪念太多，被敲醒，现实多么血淋淋，自己都只能承受。不是很早前就已经有所觉悟了吗？此刻，只是又一次重蹈一遍覆辙。
　　她太容易让自己沉迷，就像彼端山间正盛的花蕾。诱人靠近，又惟恐情不自禁会毁了她的美。
　　她不应该属于这样的自己。
　　此时，求而不得都成了一种美，自己是求都不能求。

　　压得太严实，此刻眼前一片斑斓。逐渐恢复正常视野后，苏海舟伸手从果盘里拿起小叉子，连带了一块哈密瓜。
　　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然而食不知味。
　　她，肯定生气了。
　　她，肯定会怪自己。
　　她，肯定会离开。
　　……
　　一愣之后，苏海舟侧目看向电脑上显示的时间。下一刻，放下小叉子，起身向书房在走去。脚下匆忙得有点凌乱，所以第一次手滑，第二次才将门拉开。忐忑着要不要直接去敲响客房门，浴室的灯光阻止了一切的发生。
　　苏海舟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吐出一口气，去了厨房，将某人的水杯洗了一遍，泡了一壶柠檬水，将二者都放在餐桌上。
　　在某人出浴室之前，苏海舟回书房去了。

　　浴室的玻璃上，笼罩了厚厚的一层水蒸汽。水声四起。
　　将长发全部挽在脑后，仰头，任由热水从花洒而出，淋在脸上、头发上、身上。宋千里静立在水中，久久未动，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刚才的所有情绪抚平。
　　宋千里细细地回忆着年初去宜农山的那一天。
　　再想想眼前。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水太热，还是心里太委屈。
　　担心苏海舟工作太晚，一个人又将就了晚饭，于是买了果盘，来的路上满心欢喜。
　　撞见苏海舟抽着烟，宋千里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如此自律的人一反常态，破了自己的戒。
　　宋千里是有点不好的小情绪，因为心疼他的肺，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能被外界逼得失了定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在替苏海舟埋怨和心疼。
　　然而，一心想等一个缘由，却是等来一句“你谈过恋爱吗”，以及一句“你应该去谈个恋爱”。

　　低下头，长发倾泻而下。
　　水流顺着脸颊而下，宋千里忍不住呢喃了一句粗口：“好你个仙人。”
　　接着，耷拉着头：“好啊。”
　　似是说给自己听，却比“嗯”更有确定性。
　　宋千里有时候会想，他这个人呐，就是这么神奇。折磨他自己还不够，还非得折磨自己。
　　将长发甩至脑后，伸手抹去一脸的水，下一秒又淋湿。
　　想透了，宋千里慢慢地开始给自己洗澡。耗了平时的好几倍时间。
　　出了浴室，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故意在地板上把拖鞋踩得吧唧响，一步一个吧唧，传进书房里也应该还是很响亮。
　　宋女侠有素质，即使折磨，也要礼尚往来。
　　砰。
　　随手将房门关得震天响。

　　书房外再次有响动时，苏海舟才恍然，已是第二天的清早。
　　书房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浴室门和房门不再震天响。当整个屋子里又回归了安静，苏海舟偏头看着窗外，早上的阳光，确实很有杀伤力。一夜未睡，坐观天明，稍微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全身骨骼叫嚣。
　　苏海舟知道宋千里已经走了。
　　苏海舟细细回忆了一番，似乎关于自己的话，宋千里从来都没问过为什么。自己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而反之，关于这一发现，苏海舟也从来没想过要找宋千里寻个为什么。
　　苏海舟走出书房，站在餐桌旁，看着那个未曾挪动过的水杯，和柠檬肉都沉了底的柠檬水。
　　这次宋千里一如往常，离开得干净利落，连带着昨晚的那个“嗯”，丝毫不拖泥带水。
　　连自嘲的力气都没了。
　　手指沿着杯口划过一圈。
　　“嗯”，表示她答应了吧。
　　苏海舟折磨着自己，一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