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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古怪 “谁是狐媚 ...

  •   自打熙元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的舅舅秦棠是个为国捐躯的大英雄,阿娘、疏荷等人常在她耳边念叨秦棠生前的种种,渐渐的她也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舅舅有了好奇,在读过秦棠所著两部兵书之后更是心生景仰。
      至于秦湘这个人她自然也是知道的,舅舅的独女,永熹元年舅舅战死,秦家遭逢巨变,秦湘被拐时不过七岁稚龄,如今一晃十多年过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宫中。
      “原来你是阿舅的女儿?”熙元十分好奇,仔细打量着秦湘,问道,“我记得阿舅只留下一个女儿,十几年前被人牙拐走了,难不成是被拐来宫里了?”
      在熙元打量秦湘时,秦湘也偷偷地看了眼盛朝唯一的公主。她穿了一身便于骑射的胡服,眉目艳丽却有种天生的威严气度,香汗淋漓应该是刚跑马回来。
      秦湘不由得忆起小时候的灵州城,北地民风开放,各家未出阁的小娘子最爱穿一身颜色鲜艳的胡服纵马草原,一个赛一个娇俏艳丽,只可惜她尚未学会骑马便离了故土,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辽阔的草原,她也至今不会骑马。
      听见熙元的问话,秦湘低下头,平静地开口道:“回公主的话,奴婢幼时为人牙诱拐,被卖至江南小户人家做婢子。长到及笄之年主母要把奴婢赏给一个糟老头子做续弦,奴婢拼了命逃出后被房家收留,又被房小娘子看中收做贴身婢女。没过几年房娘子被选为宫妃,奴婢也跟着她一同进宫。”
      “好生奇怪,”熙元睁大了眼睛貌似惊奇,嘴角噙笑道,“阿娘寻了你这么多年,各地官府都有你的画像,那画像我也看见过,与你倒是有几分相似。若说在江南你幼年言轻力微不能逃出主家,后来既然逃出为何不报官或者传信来洛阳?最费解的是,房氏入宫也有不少日子了,你进了宫为何不立刻来瑶光殿与阿娘相认?偏要到今日才来?”
      秦湘也不着慌,将方才对秦贵妃所言再对熙元讲述一遍:“奴婢落到拐子手中时便被灌了哑药,奴婢口不能言,又因识字不多不能以纸笔交流,只怕报官也会被当做逃奴捉回去.....直到遇到房娘子,她待奴婢极好,替奴婢延医请药治好了奴婢的嗓子,奴婢多年未开口已忘记了怎么说话,是房娘子教奴婢识字说话,她对奴婢来说如同再生父母。”说到这里,秦湘抬头看了看秦贵妃,眼眶早已红透,“奴婢知道房娘子被选入宫后也曾想过与姑母相认,只是一来奴婢入了贱籍身上还刺有记号,为人仆婢供人驱使,只怕有辱门庭有辱先父,因此不敢相认。二来,奴婢深受房家大恩,房娘子待奴婢更是如同亲人一般,在宫中平日里只有奴婢几个能陪房娘子说说话,奴婢若是认了姑母,就必定会与房娘子疏远,奴婢心中有愧。”
      “当真如此?”熙元的脸色已有些不好看,且不论她话中虚实,这一口一个房娘子就让熙元倒足了胃口,在她眼中满后宫的妃嫔除了阿娘没一个好东西。
      “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熙元还不尽信,转头看向秦贵妃,见秦贵妃并未流露丝毫惊诧犹疑之色,便知秦贵妃是信了这番说辞。
      “那这倒也是喜事,该让阿耶昭告天下,封你一个县主或乡君,也了却阿娘多年来的一桩心事。”熙元知道秦贵妃与秦棠兄妹情深,也一直自责自己没能护好秦棠留下的唯一子嗣,这么多年不知暗地里掉了多少泪,寻回一个秦湘多少能让她心安些。
      然而秦湘闻此言不露丝毫喜色,反而面色灰暗,含泪不语。
      秦贵妃此时道:“看你刚跑马回来一身的汗,快回你房里换身衣裳洗把脸,冷风一吹要着凉了。”
      秦贵妃指的是熙元位于瑶光殿东侧偏殿的寝宫,熙元自小便住在那里。
      熙元觉得有些古怪,却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便先依言退下。
      刚踏出了正房的门槛,便见廊下迎面而来一群宫人,被簇拥在当中的是一名肥白壮实着杏红衫子的年轻妇人,熙元认得这是太子的奶娘方氏,方氏手中牵着瘦瘦小小的楚怿,玉雕一般的小人儿,明黄缎子袍衫打扮妥帖,头发在脑后结成一个小辫儿,晃晃悠悠地走着。
      见到熙元,众人忙忙行礼。
      “阿姊!” 楚怿看见熙元不由得眼睛一亮,挣开方氏的手蹬着小短腿跑来。
      “慢着跑,”熙元怕他摔跤,疾走几步俯身将楚怿抱起,笑道,“怿儿今天又睡到日上三竿是不是?”
      “没有太晚。”,楚怿羞窘地笑,露出一口糯米小牙。
      方氏在一旁笑嘻嘻地接话:“太医说太子殿下想睡就让他多睡会儿,奴婢也不敢随意叫醒殿下。”
      熙元闻到楚怿身上清苦的药香,问楚怿道:“怿儿今天吃药了吗?苦吗?”
