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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事蹉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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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元阳心情愉悦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双分外多情的眼睛正停留在姮娥身上——当然,现场的男女神仙们的眼光都聚焦于姮娥,多一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大家的目光不是嫉妒就是喜爱,并不过分,可是这一双,不知是否因整日浸泡于水中的缘故,显得格外水灵多情,而且他不但眼睛渴慕着姮娥,嘴里还在咽着口水,导致喉结也不停地上下蠕动着。
元阳心中十分不快,他认出那登徒子是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仙天蓬元帅。
按说自己现在和姮娥还没什么名分,也就是说和天蓬地位相当,可是元阳心中已经认定姮娥就是自己的不二佳偶,哪里能容得别仙置喙,他偷偷往天蓬酒杯里弹了几个瞌睡虫,然后挥手叫来天蓬的属下,让他们把天蓬架回了家。
夜深了,露水已经上来,广寒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元阳还不想走,他帮着姮娥收东收西。
“太子赶紧回宫休息吧,这里我自己来就好了。”姮娥已经几次三番地说。
此时元阳心中有些话噌噌噌地直往上冒,他已经按压不住了,必须一吐为快。他上前拉着姮娥的手说:“姮娥,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今天晚上你真美……”
姮娥用力甩开了元阳的手,跳到了一边,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喘了几口气,然后才对元阳拜了一拜说:“多谢太子谬赞,姮娥感激不尽。天色已晚,太子还是赶紧回弥罗宫去,省得天帝天后记挂。”
元阳看着姮娥有些愣神,台词应该这样接吗?自己的话还没说完怎么就被打断了?难道是自己的话说得不够明晰,姮娥没有听懂?
元阳向姮娥走近一步,再一次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姮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这下你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可是为什么姮娥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愤怒,不是惊讶,也不是欢欣,她只是睁大眼睛那么直直地看着元阳,看着看着,两颗大大的泪珠慢慢从她眼中滚落,滴落到云上,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这是怎么回事?元阳完全手足无措了,心里的预期可不是这个啊。他手忙脚乱地抽出手绢给姮娥擦去眼泪,可那眼泪好多啊,就像是江河决堤,奔腾不息。
“别哭,你说句话,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不快了?”元阳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为何,要,要欺侮我?”泪流了好一会儿,姮娥终于哽咽着说了这么一句。
欺侮你?
我?
我欺侮你?
欺侮你姮娥?
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元阳彻底傻脸了,平生第一次表白,竟被误会成伤害,这让他也有了自己受欺侮的感觉,恨不得大哭一场了。可是就算哭一场又有何用,事情依然没有进展,皮肉擦伤流血的伤痛只能自己处理,其他神仙根本帮不上忙。
“太子,你先回去吧,我来劝她。”观世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简单对元阳说。
元阳幽怨地离开,但是又停下了——他心里有无数疑惑,他要弄明白。
只见观世音上前搂着姮娥说:“别哭了,太子他没有坏心眼。”
姮娥语声含悲:“我知道他没有坏心眼,可正因为他没有坏心眼,又是个孩子,我才更加生气。我独自上天已经对不起夫君了,谁承想他又去了,我再也没机会当面对他忏悔,为了补偿我的错误,我打算从此在天宫做个安分守己的寡妇,对任何男仙也不多看一眼,可太子却没轻没重地和我讲这些,我又不好和个小孩子计较,你说我如何不伤心难过?”
“太子不是没轻没重,这是他的真心。只是你一直都是把心放在大羿那里,没看出来罢了。”观世音说。
姮娥离开观世音的怀抱,瞪大眼睛看着观世音,仿佛她是个怪异的物件:“就算他是太子,你也不能这么偏向着他吧?我原来觉得你还是个明事理的,天宫也比人间更追求平等,你怎么因为他的身份,就不顾及人伦?”
