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明月在望

9、天蓬觊觎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郁闷啊。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金乌和莲心不来往了，姮娥那儿元阳也暂时不好意思再去，哥儿俩倒是有时间见面了，只是现在的他们虽然并排坐在一起，心思却各自放飞到那九重天外，这其中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品味的到。
　　日子流水一样的过着，元阳和金乌都以优异成绩从辟雍里毕了业。元阳当然是进入天宫高层，协助天帝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天宫和乐，杂事不多，再加上元阳是从弥罗宫里走出来的，从小耳濡目染，简直是玩儿着就把一切公务都处理得妥妥贴贴，让众仙心服口服。天帝天后听着众仙的那些溢美之词，不由得心里乐开了花，驾着云都要跳起舞来。
　　金乌呢，当然是替换羲和仙子在白天发光发热。作为太阳的后裔，自然也有家传，再加上金乌自身的责任心，太阳值守的任务也完成的很好，就连天帝有一次在饭桌上也对金乌赞不绝口。
　　公事一点都不烦杂，元阳每天有大把打把的时间，如果能用来谈情说爱该多好，可是经历了上次之事，姮娥对元阳的态度明显转变了。当然，以前姮娥也没有把元阳当作备选的夫君，可那时至少还有大姐姐对小弟弟的爱护与感激。现在呢，姮娥见了元阳客客气气的，有板有眼地拿他当太子待。说起来好像是个进步，就是姮娥再也不拿元阳当小孩子待了，可是，她再也不会轻易向元阳请教法术了，当然也不会和元阳谈笑风生地聊天。
　　这自然不是元阳想要的结局，可是他悲哀地发现，即使是贵为天宫的太子，在男欢女爱面前他也无可奈何，不仅无可奈何，根本就是束手无策。元阳心里那个恨呐，你说天上地下亿万桩事自己都可以用法力去改变，为什么唯独对于感情二字，法力却如此苍白、无能为力？
　　哦，这么也说不对，元阳自嘲地想，随着姮娥的法力渐增，现在自己已无法做到不露痕迹地在广寒宫内自由出入——这就是法力的威力啊，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迎头痛击。既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元阳只能自欺欺仙地想，就这样相敬如宾也挺好，对于人间而言，这不就是夫妻间相处的最高境界吗，我元阳还没进入婚姻的殿堂呢，就已经得到婚姻的精髓了。
　　想可以这样想，但是算的和姮娥面对面了，元阳心里的滋味儿还真不好受，因为姮娥要么是远远地瞧见元阳的衣衫就溜之大吉，实在逃不脱的时候，就当元阳是空气，对他不言不语、熟视无睹。谁能不要脸面呢，何况还是年轻气盛的太子，正好最近东海颇不宁静，天帝和整个天庭都忧心忡忡，元阳慨然请求外派巡边，夸下海口要兵不血刃地解决东海的难题，顺带着能躲姮娥多远就躲多远。
　　“也好，你去历练历练，为将来统领天宫积累些经验。”天帝很赞同。
　　谁知年轻仙到底是勇气有余，经验不足，元阳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的事，却反复了好几来回都没有个圆满的结果。元阳脸上挂不住了，只有放低姿态各处调研，询问各方的想法，寻找折中的方案，同时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打好此生处理外派事务的第一仗。可是等晚上自己上床睡觉之时，那月光总是不期而然地照亮了床帏，在那白晃晃的银盘里，有一张美丽的脸庞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元阳。元阳简直要发疯了，他没想到相思甚至进入到了自己的骨髓里，不需要想起，更不会忘记，他只能用加倍工作来麻醉自己的归心似箭，实在无法可想的时候，他尝试着喝酒，希望酒精能帮助自己把对姮娥的思念打压下去。
　　这一年的“月圆之夜”眼看着就要到了，元阳知道他铁定是回不去了。姮娥到天宫里来，每次中秋元阳都在她身边，而这次，姮娥可能没有啥，元阳心里却是万分酸楚。虽然姮娥不稀罕元阳守卫在她身边，可是元阳多么希望中秋之夜和自己的女神在一起，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所说的家国不能两全吧。元阳酸溜溜地安慰自己，没什么，反正现在姮娥的心不在自己这里，就算自己守护在她身边也没什么意义，所以，这个“月圆之夜”过去就过去了，等将来自己和她两情相悦，还有数不清个“月圆之夜”可以一起牵手度过，那时再补上今日没有的甜蜜。而且这晚会已举办好几届了，姮娥早就驾轻就熟，无需自己从旁协助。天宫的男神仙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共推广寒宫的桂花美酒是天宫第一佳酿，他们挤破了头要到广寒宫来，就是要一醉方休；女神仙们当然更没有什么了，她们认定姮娥的舞姿无仙可以企及，来了就是切磋技艺。
　　但其实无论人间还是天宫，都会发生意外，仙和人的共同哀痛和乐趣，都是猝不及防的大悲伤、大惊喜。这不，元阳这次的一个不留神，就让天蓬钻了空子。
