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浑水【捉虫】 上面写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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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
直到听见刺耳的人声，熙元猛地清醒过来，一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抬头看去内室里依旧空无一人，窗外天光大亮，不由松了口气，这时方觉额前背后皆是冷汗，许是方才入睡后被魇着了。
熙元转头看向床榻上的皇帝，大概是齐霄施过针的缘故，脸色看上去比初时要好些。
取了方帕子拭汗，出了里屋，小太监正垂首等在外边。
“何事？”
见熙元面色不佳，小太监大气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道：“奴才不是有意打搅殿下，只是午时已过，钟公公吩咐过要伺候殿下用膳。”
“知道了，就摆在偏殿吧。”
小太监忙应是，一溜小跑去布置。
偏殿里备好了膳食，满桌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还有这时节少见的新鲜菜蔬。
熙元心里存了事，食不知味，草草尝了几口就让人撤了。
方用完膳，外边就有人来禀，太子有要事与她相商，请她移步东宫。
熙元心内一哂，怿儿若是有事要与她商议何必寻人通禀，这一看就是那几个辅政大臣的做派。这群老匹夫，只恐她谋朝篡位毁了自己半生荣华，一面依仗她一面又提防她，偏偏还拉不下那张七老八十的脸面，请她议事还得打着弯子说话。
“他们如今在东宫？”
那人答是。
熙元冷笑，拂袖起身：“雪天路滑，着人抬了肩舆去东宫，请几位辅政大臣去朝阳殿议事！”
朝阳殿便是熙元未出阁时的住所。
大盛朝立国之初历经数年战乱，国力衰微，兴建皇宫时一切从简，即便是之后继位皇帝的加以扩建，格局上也不曾有大的改动，是以眼前的宫城略无浮华奢贵之气，只显得愈加宏伟庄严、巍峨端肃。
此刻的朝阳殿中，熙元着一身常服敛容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拿着一份奏章正看得出神。
阶下三位辅政大臣一个比一个面色凝重，三人自进殿呈上奏折后还未曾发一句议论，只是熙元明显比他们有耐心。中书令梁禹最心急，悄悄给其他两人使眼色。只是谨亲王平日里是最圆融的一个人，自然不会出这个头，只当做没瞧见。一旁许太傅因为年事已高，进殿便被赐了座，此时做似闭目养神无动于衷。
“殿下！”梁禹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武陵王屯兵自重、野心勃勃，如今圣上病重，武陵王却隔江再三挑衅，其心可诛！且山南的怀安王、河南的彭城王亦有异动，若是这三人勾结起兵成合围之势，则洛阳危矣！”
熙元放下奏折，漠然问道：“哦？那梁相公以为该如何？”
“自然是点兵出将，渡江而征武陵，以镇慑诸王，隆我盛朝威势！”梁禹说至慷慨处面色赤红，目光炯炯豪情万丈。
“军队可以从关内抽调，只是......梁相公看这朝廷上下，可有人能胜任主将？”
梁禹回道：“广威将军朱环，兵法娴熟，年富力强，臣以为可任主将。”
“朱环？”熙元嗤笑一声，道“此人贪生怕死，家中走水时弃高堂妻子于不顾，稚子攀其衣袖却被生生斩下一条手臂。如此小人，如何可用？”
梁禹听了似有愧色，沉吟半晌又言道：“臣听闻当年黑甲军骁勇善战、能人辈出，可否向殿下求一良将？”顿了顿又道“若能遣黑甲军前往平叛，定能所向披靡、大胜而归！”
“呵！我道为何今日三位大臣在百忙之中抽身来此，原来是有求于我。”熙元施施然起身，绕至书案前，一手扣着腰间的匕首，长身玉立，轻笑问：“诸位难道不知黑甲军上下只听我一人调遣、亦只随我一人出兵征伐？圣人病重，太子年幼，诸位大臣却急着诱我出京，居心何在？”
“殿下恕罪......”梁禹出声欲辩，却被熙元截了话头，冷声道：“不必多言，圣人康复之前我无暇理会这些贼子，他们若有胆只管打出旗号起事，我看看谁有这个本事夺我阿耶的江山！。”
梁禹只得偃旗息鼓退了回去，另外两人看了看熙元凝重的神色，自觉收了话头。
熙元见状冷哼一声，甩袖回身道：“诸位若无旁事便请回吧！”
斟酌再三，三人中年纪最长的许太傅颤巍巍上前，口齿不清地问道：“敢问殿下，圣上的病况如何？”
熙元宽袖遮掩下的双手微微颤抖，木然道：“我自民间寻了位神医，想来很快会有起色。”
“那老臣就放心了。”许太傅如同放下心中大石，浑浊的眼眸微微泛红。
三人就此告退。
熙元议事时都不许宫女内侍在旁，是以三位大臣出殿后侍候的人方鱼贯而入，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越过人群走到熙元近前呈上一封密信。
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镇北王谢晃无诏私潜回京。
熙元面色骤然阴沉，吩咐声“备马！”便匆匆出了殿。
一刻钟后熙元便换了身便装，领了一百轻骑出宫奔往京郊。
