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07、第4年 日出时让恋爱终结

　　裹上苏海舟的羽绒服，又被强行裹上他的厚围巾。看着瞬间大了一号的宋千里，苏海舟稍微放心些了。可宋千里走了几步，就觉得行动不便，回头盯着始作俑者，一脸面无表情。
　　宋千里企图剥一层下来，可是苏海舟不给她机会，拎着她的背包，搂着人就往外走。
　　“唉！橙子！还有橙子！”
　　苏海舟拦下宋千里，自己折回去给她拎橙子。正要走，宋千里又想起了什么：“还有牛肉汤，牛……”
　　苏海舟二话不说，推着人就出了门：“双木那边有。”

　　苏海舟让宋千里在车里等他，他去給前台说一声，顺便給严阁打个电话。
　　宋千里被车内的暖气吹得有点昏昏欲睡。苏海舟折回来，透过车窗看见的便是半张脸都缩进了围巾里的宋千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一个橙子，头一点一点着。
　　人，终于是在眼前了。从听到她说过来了的那一刻起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心窝里。
　　“嗯？可以走了？”宋千里闷着声音，本来就没睡沉，苏海舟一上车，便醒了。
　　“嗯。”苏海舟替宋千里把围巾理了理，以免闭着气了，“睡吧。睡醒就到了。”
　　宋千里闭着眼，无意识地用脸在苏海舟的手上蹭了蹭，依旧迷迷糊糊着：“嗯。那谁，道谢了？”
　　毫无逻辑的话，苏海舟显然听懂了：“说了。放心。”看着宋千里红扑扑的一张脸，苏海舟又将暖风温度调低了些。
　　宋千里支支吾吾着，重新将自己团了团，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苏海舟想将她手里的橙子拿走，结果宋千里闭着眼睛，将橙子抱在了怀里，保护起来。本以为吵醒她了，谁知她只是又捏了捏橙子，确定橙子还在自己手里，一偏头，又睡了过去。
　　苏海舟默默收回手，无声叹气，她面前，自己终究还是无计可施。依她，随她吧。还好，她虽会小任性，但是够懂事。

　　这一觉，宋千里睡得很踏实，被苏海舟唤醒，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车顶。这是睡得踏实过头了，椅背什么时候被放平的，全然没有察觉到。
　　“别急，再缓缓。”
　　苏海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宋千里木讷讷地偏过头去，就对上了那双在昏黄车灯里缁然墨色的眼。
　　然后，便挪不开眼，也不想挪开眼。
　　见宋千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苏海舟便稍稍倾身：“哪儿不舒服了？”
　　宋千里摇头，依旧一言不发。
　　苏海舟伸手拉了拉宋千里的围巾，把脸露了出来：“那你在车里等我，我把东西先拿回家放着。然后再陪你出去逛逛。“
　　宋千里盯着苏海舟，愣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坐起来。车外是一处地下停车场。
　　“到了？”
　　见宋千里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哑的，苏海舟反手从后座上拿过一个保温瓶，下午去十田镇的时候，就带着了。
　　“喝点？”苏海舟将保温杯拧开，递给宋千里，“到了。已经在双木了。”
　　宋千里喝了点水，点点头：“不出去了。”
　　“不吃晚饭了？”
　　宋千里面无表情地偏头看着苏海舟：“你把我当什么了？刚才吃了那么多。”
　　哎。无非就是怕饿着她，委屈到她了，苏海舟还能当她是什么。小丫头就爱往偏了想。
　　苏海舟无视了她的问话：“牛肉汤也不想喝了？”苏海舟还记得她刚才可是连剩下的牛肉汤都想拎走的。
　　“明天吧。今天不想动了。”
　　他在身边了，吃饱喝足，也睡够了，懒病也随之犯了。
　　“好。那今天就先回去，明天再陪你出去。”苏海舟笑着，顺了她。

　　其实，苏海舟想着的并不只是单纯的陪宋千里出去逛逛。有些事，来回的路上，苏海舟已经想了很久。怎么办，如何说，苏海舟想了成千上万种方式，却是最后都被自己否定掉了。这些事，苏海舟一直都不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事，换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不是宋千里，苏海舟是绝对可以坦然相告，毫不含糊。
　　可是，唯独对宋千里，相识了多久，自己便和自己较劲了多久，却是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一个好的方式能将这些事说出口。如果不是宋千里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这里，或许，自己还会自欺欺人着，继续什么都不说。
　　应该还是自己的错，存了某些私心，贪念太多。
　　也许，这样直接的让她知道，那个自己一直胆怯逃避着的结果又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所以，一路上，苏海舟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将某些决定权硬塞进了毫不知情的宋千里的手中。