　　天蓬自打第一次“月圆之夜”见到姮娥，就惦记上了姮娥的美貌，日思夜想要和姮娥配成一对。要不是天宫讲究自由恋爱，不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估计天蓬早就和天帝谈过此事，一定要求政府干预了。可是天宫讲究的是郎情妾意，既然天帝不能随便干涉姮娥的婚姻生活，天蓬考虑，那就只有靠自己努力争取了。好在姮娥在人间虽有父母兄弟，可她已经来到了天宫，就没必要按人间的规矩去她家求婚；而且姮娥的夫婿大羿已经灰飞烟灭，那她就是寡仙一个，任谁都可以上门提亲。
　　哪天去和姮娥说这事好呢？虽说姮娥是二婚了，可自己却是鲜桃一个，天蓬觉得还是有必要郑重其事一下。这么思前想后筹划了又筹划，天蓬觉得，还是在“月圆之夜”提出婚嫁时机最佳。那天大家又是跳舞又是喝酒，都乐呵呵的，自己趁势这么一提，大家一个一个都是热心仙，肯定都会上来帮腔。到时姮娥就算会羞怯不好明里开口，却抵不住众仙的热情劝解，一定会半推半就点头答应的。
　　天蓬本来已经计划好了，就等着良辰美景成就自己的赏心乐事呢，可不巧，每次都是话到嘴边了，太子殿下都不离姮娥左右。天蓬心里那个着急啊，你说你个小毛孩子，不去找些孩子该玩儿的游戏，在女神身边打什么转转。可是天蓬心里急，嘴上却不好发作出来，不是在自己的宫殿，太子的身份又是尊贵无比，只能在一边恨得牙根痒痒，却束手无策。今年听说太子到东海巡边去了，天蓬喜不自胜，觉得好事已经成功了一半，就等着中秋之夜抓住时机，做成好事。
　　天蓬越想越美，心里就是五月的花海，姹紫嫣红，艳丽无比，每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不可耐地就等着“月圆之夜”的早日到来。可这呆子只顾着自己这儿的挑子热乎乎的直冒气，却全然没想到姮娥那么美，当然有无数仙背地里都在垂涎三尺。只是对于这地上少有，天宫无双的女神，大家都按兵不动地保持着沉默——枪打出头鸟，这道理在天宫也适用，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在姮娥外围打转转，静观事态的发展，揣度着应该花落谁家。否则的话，姮娥哪里会直到今天都还单身，留给这呆子回味垂涎的机会。当然天蓬更不会想到，就算大家都退却了，天宫太子这个毛孩子其实是他的真正对手、头号情敌，如果让元阳知道了他的内心想法，一定会在一秒钟之内让他灰飞烟灭。
　　“月圆之夜”那天，天蓬早早地就来到了广寒宫，想着在其他仙还没露面的时候，先对着姮娥打打边鼓，诉诉衷肠。等天蓬乐颠颠地跟门卫通报了姓名之后也得到一个消息，为了给男神们一个神秘感，今年的女神仙们要等男宾到来之后再一起出场。
　　好吧，不就是多等个一时三刻，天蓬虽然有点悻悻然，倒也不是十分在意。他在桂花树下找了个绝佳位置，一边有滋有味地喝着桂花酒，一边四处打量着广寒宫，想象着以后自己和姮娥携手在此共赏月圆的情景，心里那个美啊，禁不住一杯一杯又一杯。
　　男神仙们陆陆续续来到了，第一眼，大家不是看到璧仙姮娥，却都被天蓬那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吸引了，那眼睛虽然细小，却在暗夜里熠熠生辉，让男神们看了一眼禁不住又看一眼，同时在心里纳罕：天蓬今夜交了桃花运了么，那小眼睛简直就是两朵灼灼的桃花。可惜那两朵桃花的主仙丝毫没有注意到众神异样的神情，只是在焦急地等待天帝宣布晚会的开始，好迎来自己仙生中的一个重大开端。可说也奇怪，偏偏今天的天帝磨磨蹭蹭、哼哼唧唧的，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把个天蓬急的，就差眼泪汪汪跑到凌霄殿里，跪倒在天帝面前，恳请他体恤一二了。
　　等到天帝终于出现宣布开始，一众女神身着各色锦袍，踏着音乐的节拍翩然进入会场的时候，天蓬的桃花眼已然就是射灯，它们牢牢地钉在姮娥的身上，一秒钟也不打算移开。现在天蓬的眼里除了自己的美娇娃，其他一概都视而不见了，他的大脑被桂花酒渲染的只剩下冲天的英雄气概。于是和着强劲有力跳动的心脏的节拍，喜滋滋的天蓬大踏步上前，要去做一件已经前思后想了好几年的事——他要在此时迎娶他的新娘。
　　群仙哗然：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神仙竟敢如此不顾及脸面想做这等龌蹉之事（那是多少男神心中的梦想啊，要不是有所顾忌，怕压不住，多少个男神早就跳出来了，哪里还轮得到你），那还了得，他打算置天宫脸面于何处，他想没想过仙伦纲常，他考虑没考虑过姮娥的感受？当然，还有一句指责众仙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就是天蓬他计算没计算其他男神内心因此而受到的伤害（你是什么品阶，你算什么东西？你才认识姮娥几天，竟然敢来抢天鹅肉，告诉你，小子，你今生能轮的上闻天鹅屁都不错了，你竟然敢头脑发晕，做这样的美梦）。
　　众仙从来没有这么迅速、这么一致地表决：赶快把这个没有廉耻的东西发配到人间去做一头蠢猪，让他在凡间不断地被千刀万剐，被人类的牙齿啮啃，直至经历千年的轮回才能让他有三分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