镇北王谢晃是个厉害人物，少年时遭逢巨变，父亲战死，谢家险些满门抄斩，他成了罪臣之后，却又凭借抗击契丹的战功取回了谢家的爵位，还谢家满门荣光。谢晃摸爬滚打了这些年，早已形成自己的势力，麾下二十万谢家军威震一方，无人可掠其锋芒。
申时七刻，雪势已息，云破日出，满城的白雪明晃晃的刺眼。
洛阳城西郊的一处偏僻宅院外，手执刀剑的黑甲兵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宅子。
宅前的石阶上荒草丛生，大门紧闭，门上的朱漆斑驳蚀落，黄铜铺首衔环甚至生了绿锈，看上去荒了许多年头。
熙元肃然扶剑坐于马上，待探子回报周围并未发现可疑人物，便伸手做了个手势。即刻有三人一跃而起翻过墙头，从里边将门打开。熙元派了一队人入内搜查，却得回报说宅子里空无一人，只寻到一条地道。
熙元下马亲自入内查看，果然在一处厢房衣橱后有一道暗门，门后是一条通往地底的幽深石阶路，门边滴有几滴红蜡。
“下去看看通往何处。”熙元吩咐道，“余下人再仔细搜，一处也不要放过。”
不一会儿有人找到一封信，被堂堂正正摆在前厅的桌案上，除此之外再无收获。
信封是空白的，熙元示意手下人拆开信。
上面写着一句话：我想念飞仙池的荷花了。
整个洛阳只有一个飞仙池，在皇城之内。
此时入地道追踪的人也有消息传回，说是通往距此数里之外的另一座宅子，宅子里茶水尚温，人却先一步逃了。
听了回报，熙元当即道：“不必再追了，回城吧。”
到此时她已明白过来，谢晃是有备而来，设了个圈套耍弄她，再追也是徒劳。不论谢晃此次回京意欲何为，据她手下线人来报，北方的谢家军没什么动静，如今的局势也不在乎再多一方势力，如此便索性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些，她只需以不变应万变。倒是如今谢晃这厮终于不再藏头露尾，将野心摆在台面上，算他有几分胆识。
待众人来到城门外，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西面的天空血红一片。
熙元坐在马上，看着城内的万家灯火，忽然晃了晃神，不知怎的想起那年上元灯会十里喧嚣、满街的火树银花。
那时阿娘还在，阿耶身子康健，她还是不知愁苦亦不知天高地厚的娇贵公主，岑临峰还憧憬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平步青云，谢晃也只是个欲承父志、会吹筚篥却不奏悲曲的洛阳游侠。
只是往事不可追，如今的镇北王谢晃是个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贼子，再见面便是兵戎相见之时。
“驾！”熙元夹了夹马肚子，一行人赶在城门下钥前进了城。
回宫之后这数日，熙元都忙于布置洛阳内外各处的兵力以备不测，武陵王等人虽多番挑衅，但只要皇帝一日在世，这些人便一日不敢妄动，只是还得早做准备。
钟德福如今什么事也不管了，只守在皇帝床前，熙元也由着他。齐霄配制的汤药似是起了效，皇帝的面色一日好过一日，但是还未苏醒，只有每日灌些参汤维持。齐霄说皇帝随时有可能苏醒，然而他体内的毒素依然存在，终究是撑不了多久。是以熙元把书房搬到了乾元殿偏殿，若有皇帝醒来也好及时赶去。
腊月廿八这一日，大理寺卿刘岚进宫禀事时替妻子善定县主捎来一封信送到乾元殿，熙元抽空见了他。
此人少有才名，十九岁点中探花郎，以弱冠之龄官拜三品，是本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员。想当年刘岚初中探花春风得意，还是满京城待嫁女儿的春闺梦里人，后来尚了善定县主成了京中令人称羡的眷侣。哪想任了大理寺少卿后却是以手段酷烈出名，打从他手里过的犯人都得脱下一层皮来，朝中人私底下叫他“活阎王”。
看过信，善定在里边絮絮叨叨一些生活琐事，其中提及最多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字里行间的期待与欣喜几乎要溢出纸外，看得出来刘岚刻意瞒着她一些事，却也将她保护的很好。
熙元看着阶下恭敬守礼的少卿，想到她当亲妹妹一般护着长大的善定如今也将为人母，语气也不由得柔缓些：“我记得善定的胎已经六个月了，她近来胃口可好？”
“出了三月就吃得多了，人也比从前胖了。太医每日来把平安脉，都说胎像稳固。”刘岚的眼角眉梢都是欢喜，略带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笑，道，“她今日还说要进宫看你，我说雪天不宜出行，好容易才劝住了。”
“善定向来活泼，要做母亲了还是如此不稳重，”熙元轻睨一眼刘岚，加重语气道，“好在有你照顾她，我很放心。”
刘岚不由苦笑，忙道：“微臣必定不会让内子有半分闪失。”
“我给善定备了些药材还有她爱吃的渍青梅，一会儿着人一并送去。她月份大了，性子又淘气，你得看住了她。再有，你府上的人恐怕照顾不仔细，我这几日会调些人去......”熙元说到这顿住，低头思索着。刘岚便束着手静静候着。
半晌熙元方道，“没别的事了，你且回去罢。”
说着，伸手取过一支笔舔了墨，摊开一卷文书。
“微臣替内子谢过殿下，微臣告退。”刘岚拱手作谢，转身退下。
殿内复又归入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浑水【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