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10、第4年 日出时让恋爱终结

　　自从进了益农山，宋千里就觉得自己变成了山里的孩子，因为无论在哪儿，无论望向何方，除了山，还是山，还是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
　　青城、峨眉，成都附近鼎鼎有名的山，宋千里见过，去过。甚至正值山花烂漫，茂林横生的时候，也去过很多次。彼时，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感触。
　　“这里的春夏一定很美。”宋千里站在栈道上感叹，看着栈道依山环绕，山有多深，栈道便有多长。
　　“嗯。不过，四季各有特色吧。冬天虽说不那么生机盎然，但还是别有韵味的。”苏海舟和她一同看向群山深处。
　　“天生桥。由天而生的桥？”宋千里顺着栈道，缓步走着。
　　苏海舟在她半步之后：“怎么理解都可以。这个随心。”
　　在这片自然的宁静中，二人结伴，随意前行。
　　这里，有山，有水，有人家。
　　宋千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海舟一眼，目光又飘向远方：“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座山。”
　　苏海舟好奇：“哪座山？”
　　“终南山。”
　　苏海舟更加好奇：“你去过？”
　　宋千里摇头：“没有。”
　　苏海舟知道宋千里还有未说完的话，便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宋千里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耳边似乎又听到有人在唤着，小姑。
　　眼神飘忽着，宋千里像是在自言自语：“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浪迹江湖。”
　　苏海舟缓慢转头，看着这个女子，伴着此刻的景，此刻的她，便正应了她自己口中的那位人物，像极了那对神仙眷侣中的女主人公。而且都还很会打，当然此时这不是重点。
　　“最美的就是这一点大自然的恩赐了，以前看那部剧的时候，就觉得这种田园深山式的生活，就是梦想了。然而如今却成了想都不会想，盼都盼不来的了。”
　　听完宋千里的话，苏海舟有些诧异。一看宋千里，就知道她是个实打实的城里长大的孩子，蒜苗、韭菜和葱是否能分清，都还有待考证。可是，如今她却说出了那样的话。
　　苏海舟问：“你喜欢那样的生活？”
　　宋千里低头，发现了一小株在寒冬里依旧屹立不倒的无名小花，于是蹲下去，伸出手指很轻地拂过它：“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苏海舟看着宋千里，宋千里看着那株小花。
　　“我觉得，如果有一天真要长期那样生活，我应该还是会不习惯。毕竟，一出生就是在城里。况且，那样的生活如果真的好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想法设法都要往城里跑了，对吧。”
　　宋千里仰头看了苏海舟一眼，慢慢站起来，继续沿着栈道往里走。
　　“所以说，那样的想法，只能是梦想，梦里的想法，而不是理想。因为一点也不理智。”
　　梦想，梦里的想法。
　　理想，理智的想法。
　　真是简单明了的解释啊，如此通俗易懂。
　　苏海舟并没有再继续探讨“生活”，毕竟，说暧昧一些，两人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了。
　　苏海舟好奇的是一个宋千里从未提起过，自己也从未问过的：“那你的理想和梦想是什么？”
　　宋千里闻言回头，苏海舟举着相机，快速摁下快门。
　　宋千里看着苏海舟，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轻言细语着：“之前，我只有梦想，没有理想。但是，后来梦想变成了理想。”
　　“那是什么？”
　　“你陪我喝酒吧。”宋千里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苏海舟闻言一愣，一时不得其意。
　　宋千里向前一步，眼里全是狡黠的笑：“啤酒也可以的。”
　　苏海舟问：“为什么要陪你喝酒？”
　　“绿酒一杯。你陪我喝酒，我就告诉你我如今的理想是什么。”
　　“你还会喝酒？”苏海舟上前，从宋千里的羽绒服帽子里捻走一片刚飘落下来的树叶。
　　宋千里笑看着苏海舟，不置可否。苏海舟知道，这是默认。
　　“那我还是不打听你的理想了吧。”苏海舟对她无计可施，“喝酒对身体不好。”
　　“随你呀。”说着，宋千里转身，继续沿着栈道慢步而行。

