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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我是一棵葱,站在风雨中 我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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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了双眼。
难为我没有认出这里是光之国——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和地球的医疗机构似乎没有什么差别。虽然触目可见各种各样高科技科幻式幽幽泛着蓝光的悬浮空灵仪器数码屏幕,但无论是形状和大小都很符合人类的感官设计,大方简洁,并清一色的采用了白色为主调的机体等,看起来相当的高大上而富有浓重的医疗气息。
上方是一排洁净透明却无法打开的特殊玻璃,最上端似乎安设有暗色的窗帘。房间里的光线对于人类来说也非常柔和舒适,完全不像暴露在等离子火花照耀下晶莹剔透没有一丝阴霾的光之国。而我睡的床也与人类正常的床无疑,甚至感觉更加舒适。床头两侧还配有床柜台灯等人性化的设计,怎么看怎么贴心周到。
仿佛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我愣愣的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自称希卡利的研究人员。
的确是人类的样子。
有着一副严谨坚毅而沉稳可靠的年长男性面孔,他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算是示意招呼。他像地球上的医护研究人员一般穿着标志性的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上甚至还别着一支记号笔。
「如何?这样,还习惯吗?」
「……嗯。」
坐在床上的我怯生生的攥着被角,出神的呆呆的盯着一身白大褂的他点了点头,然后嚅嚅的哽咽出了两个很符合我人设的梦呓:
「母亲。」
「……」
站在病床旁温和的注视着我一脸严肃认真的希卡利看起来有点尴尬无奈。
我体内同样没妈的外星小伙也感觉大囧不已,赶紧干咳了几声。
然而作为一个缺爱型的人设,触景伤情的我就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抽泣了起来,低头着头、颤栗着肩膀一副快要哭出来去又拼命忍耐的脆弱模样。
「喂…我说,你突然哭干什么啊?」当着别人的面流泪哭泣,首先受不了的就是自尊心极强的赛罗同学了。此时与我一心同体,能直接感觉到我内心喷薄而出的巨大悲伤的他非常无措又烦躁的企图出言安慰一下我,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样干着急,「不是都已经没事了么?……唉。」
「听着,我费心费力的把你给救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哭鼻子的。所以赶紧给我打起精神来,析。」
「抱歉,我、我只是……呜……!……」
听到这种糟糕粗暴的命令式安抚我很干脆的哭得更厉害了,捂脸大哭了起来,泣不成声。
见此没有安慰人经验的赛罗同学顿时乱了阵脚,自顾不暇。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少年。」
一旁沉着冷静而极有风度的希卡利也看不下去了。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上前坐到我的病床旁边来,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试图给我一点人性关怀。
结果哭得一塌糊涂的我看到白大褂就不顾一切的扑上去了,直接给他撞了个满怀。如果不是他手疾眼快兜了我一下给了我一个缓冲,我可能会一头磕上他的下巴也说不定。
可怜的希卡利浑身僵硬的抱着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的我,听着我一个劲儿的喊他「母亲」,无可奈何的放弃了绝逼毫无作用的反驳。
雏鸟情结。
作为事实上才出生不久的武器少年,我用完美的表演诠释了这个词,同时成功的让身体里的赛罗消了音。
由于一心同体——虽然是暂时以我为主导,但他大概也能清楚体会到自己往一个同性身上钻,并大哭撒娇的微妙感觉——至少视觉上是绝对身临其境的。
什么?你觉得我很爽吗?!一点都不爽好吧?!我叫他「母亲」也让他占了便宜不是?!
我在对方怀里赖着不走,哭哭啼啼的好一阵子。直到对方抱着我的动作基本上已经从僵硬变成了习惯,找到了正确的角色定位认命般毫无压力的拍着背像诓孩子一样安抚我后才渐渐停止哭泣,却依然死不撒手。
凭着极为娇小的身姿,我缩在他怀里侧头很容易的就将脸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胸前。带着心有余悸般的胆怯,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请求母亲关爱一样细细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断断续续的抽噎着,一言不发。
他同样也诡异的沉默了下来,大概是没见过这样难以处理的状况而在思索对策。而就在这时,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个艰难的局面。
只见我之前还觉得非常正常和地球上没有什么两样的房间的窗外出现了一张极为眼熟并相对我来说大得有着惊悚的光之巨人的面孔,对方甚至伸手在玻璃上屈指轻轻的扣了扣来引起抱在一起的我们的注意:
