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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羿奴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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姮娥才到九重天上来的时候,广寒宫内熙熙攘攘,众仙不是来看姮娥美貌的,就是来欣赏姮娥舞姿的。可时间长了就会有审美疲劳,觉得翡翠白菜和地里的白菜没什么区别,所以广寒宫现在是仙迹罕至。这恰恰中了元阳的意,使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和姮娥来往,不被别仙打扰。
其实元阳不知道,除了他,观世音也常到广寒宫来。
姮娥身体到了天宫,思维却还停留在人间,更何况人间还有个大羿在令她牵肠挂肚,所以是三句话不离人类。这些话题,其他仙自然是隔膜的很,只有观世音手到擒来,谁让她不时要到人间去扶危济困,所以有关人类的任何问题都难不倒她。如此一来,观世音和姮娥就成了朋友,一起说说笑笑的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这天观世音才到了广寒宫,就觉得姮娥有些不一样,她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可是眼泪却如脱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滚落。这太奇怪了,平日里姮娥虽说也是眉宇间含悲带戚的,可也没见她像今天这般模样,你分辨不清她是高兴还是哀伤。
一定发生了什么。
观世音走近前去,才发现姮娥手中拿着一柄法镜。不对,这物件可不是姮娥这种才来到天宫的女仙应该持有的,是谁给她的呢?
观世音一问姮娥就说了法镜的来源:一切都光明正大的,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观世音可不这么想,不过她目前不打算说什么——太子都还没明确说什么呢,自己干嘛这么沉不住气。只是观世音微微有些不放心,这柄法镜放到姮娥手里,不是刺激她继续沉湎于过去吗?于是说:“你看看都因为这柄法镜,让你泪水涟涟的,还是把它交还于太子,过你的平常日子为好。”
姮娥不以为意:“姐姐是关心姮娥,姮娥感激不尽。但是我还不想把法镜还给太子,除非太子来要。因为我是有私心的:我独自一人来到这天宫,从此天人永隔,我和夫君大羿再无见面机会,还好太子把法镜放在这里,我就能得见大羿的一切,以解相思之苦。大羿他虽然看不见我,不能和我说话,但至少我还可以看见他,知道他每天饮食好不好,哪一天鬓发开始发白,甚至,当他走向死亡的那一天,我还可以在天宫默默跟他告别,就权当还陪伴在他的身边。姐姐你不知道,我眼泪是在流着,可我的心是痛快的。我此生虽然无法当面对夫君说一句‘对不起’,但是有了法镜,我现在能对着夫君的眼睛说这句话了,虽然他既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我也很开心,感觉心灵有了莫大的安慰。”
观世音看看姮娥,叹口气说:“你一直放不下他,心上只怕很沉重。”
姮娥淡淡笑了:“有大羿在我心上压着,姮娥只感觉陪伴的幸福。”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要是为难,可以不回答。你既然如此在意大羿,却又为何独自来到这九重天上?”
姮娥的泪水一下子用上了眼眶,打湿了睫毛,她哽咽着说:“姐姐可知姮娥为何要来到这天宫之中?”
观世音摇摇头。
“我听我的婢女说,我的父王对大羿有了杀心,我不能指责我的父王,就只能劝说大羿离开人世。大羿说走可以,但要和我一起走,我同意了。大羿求来了两粒仙丹,说一起吃了好到天宫做神仙去。我虽然心里很舍不得我的爹娘,但为了夫君,也就同意了。走之前夫君说,在人世间最后好好吃顿饭吧,以后的饭都得在天上吃了。席间夫君他频频劝我吃酒,我不知是计,就吃多了。等我醒来,就在前往天宫的云上了。想是因为他只求来了一粒仙丹,情急之下无法两全,就设计哄骗我吃下,让我逃命,他却选择自己独自面对我父王。”
观世音一边掏出自己的丝帕给姮娥拭泪一边说:“照你这么说,就太奇怪了。你父王既然打算除去你夫妻二人,为什么你升天之后,你父王不对大羿下毒手呢?”
姮娥平定了下情绪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不在了,父王想到我的好,就赦免了大羿的罪责?”
观世音拍拍姮娥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了,能逃出来一个是一个,只是你不要过于难受,免得伤了身体。”
观世音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听得到姮娥叹息说:“都是我不好,就连桂花都枯萎了,在谴责于我。”
观世音飞到广寒宫上方的空中,拱手说:“拜见太子殿下。”
元阳现出身形,不好意思地对观世音拱手:“菩萨有礼。”
观世音笑笑说:“天宫爆炸性新闻啊,天宫太子居然偷听两位女仙说体己话,不知道天帝听说了此事后会作何感想。”
是有点不太厚道,只怪元阳偷看惯了,知道姮娥的法力还达不到看见自己的地步,就忘了今天观世音在此。
元阳只能打哈哈道:“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是来拿法镜的,看见你们在聊天,我就想先离开,等会儿再来,可是姮娥仙子的故事太让我感动了,我就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
观世音斜眼看看元阳,说:“姮娥心无城府,你可不要害了她。”
元阳总觉得菩萨话里有话,只能硬着头皮说:“菩萨此言差矣,这天庭之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不但我,任何一位仙友都不可能存有害姮娥仙子之心啊。”
菩萨直视着元阳的眼睛说:“是吗?”