“我的好妹妹,让我怎么说你?你已经身在天宫,还讲什么人伦。而且正因为天宫崇尚平等,所以太子才向你表述爱意,而不是动用手段强占你。”
姮娥眨巴着眼睛,好像不明白观世音在说什么,好半天她才又说:“姐姐也许说得对,可我还是接受不了,更何况太子他还是个孩子,我却已经成年了,辈分也不符。”
观世音笑了,一字一顿地说:“孩子还是成年,就看你怎么说了。按天宫的时间来算,太子确实比你小四岁;可要是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来计算,你在人间活了二十年,再加上到天宫的这半年,也就是地上的一百八十多年,你一共有两百来岁,太子今年十六岁,可是相当于人间的上百万岁,以太子在人间的年龄来考量,就是去做你的高祖的高祖的高祖的高祖,年纪都嫌太老太老了。”
姮娥目瞪口呆地瞧着观世音,眼珠简直要破眶而出。
观世音却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没必要这样惊讶,我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你一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想到这些而已。”
元阳听得心花怒放,直懊悔自己怎么没想到。他跟随观世音到广寒宫外,现身施礼道:“菩萨果然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元阳谢谢菩萨出手援助。”
观世音却淡淡地说:“太子不必谢我,我不是帮你,我只是提醒姮娥既然到了天宫,就要按天宫的时令来。”
元阳还是笑嘻嘻的:“那我也要感谢菩萨的无心之举。”
观世音却正色道:“太子,你是天庭的储君,身上维系着众生和天仙的幸福快乐,承担着天上人间的重大使命,所以做任何事都不能光凭着自己的性子来,你要考虑清楚事情的最坏结果,要想想你有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承担这最坏的结果,然后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这样做。”
元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观世音好像话里有话,难道会有自己不能承担的后果吗?难道会给众生造成一场灾难吗?只是自己的一次婚姻选择,和其他神仙毫无关联,怎么就妨碍别的神仙的幸福生活了。天宫里的这些神仙一向都和和气气的,平日里说话都不带高声,你看今天晚上的情形,男神们都对姮娥的桂花酒欢喜的不得了,喝了一杯又一杯;女神们都围着姮娥向她讨教舞蹈的要领,大家嘻嘻哈哈哈一二三、一二三地练着,整个广寒宫里是一派祥和安宁,根本就看不到一丁点的暗流涌动,难道就因为自己的一次选择,天宫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这会不会就是观世音的危言耸听呢?因为她是姮娥的好朋友,又察言观色到自己的天母对姮娥的态度,所以才希望自己偃旗息鼓,让大家的生活都归于平淡宁静呢?
元阳看着观世音渐行渐远的背影,又透过重重墙垣看看还在大殿里蹙眉伫立的姮娥,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慢吞吞地驾云回到了弥罗宫。
“大哥,我让你帮我参考你不理我,却一门心思帮别仙打扮去了,今天晚上的风头都让那个姮娥抢去了,我什么都没落着,你说说,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妹,你的心到底是向着谁?”熹宁噘着嘴,一看见元阳进来就嚷嚷。
“嘘。”元阳赶紧对熹宁竖起一根手指。他没想到这么晚了妹妹还没睡,姮娥无视自己的真心,观世音那些批评已经够让自己难受的了,他可不想再和熹宁吵吵嚷嚷,那样会把全家都吵醒的。今天夜里,元阳只想静静想自己的心事,不想和任何仙再费口舌。
“我不管,我都等你一个晚上了,你得给我说清,那么漂亮的砗磲,为什么不给我?就算不全给我,哪怕给我们俩平分呢,也行。大哥,我觉得你的心里就没有装着自家仙。”熹宁揪着元阳的衣袖不依不饶。
元阳抱拳:“好妹妹,今天晚上你饶了我好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回头我给你弄来一宫殿的砗磲让你过瘾。”
“大哥,我也要。”
“我也要。”
熹平、熹嘉也在一边喊,元阳知道坏了,已经把弟弟妹妹们都招惹过来了。元阳只好四处拱手:“好好好,都有,都有。”心里只希望弟弟妹妹们能马上离开,父母不要听见院子里的响动。
“不行,反正今天晚上的风头都让那个姮娥出了,我就是不高兴,我必须今天说。”熹宁攥着元阳的衣袖不撒手。
“我也在想,我儿子有那么高的审美情趣,为什么不能帮着我谋划谋划?难道我出了风头,我儿子会不高兴?”
天母的声音终于传来了,好了,今天这个晚上注定会是一个不平常的晚上,虽然天母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也不激烈,但是那股怨气和熹宁是一样的。
“是儿子考虑不周,明年儿子一定要自家后别家,分清界限。”元阳只能这么和天后打哈哈,想着先应付过去今晚再说。
“哦?我儿子竟然知道仙和仙之间是有界限的,果然天宫太子见识非同一般,这样我就放心了,犯不着为了别仙伤了自家的和气。”天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元阳只有装傻陪笑。
“元阳回来了?我就说嘛,儿子一会儿就会回来,你非要等他,好了,儿子回来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就早点休息吧。”天帝也出现了。
元阳感激地看了天父一眼,总算出现了个劝架的。
天后瞟了天帝一眼,对他笑了一笑,然后看着元阳说:“你天父说得对,你也殚精竭虑了这么些天了,一定很辛苦,就歇息去吧。你们几个,也各回各的宫殿去。”
说完,天后谁也不看,转身款款地走了。
熹宁瞪元阳一眼,噘着嘴也走了。
元阳看天帝一眼。天帝对元阳努努嘴,挥挥手。元阳明白,这是天父让他不要挂心。虽然夜深了,元阳还是睡不着,多少个日月对菊花的照料,今天姮娥的眼泪,还有天母的话里有话都让他心绪难平。他索性爬起来在书案前坐着,手托着腮帮,眺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闪着银灰静静地倾泻在书案前,好像触手可及,可是你一伸手,却又什么都抓不到。元阳苦笑了,这不就像是月光里的那位仙女,你以为自己和她共同沐浴在月光之下,可以在同一个空间欢笑,其实相隔很远,你不可能把她抓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