「析,希卡利,」脸上有着标志性的鲜红纤纹,通过精神链接有着温柔少年声线的巨人的声音透过玻璃清晰的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担忧与激动,「怎么样?!已经没事了吧?」
是梦比优斯。
我抱着看起来天然一副苦大仇深表情的希卡利抬头看向他,莫名其妙觉得自己有一种被关在笼子里任人参观的错觉。
「啊,你们等等,」似乎看清楚了我脸上的泪痕,且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年轻的奥特战士这样匆匆的说道,高大的身影随之消散在了窗外,「我这就进来。」
不出所料,过了一会儿,被希卡利放下来的我就真的看到变成了人间体的梦比优斯从这个房间自动开合的大门正大光明的进来了。
「析,」一路小跑的日比野未来迅速冲到了我的面前,弯下腰来搭上我的肩一脸的担忧,「你还好吗?」
而刚刚才哭过一脸茫然的我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我愣愣的转头看着面前这位面容清俊英朗的年轻人,一点一点,伸手试探着想去触碰他的脸颊。
对方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躲开的意思,坐在床边乖乖的一动不动任由我摸了摸他的脸。他黑白分明澄澈单纯的双瞳静静的看着我,仿佛在无声的询问我在干什么。
柔软温热的人类肌肤触感。和人类完全一致。
「你们,都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
结结实实摸了把小鲜肉的脸后我一脸正直疑惑的求证般看了看站在一旁希卡利又看了看变成人间体的梦比优斯后这么懵懵懂懂的提问道,收回了自己的手。
「是。」
梦比优斯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露出了‘原来你在想这个问题’而感到的无奈好笑的亲切温柔表情。我由此确认了这个叫希卡利的男性恐怕也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奥特战士。
「……为什么,要特意为我建造这间医疗室呢?」
「诶?」
「你们其实并不用为了我特意去做这些多余的事情的。这样未免太浪……」
「因为,这样析会感觉更亲切舒适一些吧?」一改温和体贴、懂礼貌的乖孩子作风,出乎意料着急的出言抢着打断了我的话的未来同学神情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决肯定。他眼神坚定恳切的看着我,勾唇微笑着伸手帮我揩去眼角残余的泪水,声音又逐渐缓和下来,小心翼翼傻白甜得像是在安慰小朋友的大哥哥一般,「析其实很想回家,不是么?」
「正因如此。」
我还没来得及对这样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糖衣炮弹做出什么反应,一个年长浑厚的声音就中途插了进来。我转头就看到之前见过的两位长辈走进了这个特殊的医疗室。
当然,都是清一色的人间体。
「哥哥,你们来了。」
看到赛文他们走进来的梦比优斯赶紧起立致敬到,侧过身站到一边好让他们看见坐卧在病床上的我。
而那个叫疑似就叫做奥特曼的老战士一脸慈爱满意的看了看听话懂事的梦比优斯和手足无措的我,然后走过来对我说了一句让我感到非常震惊的话。
「嗯。孩子,这间医疗室是梦比优斯提议为你特地建造,他希望你醒来后能感觉自己已经回到地球了,而不会感到太难过。」
「……呃?!梦、梦比优斯?」
简直难以置信。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间医疗室的来历会与这个我完全没有当回事的单纯好骗的红族少年有关,我还以为这是光之国对人类的特殊福利待遇呢。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能错愕不已的转头去看这位富有同情心并异常喜爱人类的年轻战士,忽然感到自己有些良心不安。
不,我不能被这样的糖衣炮弹给诱惑住。
要知道我热衷喜爱的是像兄长一样帅气逼人、身材尤为性感的禁欲纯情系少年,绝对不是什么小白兔系列的乖乖男。
我盯着这个面容清秀怎么看怎么没有兄长那样有料的外星小伙看了三秒钟,很快的就把心中的一丝不忍给抛之脑后了。
但他却在我直勾勾的注视下变得腼腆害羞起来,手足无措。
「啊,不,该怎么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就只是把想法稍微说了下而已,多亏了大家的支持和帮助才完成了这间特殊的医疗室。」
「所、所以,现在还住得习惯吗?析?」
他站在我面前这样紧张兮兮的询问道,一副忐忑不安的神情。
「……」
我再次感受到了来自良心的谴责。
「梦比优斯、还有其他听说了你的故事去过地球对地球有所了解的奥特战士,可是在这件事上费力不少心思啊,孩子。」刚刚开口说话的老战士又这样语重心长的补偿道,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慰问,「不要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心意,赶快好起来吧。」
——很好。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哭吧。
心里有鬼的我在对方真心实意的安慰中愣是听出了一股子威胁的味道。颤颤巍巍的感受到了来自众多光之国战士那泛滥成灾的正义与善良堆积如山的强悍压力后,我只能崩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开始尽心尽力的再次上演缺爱少年被众人感化的超级狗血剧情。
我可能已经在光之国走红了你信不信?
你们在我假死的这段时间里,到底脑补宣传了些什么出去作为反面教材去激励教育其他的奥特战士们了啊?