　　宋千里提着那一袋橙子，跟着苏海舟。一路无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两人这样一起回百竹苑已经无数次了。
　　到了家门口，宋千里左右看了看，随口问道：“你一个人住？”因为之前苏海舟说春节去父母家走了亲戚。
　　背对着宋千里的苏海舟，拿着钥匙的手抖了一下，面目上一愣，又瞬间回过神，无事一样：“嗯。”
　　身后的宋千里，无声地点点头。
　　该来的，总是回来。必须面对的，再如何拖延时间，也终究要面对。
　　“进来吧。”
　　苏海舟将宋千里让进屋，将拎着的东西都放在一旁柜子上，又从鞋柜里给她拿了一双拖鞋。
　　“这里要比百竹苑温馨一些呢。”宋千里随意看了一圈，便弯腰换鞋。
　　“是吗？”
　　苏海舟也随着看了一圈，他是一直都没注意过这些，此刻听宋千里这么一说，却觉得这个家和现在的百竹苑相比，百竹苑更胜一筹。为什么是现在？因为现在百竹苑的那个家，被宋千里收拾过，添砖加瓦过，经由她手，无论什么样，自然温馨。
　　随苏海舟走到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听到一旁传来了脚步声。宋千里循声望去，只见两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站在客厅中间，宋千里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两人，眼里翻上一些疑惑，什么也没问，只偏头看着苏海舟。
　　四下安静了。
　　随着苏海舟的沉默越来越久，宋千里的眼里涟漪减退，脸上没有了丝毫表情。就是这个看似完完全全和平时没两样的宋千里，却让苏海舟一眼过后开始心慌。苏海舟见过这个表情，宋千里在面对陌生人时，就是这个样子。然而，令苏海舟心慌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在自己面前，宋千里从未出现过这种表情，哪怕在火车上初遇见的那一刻。
　　宋千里只平静地看了苏海舟一眼，便盯着那两人，一动不动了。
　　苏海舟只考虑过坏的结果，却没考虑过最坏的结果。
　　可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
　　再次相遇，发现自己对这个丫头其实是念念不忘的时候，苏海舟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这是苏舟子，我……儿子。”苏海舟看上去平淡无奇，任谁都能听出他强压着的艰难，“舟子，那是宋千里……姐姐。”
　　苏舟子旁边的那位女性，看了苏海舟一眼，心里叹气。没等苏舟子开口，她先唤道：“舟子。”
　　苏舟子正疑惑着到底该听谁的，因为刚才得到的指示不是这样的。抬头看看苏海舟，又看看身旁的她，苏舟子确定这两位，自己都不敢惹，也惹不起。可是，他俩说的不一样啊，到底该怎么称呼对面那位呢？
　　苏舟子又看看苏海舟，显然此刻自家的爹有些反常。另外一位呢，她正笑盈盈着，眼神示意自己。
　　当下，苏舟子立马知道该听谁的了。
　　只见苏舟子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小姑，您好。我是苏舟子。”
　　苏海舟猛地转头看着那位女性，她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苏舟子，察觉到来自一旁的震惊后，无动于衷，也并不打算要说些什么。

　　小动荡在眼里一闪而过。
　　小姑？姑姑？过儿？
　　这是此刻宋千里脑海中飞快飘过的几个字，这种时候，宋千里也格外的佩服自己，思维还能拐弯想到《神雕侠侣》。
　　宋千里甩开脑海中长久以来关于苏海舟的那些捋不太顺，却又在此刻觉得快要捋顺的弯弯绕绕，前一秒还毫无表情的脸，这一秒便换上了笑颜。
　　“舟子，你好。我是宋千里。”宋千里调皮地冲苏舟子眨了眨眼，“你等一下。”
　　说着，宋千里奔着门口而去，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一个盒子，拿到苏舟子面前。
　　“给。我们那儿挺有名的糕点。”
　　苏舟子转头看了看那位女性，她点头后，苏舟子才伸手接过：“谢谢小姑。”
　　“不客气。”
　　宋千里看向苏海舟了：“那这位是……”
　　其实不用问的，单从苏舟子的种种反应，以及围绕在他们四周那种浑然天成的气息，其实，真的不用明知故问了。
　　可是，宋千里还是笑得礼貌，还是明知故问了。
　　苏海舟的心一点一点地越沉越深。宋千里是正眼看自己了，终于正眼看自己了，可是笑里没了温度，眼里空空。
　　没听到苏海舟的回答，两人就沉默地对看着。
　　苏舟子看着自家爹，又看看刚多出来的这位小姑，不是很能懂目前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下午自家爹突然匆匆忙忙地走了，然后自家娘吩咐说如果爹带了个小姐姐回来，要叫小姑，不能叫姐姐。
　　虽然，直到现在苏舟子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一位小姐姐称为小姑。
　　“我是吉婷。”一直在一旁的那位女性温婉开口。
　　宋千里正欲回答。
　　“她是舟子的妈妈。”苏海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