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08、第4年 日出时让恋爱终结

　　初到双木镇的第一晚，奇迹般的，宋千里睡得格外香甜。
　　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和百竹苑内某个房间色调一致的窗帘。懒懒地赖在床上，宋千里不想动，任由着自己自然清醒，零零碎碎地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选择性遗忘了，又好像有什么事情，在自己睡了一觉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你哪儿都不许去。”
　　昨晚，苏海舟皱着眉，很是矛盾地说的这一句话，彻底断了宋千里要去住宾馆的想法。没给宋千里任何反对的机会，说完后，苏海舟转身收拾房间去了。
　　吉婷让苏舟子在客厅陪着宋千里看电视。吉婷对自己的态度，很奇妙，奇妙到并没让宋千里觉得拘谨，反而让宋千里很困惑。
　　电视里正放着动画片，虽然很对宋千里的胃口，但是宋千里的心思却在茶几上那杯冒着烟的茶杯上。
　　“这儿没有柠檬，喝茶可以吗？”
　　吉婷是这样问的。那个时候，宋千里的一时恍惚，换来的是吉婷的会心一笑，那个笑让人很舒服，但是却包含了太多宋千里解读不了的含义。
　　他结婚了？
　　他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儿子？
　　妻子都在，他就这样把自己带回家没问题？
　　她又是怎么想的？
　　她又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善意？
　　他又是如何同她说的？
　　好多问题，在宋千里的脑海中飘来荡去，乱成了一大片，却也让宋千里明白了长久以来苏海舟对自己的态度里，为什么总是有让人觉得他的隐忍和矛盾。
　　可笑的是，宋千里突然发现，即使事实摆在面前了，自己依旧在替那个人找着借口，在帮着那个人一起欺骗自己。
　　宋千里想过，此刻，即使自己不大闹一场，也应该拎着包头也不回的走掉吧。可是自己在干什么呢？坐在他和她的家里，喝着她給自己沏的茶。宋千里喜欢喝茶，但是对茶的认识仅限于知道“冬天喝红茶，夏天喝绿茶”。捧起茶杯的那一刻，低头间，茶香直接诱得宋千里自嘲的笑了。
　　他让自己留下，自己便留下。
　　他肯定不希望自己在此时扯这些事，于是自己就强撑着无事一样，不哭不闹，不闻不问。
　　多么可笑。

　　“小姑，你不喜欢看动画片吗？”
　　一个童声将自己从自嘲中解救了出来。宋千里抬头看向那个小男孩，他的儿子。苏舟子正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自己。
　　“你喜欢看什么，我帮你换台。”苏舟子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他还是个孩子。他还不知道今晚在自己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他是否还会这样善意地对待自己？
　　宋千里对苏舟子很好心，对自己很残忍。因为此刻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才不到20岁。
　　宋千里勉强让自己笑得自然：“不用换，我喜欢看动画片。”
　　想了想，宋千里又问：“你平时都看什么动画片呢？”
　　因为动画片，宋千里和苏舟子两人，一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就聊开了。或许宋千里这个时候也正需要一些其它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一切，解开了自己以前的疑惑，但是宋千里却觉得如今苏海舟，特别是吉婷，这两人对自己的态度，更让自己疑惑了。

　　一旁，房间内。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了？”吉婷看着正在铺被子的苏海舟。
　　“嗯。”苏海舟继续手里的事情，“你也什么都别说。”
　　哎。吉婷暗自叹气：“那我先带舟子走了。”
　　“别走。”

　　空调开了整整一夜。
　　宋千里光脚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只一眼，宋千里便不顾自己的眼睛是否能够承受住强光，猛的一下将窗帘全部拉开了。
　　窗外，已是另一个世界。万千白花，安静地从九天而下，争着抢着，铺天盖地着，想将这个世界变成童话。
　　挪不开眼，入目之处，全是纯白无暇。地面上，草地上，树枝上，屋檐上，甚至是行人撑着的伞上，全是落雪。偶尔一根枝桠上，簌簌落下一瓣雪，砸在地上也便没了踪影。
　　宋千里突然转身就跑，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叔！叔！”
　　苏海舟听到声音，赶紧走出厨房：“怎么了？”
　　宋千里飞快跑到苏海舟面前，什么都不说，就把他往房间里拉。
　　苏海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任由她拉着，跟进了房间。
　　宋千里将苏海舟拉到窗前，抬手一指：“你看！”
　　苏海舟是看了，可目光落在宋千里的脸上，只一眼，便再也不想移开。
　　苏海舟自然知道窗外都发生了什么，这里的雪，他看了三十多年，早没了感觉。但是此刻，宋千里因为这场雪而亮闪闪的眼睛和兴奋的神情，却让苏海舟觉得今年的这场雪也变得很美丽起来。
　　她的眼里，此刻闪着光。
　　她是睡忘了？还是故意回避？亦或者她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此时不提起？
　　苏海舟不知如何是好了，说还是不说？问亦或者不问？可是，她现在如此开心，那现在提起，她又会有何反应。苏海舟不忍心去破坏，昨晚她那一脸的空白，让他一夜辗转。
　　苏海舟转身将床边的拖鞋拿到宋千里脚边：“穿上。”
　　三两下地穿上鞋子，宋千里就想开窗：“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苏海舟阻止了宋千里的动作，笑看着她：“赶快去洗漱，吃了午饭，带你去看雪景。”
　　“雪景？”宋千里一脸期待，“像西岭雪山那样的吗？”
　　“比西岭雪山还美。”
　　她开心就好，她如今不提，那就让她开开心心地玩，之后再说吧。

　　吃午饭的时候，宋千里看似无意地问道：“她呢？”
　　两人自然都知道这个“她”是谁。
　　苏海舟給宋千里夹了一筷子肉，悄悄地注意着她的表情：“早上就出去了。”
　　“哦。”宋千里很正常，继续和饭菜战斗着，“下午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她还有她的事。”
　　“那个小朋友呢？”宋千里很认真地看着苏海舟。
　　一时间，苏海舟不是很明白宋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问到吉婷和苏舟子。就这么一犹豫，便没回答，一时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收回视线，宋千里继续吃饭：“如果他没事的话，可以一起玩吧。人多热闹些。”
　　“千里，你……”
　　苏海舟盯着宋千里的脸，很想从中找出一些什么情绪破绽，可以让他知道宋千里此刻在想什么。苏海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宋千里正常得让他觉得不正常。
　　“嗯？”宋千里疑惑地看着苏海舟。
　　“你……”
　　“我怎么了？”宋千里看着苏海舟的担心和欲言又止，“如果他有事，那就改天吧。反正我还要在这儿玩好几天呢。”
　　苏海舟仔细观察着宋千里的每一丝表情，包括眼神流露出来的情绪在内，也都没有任何问题。
　　她在想什么？这是苏海舟此刻唯一关心的问题。
　　见苏海舟盯着自己发了呆，宋千里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他的碗里，催着：“赶紧吃，赶紧吃，也不看看几点了，我还要出去看雪景呢。”
　　苏海舟不明白了，这是长久以来自己认识的宋千里，没错。可是，就是这样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宋千里，更让苏海舟担忧。
　　宋千里只顾着埋头吃饭，顺带还不忘点评：“这个麻辣豆腐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