「啊……实在是、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谢,我、我……十分抱歉。」
黑发黑眸的少年愣愣的看着围在四周,不惜故意变成对他来说更为亲切的人类形象特地前来看望他的奥特战士们,一个没忍住,又开始接着之前哭泣的余韵呜咽起来,语无伦次。
他茫然而懵懂微微睁大了之自己的双眸,或许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又会哭泣起来,但那份眼泪却是那样的真实。
「……我、呃…呜…我……」
「喂喂,你怎么又哭了?!你明明不久之前才哭过啊?!」
体内消音了一段时间的赛罗忍不住又跳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很有可能是他发现了自己父亲也在场,不想跟着我丢脸特来划清界限的缘故。
「对不起……也非常感谢你救了我……赛罗……呜……」
「哎呀,行了行了!你要是真感谢我那就先别哭了。不管怎么说好歹你也是个男孩子,不要动不动就掉眼泪啊。」
我听他那郁闷烦躁、恨铁不成钢的桀骜声线就可以想象出他故作一脸受不了嫌弃摆手的别扭模样。明明是想安慰人却不得要领——在这一点上他和兄长还真像。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你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赛罗。」
但没想到他这种明显带有直男审美、呸,是大男子主义的话语一说出来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居然是一名不苟言笑的研究人员。站在一旁穿着白大褂很有精英沉稳气质的希卡利一脸认真的指出了对方的错误,严谨一副实事求是的老实人语气。
「哈?什么?」
「他现在的体态确实是男性没错。但根据激素水平以及相关数据的变化推测、即从模拟的他的身体生长发育的轨迹上来看,他似乎在不久后会进行一次类似于变态发育的蜕变。而蜕变之后的性别,很可能是女性。」
「……」
哟呵,你连这个都测出来了。很有水平嘛,同志。
这是之前我假死时就设定好了在重新苏醒后就预备恢复女性形态所导致的特殊现象,没想到会被以这样的形式给查出来,让我感觉有点尴尬。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能圆过去。
但在我体内的赛罗可就没这么洒脱了,我想他现在的心情应该和人吃了苍蝇的感觉差不多。毕竟任谁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个人妖以后谁都高兴不起来的。
这不,在一心同体的情况下——虽然用的只是我两颗心中的其中一颗,我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慌张和惊悚。
「等等,希卡利!我觉得我的理解能力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我怎么感觉你的意思是说他会变性?那个、会从男生直接变成女生的那一种?!」
「简单来说,应该就是这样。」
「——咦?!!!」
「母亲、不,希卡利先生说得没错。」我幸灾乐祸的接过了话题,一脸的理所当然,并一往情深的注视着穿着白大褂的希卡利,「我现在是处于幼年时期,只是看起来像雄性,事实上是由于性征系统没有发育的缘故。」
「也、也就是说……!」这次换梦比优斯指着我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悚了,「析你其实是女生?!!」
「是的。但或许说我是雌性更准确,我并不是人类。」坐在病床上的我点了点头,仍旧一脸平静,「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啊啊啊啊所、所以你现在到底是算是女生还是男生呀?!你难不成是雌雄同体的吗?!哈?!!!」
而我身体里面这个明显已经快要崩溃抓狂了。
「赛罗,你这样说话太失礼了!」
见状一旁的赛文立刻严厉的呵止了自己儿子不知轻重的胡闹,怒气满满。
「呃,不是、我不是那种意思啦……父亲。」而想找机会逞强耍帅表现一下不成反遭爸爸骂的赛罗同学立刻瘪了。同时大概是附在我身上错过了和父亲真正相认交心的剧情,他在句尾才含含糊糊的补上了‘父亲’这个的称呼,并且声音语调忽然减弱——虽然不仔细也许注意不到——听起来感觉上别扭而孤独,同时很快的转移了话题欲盖弥彰的糊弄过去了,「我只是觉得……呃,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而已。搞半天我现在是附身到一个小女生身上了吗?!这么一想心情还真是复杂啊喂。」
「我明白了。」我接着继续演,但心里却在琢磨这么弥补赛罗同学这件事,毕竟感觉上好像是我的缘故才造成了他错失了与父亲交流的时机,「请从我的身体里离开好了,赛罗。不用勉强,没有关系的。」
「——不行!!绝对不可以!」
「诶?为什么?」
「因为析才刚刚醒过来,身体现在还太虚弱了。如果赛罗现在就离开析的身体的话,说不定会威胁到析的生命的。呐,是这样没错吧?希卡利?」
严厉否定了我的提议的梦比优斯这样急急忙忙的解释道,转头向希卡利进一步求证。
「嗯。」希卡利也脸色凝重严肃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种说法,「而且,你身体的基因现在非常不稳定,随时都有再次崩溃的危险。在想办法解决好这件事以前,恐怕都得依靠奥特战士的力量去镇压平衡身体内过于强大的黑暗能量,否则……我将很难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说的也是。我在你体内现在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你身体里那股蠢蠢欲动极为暴虐蛮横的黑暗力量。如果不是我在你身体里,你恐怕早就死透了。」
被父亲骂了一句就没再管的赛罗同学故作轻松若无其事的调侃道,但与之一体的我却能清清楚楚的感知道他心中的失落。
啊。
所以你才是真正缺爱的那一个吗?
我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七爷一眼,在心里感叹没人疼的孩子真惨。
——简直就像我可怜的兄长一样。
「所以,你就安心养伤好了,析。虽然是有些吃惊你居然是女生,但我是不会半途而废抛下你不管的。我会负责到底,等到你彻底好起来的。」
我听见体内的赛罗如是郑重其事的说道,让我切身的感受到了他的赤诚决心。
就像,当初对我说‘我一定会救你’的兄长一模一样。
算了。
看在兄长的份儿上,找机会,帮他一把吧。
不管怎么说,他也救了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