　　冬天，游客三三两两，到了深处，更是寥寥无几。这一份大自然施舍的宁静，就显地更真切了一些，随之，所有感官也变得敏锐了些。脚下偶尔会有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仔细一些，还能在积雪中看见一些小昆虫的尸体。
　　再往深处，还有袅袅白雾。冬天里，以往的飞瀑流水也结了冰，晶莹剔透，又是另一番美景。
　　没人说话了，似乎连细微人声都会惊扰了这一方天地。
　　宋千里站在一棵大树下，仰头看着挂在树上的一块木牌，仔细研究过后，宋千里很正经地转头看着苏海舟。
　　“一直以来都想拥有的，没想到在这儿找到了。”
　　苏海舟顺着宋千里所指的看过去，看清那木牌上所写的字后，苏海舟笑了。
　　一笑，宋千里眼里和表情都那么一本正经。
　　再笑，那木牌上的字并非妄语。
　　这棵大树应该有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年龄了，依山而生，严冬并没有在它身上留下特别明显的痕迹，只是枝叶稀疏了些。
　　那块木牌便挂在它身上，上面印着红彤彤的两个字，靠山。
　　它的身后，确实是一座很大的山。
　　“名副其实啊。”宋千里绕来绕去，把这个木牌前后左右都研究了个边。
　　苏海舟举了举相机：“那要和靠山合个影吗？”
　　宋千里站在木牌下方，看着苏海舟，笑得明晃晃：“肯定要的。好不容易找到了靠山。”

　　回去的时候，宋千里站在一处小摊前，不愿意走。
　　“我发现，你们这儿的橙子很好吃。”
　　苏海舟随意扫了一眼那些放在竹筐里的橙子：“现在想吃了？”
　　宋千里偏头想了想：“也不是特别想吃。就是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位大巴车师傅给我的那几个橙子。比成都的橙子好吃。”
　　“其它什么不能和成都比，这橙子倒的确是要略胜一筹。”苏海舟问果农要了一个袋子，随手挑了四个，“先买几个路上吃。回到双木，买更好吃的给你。”
　　宋千里看着苏海舟将一袋子橙子递给果农，待到果农称重后，又急忙伸手接过。
　　明明就很想吃。
　　苏海舟一边付钱，一边摇头。

　　自由自在，心无旁骛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如果身处这种日子里，身边再有一位特殊的人相伴，那日子就真称得上是光阴似箭了。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向苏海舟确认，自驾回成都真的要10个小时后，宋千里盘腿坐在床中央，一脸的不情愿。
　　苏海舟将宋千里丢得乱七八糟的行李收拾好，又将最近几天宋女侠的战利品收拾了一番。最后指着所有战利品，问床中央的宋女侠。
　　“这些，我带回成都吧。”
　　一听这话，宋千里的脸色更不情愿了，又一次问起了那个问题：“真的要10个小时？”
　　苏海舟走到床边，坐下：“我也就比你晚那么几个小时到成都而已。虽然是自己开车，但是路途太远，总体也比坐长途汽车好不到哪儿去。你坐飞机回去，会好很多，而且你不是都订好机票了吗？”
　　宋千里抱着被子，皱着眉想了想：“那你明天不用送我去机场了，我坐机场大巴就可以了。”
　　苏海舟笑道：“送你去机场，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我把行李都带上，直接从机场走就是了。”
　　宋千里知道连续坐车10个小时，自己肯定是受不了的，况且出双木镇是肯定要翻山的。回想了一番初来益农山的那一天，从山顶坐大巴车一路到山脚，那不知是晕车还是高山反应的滋味，记忆犹新，一言难尽。
　　宋千里最终放弃了和苏海舟一起回成都，跳下床，从那一堆战利品中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苏海舟：“替我把这个送给她和小朋友。”
　　苏海舟一愣，看了看眼前的袋子，又看了看宋千里。
　　最近这几天，吉婷和苏舟子都没有出现，宋千里每天沉浸在大自然的恩赐里，也一次也没提起过他俩。苏海舟自然更不可能提起。
　　所以，此刻宋千里突如其来的让自己带东西给他娘俩，苏海舟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见苏海舟一直没反应，宋千里逐渐疑惑起来：“怎么了？”
　　“这是……”苏海舟问得有些迟疑。
　　宋千里随意地翻了翻袋子：“就是一些你们这儿的小特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问的不是这个。
　　苏海舟看着宋千里，这确实是和平常无异的宋千里，于是苏海舟决定什么都不问了，接过了袋子：“谢谢。”
　　两个字，苏海舟说得平静，心里却横竖都不是滋味。
　　“我需要说不客气吗？”宋千里看着苏海舟。
　　苏海舟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