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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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角落里善定哼哼唧唧地小声嘀咕，熙元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问道：“谁是狐媚子？”
善定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早已忘了这茬，“你说哪一册本子里的？”
“你再装，小心我拧掉你的耳朵。”
善定苦着脸回想了想，方道：“对了！你没见着吗？就是那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宫女，脸上有颗红痣。”
“秦湘？她怎么招惹你了”
“我跟她可没有过节，只是看她那面相就没什么好心眼，还在瑶光殿高声喧哗，就像话本里的狐媚子，以美色诱人却是要吃人心肝的。”善定理直气壮的答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喃喃道，“这名字好耳熟啊，在哪里听过似的......”
熙元扶额，强忍住把这小丫头耳朵揪下来的冲动，“她是我阿舅秦棠的女儿，被人拐走失散十几年的秦湘，不是什么狐媚子！”
善定一惊，放到嘴边的果子都掉了，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那、那岂不是、你的表姊,不是冒充的的吧？”
“阿娘与疏荷都认了她，那就是真的了。”
“那我该称她什么？舅母的......侄女应该是......”善定晕乎乎地掰着指头算。
“你随我就好。”
“舅母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早就进宫了却一直躲着，怕是有求于阿娘才出来认亲。”
“她想要什么？”
“不知。”
“她的岁数不小，可嫁人了？”
“......”
熙元沉默，恰好方才善定掉了的果子就掉在手边，熙元拾起来迅速塞进善定嘴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絮絮叨叨的像个小老太婆。”
善定拿眼瞪着熙元，嘴里鼓鼓囊囊还支吾不休。
熙元作势要打，小丫头才一缩身子呼啦一声跑开了。
书房外，红檀与几个小宫女坐在廊下闲话，笼中的鹦哥儿不时学舌一句，激起一阵欢声笑语。
九州池畔春意正浓，桃李吐芳如烟如霞，湖光似锦，时不时有几只鸬鹚掠过水面，留下道道涟漪。
正午时皇帝来过瑶光殿，一盏茶时间不到又匆匆离去。
下晌，满宫里已经传开了消息，圣人新封了一位灵乡县主，就住在执翠宫。
县主一位在本朝是给予王公之女的封号，有时圣人也会破例荫封，例如善定县主与其母宣平郡主都已非楚姓宗室，只是圣人感念虞山大长公主之慈惠额外册封的。
是以宫中众人都纷纷猜测这位灵乡县主是什么来历，偏偏没人说得出来。
熙元知道后倒是纳罕了一阵，秦湘并非后妃，便是可怜她无家可归留她在宫中，也不该安排她住在执翠宫才对，不过转念想及秦湘与执翠宫房昭媛的情谊便也想通了。这事与熙元关系不大，她想了一回便抛诸脑后。
瑶光殿内却风平浪静，仿佛那位曾唤作绿屏的灵乡县主从未来过。
一颗石子落入湖心，层层涟漪转瞬平息不见。此事的来龙去脉也只有贵妃身边的人方能知晓一二。
疏荷端了一碗小荷叶鱼丸汤、一碗春笋银丝面并一碟酱瓜，热气氤氲汤色澄亮，搁在前厅的小方桌上，进到里屋闻言软语劝道：“奴婢亲手做了些易入口的吃食，娘娘多少吃一点，不可伤了肠胃。”
秦贵妃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面容凄然，眼角泪痕未干，“放着吧，如今我也没什么胃口。”
疏荷道：“娘娘莫要再伤心了，听奴婢一言，圣上的心始终是向着娘娘的，若是娘娘为了旁人与圣上置气，反倒与圣上生疏了，那才是真的糊涂。”
“我哪里敢与他对着干，”秦贵妃自嘲一笑，轻声道，“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娘娘这次是受委屈了，只是自打娘娘从灵州嫁来洛阳，举目无亲，娘家势弱，一切身家都系在圣上身上，娘娘与圣上便是夫妻一体、不可分割了。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年纪尚幼，还须得娘娘教养扶持。”
“我怎会不明白，你放心，我记得分寸。”
疏荷看秦贵妃振作了些精神，便先唤人打了热水净面，扶秦贵妃起身来到前厅，旁的宫人都早早的清退了，疏荷独自服侍秦贵妃进膳。
用膳毕，疏荷端上一杯香薷，秦贵妃抿了两口，面色看着比先前好了许多。
放下茶盏，秦贵妃问道：“湘姐儿......不，是灵乡，可把她安顿下来了？遣太医诊过脉没有？灵乡之前的主家可查了？”