      还不等楚怿答话,方氏便抢着说道:“公主殿下放心,太医开的药奴婢每日都哄着太子殿下喝,一时半刻也不敢迟的......”
      熙元冷漠的眼神扫过方氏,吓得方氏缩了缩脖子不再乱说话。
      “阿姊,找阿娘!”楚怿抱住熙元的脖子眼巴巴地看向正房,两条小腿晃动着。
      熙元想到屋里那番古怪的场景,恐怕秦贵妃如今无暇分心,便伸出一只手捏了捏楚怿的小脸,笑道:“阿娘正忙着,怿儿晚些时候再来找阿娘好不好?”
      “好!”楚怿很是乖巧,用力地点了点头。
      熙元今日本来就心情不错,抱着楚怿又逗了他一会儿,只是没过多久手便酸了,又兼之方氏在一旁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虽不敢插话可脸上写着满满的警惕与焦虑。
      熙元顿时失了兴致,将楚怿塞回方氏怀中,对方氏道:“抱太子回去,下晌再来吧。”
      方氏圆圆的脸盘上一对短小的眉揪成一团,小眼睛骨碌碌转着,迟疑道:“贵妃说太子殿下一醒来就要抱来。”
      熙元几乎失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也不欲再多说半句转身离开。
      “恭送公主殿下!”
      方氏果然不信熙元的话,抱着楚怿领着一群宫人大摇大摆去了正房,却在门前被人拦下。
      高守澄笑得谦恭,眼睛却只是看着楚怿,道:“太子殿下请回吧,娘娘发话任何人也不许打扰。”这后半句话却是对方氏说的。
      方氏碰着个钉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楚怿转身回去了。
      再说熙元回了寝殿,贴身宫女红檀早着人备好了热水与干净的衣衫,熙元洗漱一番换了身家常的丁香色地卷草纹窄袖衫,解散头发松松地挽做垂髻。
      红檀告诉她善定正在书房,熙元喝了口水便起身往书房去。=
      瑶光殿是个大殿,位于宫城西侧九州池畔,除了主殿还有东西两侧偏殿。主殿分前后殿,前殿是秦贵妃日常视事之所,名为五明堂,后殿便是起居就寝之处。殿后植有大片桃杏海棠等花木,待到花开灿若云锦落英缤纷,闲来设酒一桌赏花对酌倒是颇有意趣。
      熙元所住的东偏殿与主殿格局大致一般,只是少了前后殿之分占地也小,单三间正房与东西厢房,熙元平日睡在正房,东厢便拿去做了书房。她自小住在这里倒也习惯了,虽说八岁时皇帝便赐了一座朝阳殿给她做寝宫,她却不常回去。
      一进书房就看见西窗矮榻上坐着的善定,窗台上原本放了一盆山茶,此刻正被她抱在怀里来回摆弄,听见熙元进来连头也不抬,那痴心迷醉的模样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不过熙元是知道她的德性的,善定爱花不错却绝不惜花,什么好看的花若是到了她的手里过两天就会被制成各色胭脂香露,她每次来总要把自己宫里的花木祸害大半。
      熙元随手从书架上取了本书,自顾自地看书。
      四面无声,心绪却不宁。
      那个秦湘出现的古怪,阿娘的态度也古怪......
      思索半晌没个头绪,熙元着实无心看书了,一册《河川录》摊开在眼前半晌没动过一指头。
      屋里没有留侍候的人,只有两位小主子在里边。
      书案上摆着一座紫铜博山炉,渗出的缕缕青烟萦绕在嶙峋奇绝的峰石间隐现如同岚雾,转瞬间又袅袅升入半空遂不可见。
      善定终于抬起头,看见熙元坐在书案前出神,便轻咳了一声。
      满室寂静,熙元连眼珠子也没有转一下。
      顽心一起,善定随手拾起果盘里的半粒核桃仁掷了过去。
      其实以善定的力气与准头根本打不中熙元,然而熙元依旧下意识偏了偏身子,核桃仁直直地落在熙元身前半尺的书案上,好巧不巧落入满满一砚池墨里,墨汁四溅,熙元的衫子上立时印上了几点墨花。
      熙元眼皮跳了跳,终于无法再无视边上这只淘气鬼。
      “你闲得皮痒了是吗?”
      “嘻嘻,阿巧有心事啦,”善定笑嘻嘻地凑上来,拈着小帕子笑得眉眼弯弯,“说来听听嘛。”
      “没事。”熙元有些烦躁,并不是很想搭理这小丫头。
      善定却笑得愈发得意,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收拾那个狐媚子对吧?”
      “等会儿,”熙元抬手揪住小丫头的耳朵转了转,“谁教你说这些污言秽语的?”
      “哎呦!住手!”善定的小脸儿皱成一团,疼得直叫唤,待熙元一松手忙躲得远远的,两手捂着脑袋警惕地看着熙元,“没人教我,我看话本子里这样写的,不行吗!”
      “你还顶嘴!”熙元端起姐姐的架子教训她,“正经学问的书你不看,偏去看那些酸腐书生胡诌的话本子,怨不得你蠢得连诗也不会做!”
      “我蠢那你呢?你不也成日背着夫子看那些打打杀杀的兵书,要比学问你怎么不跟柳四比去,就知道欺负我......”
      听到角落里善定哼哼唧唧地小声嘀咕,熙元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问道:“谁是狐媚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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