要命,今天观世音这是要干嘛?元阳有些狼狈,正想着说些什么,好在语言上找补回来却见观世音已经驾云飘然离去。
元阳愣了一会儿,不该怎样才好,就驾着云朵四处游荡。举目四望,好烦哪,就不能来点赤橙黄绿,到处都是白云悠悠,像是钻进一个密不透风的什么东西里,没有对象,没有声音,好像自从盘古开天地,这宇宙间就只有自己。难道自己的一辈子就永远是这样吗?元阳无聊地在白云中打滚,可滚着滚着,元阳有了个注意:下界历练去。姮娥不是疑惑大羿为什么不到天宫里来吗?自己下去,不就可以替她当面问问大羿,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吗?
只是元阳今年才十六岁。天宫规定,仙童们在年满十八岁之后,可以每年下界游历一天,届时他们的法力会被封禁。即使这样,对于神仙们来说这也是福利,能换个地方散散心,谁不愿意呢,毕竟打架的机会又不是天天有。不过,元阳对能去下界游历很有信心,因为很小的时候天帝就在他耳边聒噪,说是只有到人间去,才可以检验出来神仙们的非凡胆识和随机应变能力,只有去人间历练,才能了解人类的想法,所以元阳相信,只要自己张口,年龄绝不会是自己的拦路虎,天父说不定还会很高兴。
果然,天帝听了元阳的述说之后,很是赞同:自古英雄出少年,自己当年,十六岁就已经开始掌管天宫这个大家庭了,元阳虽未年满十八,但是差两年不是什么大问题。换句话说,如果有天庭在背后悄悄支持,元阳都不能在人间存活一年,那么他如何堪当未来天宫掌门一职。
天后竟然也很赞同,不,不仅仅是赞同,那简直是相当高兴,她甚至嘱咐元阳说:“好好在人间学本领,不必急着回来。”
走之前,元阳和金乌匆匆见了一面,金乌拜托他一件事:“你去问问那大羿,既然人间把他说的那么神武,竟然射杀了我九个弟兄,那么请他还我九个弟兄的尸身来。”
元阳给他一拳:“你小子不服气是不是?有本事你也让人间编造一个你的神武故事,让他们日夜膜拜你。”
元阳顺利地来到了人间。虽然法术都被封了,功力全用不上,元阳却并不伤心,本来他到人间也不是来比武的。作为天宫的太子,他还是很清楚自己未来的职责的,所以他不会荒废了这人间一年的时光。但是在了解民情的同时,顺带拜访一下大羿,找机会帮姮娥打探一下缘由,元阳认为也是合情合理的。
元阳知道,典礼院和天父天母都在观察着他,一是为了密切关注他的动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二是也看看这个未来的天帝,是不是会随机应变,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将来可以领导天庭。典礼院那帮神仙,元阳不在意,只要他没有大的纰漏,不会有什么麻烦。只是天父天母如果发现他下界还有第二个目的,会怎样想呢?所以心里可以急,面子上必须得松。
元阳装作到处游山玩水,东南西北一路瞎转悠,不过这么下来也有好处,元阳也问明白了,大羿人在宋城。好,慢慢向宋城进发。
直到来到大羿家院墙外,元阳才发了愁,在天宫这院墙什么的根本就不是事儿,可现在自己是人的身份啊,作为人的元阳,对这蜿蜒曲折的院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元阳在院外转了几圈,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能一直这么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下去了,要收起天宫太子的身份,找个机会去他家做奴仆,这样才能真正走进去见到大羿。
大羿的管家看看元阳棒棒的身体,当即就同意用他——那是,神仙虽然动动手万物有,可是真要碰见狠角色,体力也得跟上,所以天庭的辟雍并不只是教教元阳们如何点石成金,它也要求元阳们体格强壮。
元阳没想到,在天宫没用得上体力,全卖给大羿了。作为劈柴烧火的下等奴仆,元阳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却连远远看一眼大羿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夜夜和奴仆们躺在一个大通铺上,有些事得来全不费工夫。劳累了一天,躺在床上放松一下身体,再顺便交流一下主子们平日里的各种秘闻,是大家伙儿最愿意干的事了。元阳慢慢听明白了,地上流传的版本是,大羿特别疼爱姮娥,本来讨来仙丹是想和姮娥一起上天去过逍遥日子的,结果姮娥甩了大羿,一个人偷偷吃了仙丹飞走了。
差别为什么这么大?
元阳当然选择相信姮娥,她人都已经到天上了,大羿又看不见她,她根本没必要表演。可是地上的人们言之凿凿,又该如何解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了,下一步到哪里再去求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