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01、第3年 月半弯

　　暑假已至尾声，当刘离问起开学后对目前的工作有何想法的时候，宋千里才反应过来，开学了呀。
　　这个暑假，忙并快乐着。
　　忙的是苏海舟，快乐的是宋千里。

　　宋千里主动找陈诺说关于合同工的事。
　　本来宋千里做足了准备，怀着一百二十万分的感激之心去的。可是，刚提及话题，没等到宋千里直抒胸臆，原本悠闲品茶的陈总立马从办公桌上捞过一本文件夹，突然变得爱岗敬业起来。
　　“这事，你找老苏说去。你看，我现在挺忙的。”
　　宋千里看了一眼桌面，又扫了一眼陈诺的脸，心里直接翻了一个大白眼。我见过演员，却没见过演技这么拙劣，却还坚定不移，一演到底的演员。
　　陈总不愧是陈总，心理素质一等一的过硬。
　　“好的。”
　　老总的话，照着做就行。
　　宋千里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待到宋千里消失在紧闭的门后，陈诺松了一口气，恶狠狠地操起电话，就找始作俑者麻烦去了。

　　“你家丫头再这么找我说这事，我要编不出理由了，保不准就和盘托出了啊。你自己看着办。”
　　苏海舟此时正在外面：“这种小事，你都搞不定？”
　　“你个仙人。”陈诺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小事？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幌子，你知道当幌子多难受吗？这么瞒着她，有意思吗？”
　　苏海舟坐在车里，心平气和：“给你个锻炼的机会，别不知好歹。”
　　“呵。苏总，恕我承受不起。”陈诺冷笑，“怕辜负了你的厚爱，请另择高明。”
　　苏海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开始考虑着，怎么把这事圆过去，或者实事求是？
　　一遇到关于她的事，自己就变得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可又不得不这样。
　　哎。

　　隔天的晚上，苏海舟回到家，一屋子漆黑，宋千里还没回来。
　　站在玄关口，正要给宋千里打电话，客厅中央一声轻响，随即亮起了小小烛光。接着，是一串吉他声，悠扬飞舞。
　　苏海舟站在玄关处，久久的，不知道下一个动作应该是什么。很熟悉的曲子，却是听到最后才想起，这是生日快乐歌。
　　客厅里，一个人在烛光中慢慢地站了起来，轻声哼着那首歌谣，又踩着烛光而来，一点一点地清晰在自己眼前。
　　无论是烛光中那抹模糊的身影，还是此刻灯光中这张夺目的俏脸。都曾不止一次的出现在自己那无法告人的，只能奢望的未来里。
　　苏海舟很幼稚地开始自欺欺人，他告诉自己记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此刻应该开口问一问。却又告诉自己，不能开口，因为问题很傻，一开口便会失了其意，所有话语都会奔向那个长久以来避了又避的禁区。
　　“生日快乐。”
　　宋千里在自己的轻言细语中，犹豫了不过一瞬，不知是灯光所致，还是心之所致，俏脸微红，红唇微抿之后，轻启。
　　“苏海舟。”

　　是谁关了灯？是谁吹灭了蜡烛？
　　那三个字，在她口中如同魔咒，四周沦陷其中，黑得一塌糊涂。
　　可是，苏海舟觉得自己分明还看得见眼前这个人的一颦一笑，闻得到她发梢上惯有的香。
　　听过无数人，说过无数遍，早已习惯的三个字，被眼前人婉转在嘴边，就像被浸染过让人入迷的毒药。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若无，我便去寻来给你。