疏荷一一答道：“执翠宫原本住着房昭媛及另外两位夫人，如今除了房昭媛其余人等都已搬出，灵乡县主的一应供给起居同昭仪位，身边侍候的人都是从咱们宫里调去的，娘娘尽可放心。至于太医那边的答复是：灵乡县主这一胎略有不稳，县主身子也过于孱弱，须得耐心将养着，忌大喜大悲。还有县主先前的主家已经问出来，只是远在江南要查清底细还得费些时间。”
“查仔细些，我总疑心当年灵乡被拐是有人做局。”
疏荷应着，踌躇几次还是开口问道：“娘娘真打算让灵乡县主住在执翠宫吗？她如今是县主，与后妃同居一宫到底不便，便是不在乎宫里人的闲话，以后县主出阁也不好向夫家解释。”
“我何尝不知不妥，可她执意如此，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秦贵妃扯了扯嘴角，牵出一抹苦笑，“她在外漂泊这么些年吃尽了苦头，如今在她心里我这个做姑母的还比不上房氏半点。便由着她去吧，她说总有一日要出宫因此不肯封妃，如今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往后她若是依旧不肯留在宫中，我自然会替她周全。”
疏荷心中尚有重重忧虑，却也不知如何说来，只好就此打住。
说了一会儿话，秦贵妃胸中郁结稍解，这一日诸事纷纭叫人不得安宁，如今忽的平静下来便觉困倦，疏荷服侍贵妃在房中歇了，将床幔放下，自己也悄悄退下。
刚掩上正房的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疏荷姐姐！”
疏荷转身一看，原来是浅柳，方才贵妃遣她去打点灵乡县主的起居事宜，想必现在是办完事回来了，便问道：“你的差使可办妥了？”
不想浅柳也不答话，四下张望着，拉了疏荷走到一处空旷无人的所在。
疏荷不明所以，笑道：“这样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有事快讲，一会儿贵妃醒来寻不到人可不好。”
“疏荷姐姐，我是实在寻不到别人说这些了，我们殿里就只有你是跟着贵妃陪嫁过来的，你在贵妃跟前也最说得上话。”
疏荷听着渐渐敛了笑，“你且说是什么事。”
浅柳这才悉数道来：“方才我送灵乡县主去执翠宫，房昭媛特意出宫相迎，与县主执手寒暄颇为亲昵。而后太医来诊脉，奴婢想请房昭媛回避，县主却执意不许，奴婢想着既是贵妃如此安排想必让房昭媛知道也无碍。可随后奴婢观察房昭媛神色，又像是早已察觉此事，并无半分惊讶。”
疏荷道：“县主与房昭媛曾为主仆，关系又亲近，便是提前察觉或是县主自己告诉她也未可知。”
浅柳道：“若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我听县主与房昭媛聊天，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将来要把那个孩子给了房昭媛去。”
“她竟敢这样想！”疏荷一时震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放着亲姑母在一旁，一心只攀好一个外人。”
“我也是听着心寒，这些年贵妃没有娘家依仗若非圣上一心向着贵妃，咱们娘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如今宫里除了贵妃都无所出，可若是房昭媛有了子嗣，凭她的家世与气焰，少不得要与娘娘作对。县主怎么说也是秦家人，竟一丝也不顾贵妃的处境。”
疏荷气极反笑，“什么时候由得她们做主了，将来也不过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哪怕她肚子里是个金童子，也越不过太子殿下与熙元殿下 。”
浅柳道：“疏荷姐姐可得劝着贵妃，灵乡县主身世可怜，娘娘予她富贵荣华也就罢了，但也不能便宜了外人，更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娘娘那里有我，你且去忙吧。”
浅柳离开了，疏荷紧锁着眉头，怀着满腹思绪回了正房。
秦贵妃尚未醒来，宫人们行走都着意悄声，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
内室所有窗子都合上了，空气有些浊闷，疏荷走到离床榻最远的窗前，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屋外的风裹着花香袭来，午后风暖，吹着人也昏沉沉的。
疏荷特意往窗外看了眼，廊下摆着几株开得正好的首案红。
耳边传来稚嫩的童音：“疏荷姐姐，我去不了洛阳了，你帮我带些牡丹种子回来好吗？”
眼底的酸涩渐渐蔓延，疏荷抽出帕子压着眼睛。
她真的买了许多种子，她还记得是洛阳锦、赵粉、雪塔和童子面，只是自从她来了洛阳便半步也没离开过京城，她想等湘姐儿病好之后接来洛阳，她亲自教湘姐儿种牡丹。
哪想这一等便是十三年，哪想等来的却已不是当年的秦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人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