　　一时无话，宋千里也不着急。眼前的他，是意料之中的表情，连惊讶都不显山露水，只是温文尔雅，这是她面前的他。
　　也正因为是她面前的他，他的眼中也是一如既往，装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眨眼间，便是无数个跌宕起伏。
　　他不说，她便不问。
　　如此美好的日子，如若无人记得，她便陪他过。
　　“不用感谢哦。”
　　调皮得肆无忌惮，宋千里伸手。下一句话还未说出口，苏海舟便将她整个人拽入了怀中。
　　短暂的愣神后，宋千里抬手环着他，继续调皮：“不可以哭哦！”
　　苏海舟没作声，只是埋首在她的肩头，轻轻点头。
　　“那有没有很开心？”
　　苏海舟继续沉默着点头。
　　“那就好。”宋千里拍了拍他的背，“今天的蛋糕必须吃完。”
　　“好。”
　　这次有声了，虽然有些闷闷的，不过宋千里听着，挺好听的。
　　“水果蛋糕。”
　　“好。”
　　“你只会说这个字了吗？”宋千里觉得此刻的苏海舟，特别好笑，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你刚才叫我什么？”
　　终于没有继续再说那个字了，可是，这个问题，让宋千里如何回答。
　　红着脸唤出口的名字，如何再一遍？
　　耳尖被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声音顺势而来：“再叫一次。”
　　不知是因为那个若有若无的吻，还是因为他的要求，宋千里有些害羞，磨磨蹭蹭着，想同苏海舟拉开一些距离。
　　距离是有了些，可苏海舟并没打算松手。把宋千里圈在眼前，一双眼中，黑得厚重。
　　宋千里迟迟没法开口，羞色越来越重。
　　可有人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也许今生只有这么一次如此美好的生日，请怜悯我，纵容我这一次。
　　苏海舟看着宋千里，笑着，好言相诱：“今天我生日，你得听我的。”
　　宋千里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声道：“哪有你这样的？”
　　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说：“我帮你过生日，你不谢谢就算了，反倒提要求了。”
　　“刚才不是你自己说，不用感谢的吗？”
　　宋千里张着嘴，无力反驳，自己确实是这么说了。
　　“我是说了，可也没说让你提要求啊。”
　　宋千里觉得，此刻的苏海舟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他平时都不会这么，无赖的。
　　苏海舟压着声音：“那不可以提要求？”
　　宋千里犹豫着措辞，还环着苏海舟的一双手，扭捏着他的衣服：“也不是不可以……”
　　悄悄瞄了苏海舟一眼：“可是，你能不能换一个……”
　　“不换。”
　　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宋千里没回过神。苏海舟从未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过她，其实应该是，从未拒绝过她。
　　“我就这么一个要求。”
　　苏海舟毫不掩饰眼中逐渐落下的光芒，因为想听，所以期待。因为拒绝，所以失落。
　　这一切，宋千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里的期待因自己而起了裂痕，似乎再等下去，就会碎落满地，再拼凑不齐。
　　突然袭来的不忍心，宋千里无暇顾及，便脱口而出。
　　“苏海舟。”
　　无数星光再次腾空在苏海舟眼里，她的声音就像浸了牛奶，连带着那再普通不过的三个字，也好听得像是沾了蜜糖。

　　宋千里想溜。
　　得到了甜头的苏海舟，拉着她的手，也就此罢手，不再为难他的丫头。这样的宋千里，旁人是绝没机会看见的。所以苏海舟很是心满意足。
　　“吹蜡烛去。”
　　宋千里说不出话来，听之任之。
　　生日蛋糕不大，数字蜡烛快要燃尽。苏海舟放了个靠垫在地上，拉着宋千里坐在上面，自己直接席地而坐。
　　“你也……”
　　“我要吹蜡烛了。”
　　两人眼中，都因黑暗中的烛光而熠熠发光。苏海舟很认真地表情，落在宋千里眼里，像极了幼儿园的小朋友。莫名的，很突然，宋千里便心疼他了。
　　拦下入苏海舟，宋千里说：“先许愿。”
　　苏海舟转头看着宋千里，她从一旁又拿出两个数字蜡烛，换下了原本的那两个。
　　“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吹蜡烛前要许愿。好了，闭眼，许愿吧。”
　　苏海舟怔怔地看着蜡烛，闭上眼，开始许愿。
　　愿望应该很简单，不到5秒，苏海舟便睁开眼。两人一起吹灭了蜡烛，黑暗中，宋千里又说了一次：“生日快乐。”
　　“别动，闭上眼睛，我去开灯。”
　　宋千里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响，能感知到眼前突然一亮。待到适应后睁开眼，那个人已经又在眼前。
　　“我切蛋糕了。”
　　“好。”
　　宋千里点头，在一旁看着苏海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宋千里能感觉到，他正被开心包裹着，不同于平日的开心。
　　“这块给你，不许和我抢。”
　　宋千里低头，看看自己分到的，又看看苏海舟分到的，宋千里被苏海舟逗笑了。
　　幼儿园小朋友也不会如此了吧。
　　苏海舟将蛋糕分了三分之一给宋千里，将剩下的三分之二直接摆在了自己面前。
　　这个人，第一次同自己争东西呢。
　　宋千里看着这个埋头吃蛋糕的人，总觉得自己想对他千依百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