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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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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老弟出事了,我们感觉到这已经是老天不公了,已经够了,但是,老弟的事情才过去一年多,就发生了伟儿的事。
那天,算起来就在我在电脑前开始打这段文字的前两个多月前,为了我现在从事的这份职业,我在车上赶路。车上还有我所服务的公司的总经理和销售总监。我突然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他在电话上一开口就没头没脑地说:
“小禹,你最近做啥子梦没有?”
我知道他所说的是那种具有预兆性的梦。他向来把我的一切都讥为“你那一套”,但是近几年来,他却对我的“你那一套”的有些东西,比方说,我说有些梦可能有预兆功能不仅感兴趣,而且变得迷信起来,似乎要从这上面猜透他的人生。
事情就是这样,一个事情,不管它多么真确,多么不可否认,要让人们承认是那样的艰难,就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它或它明明在那儿却由于种种原因而对它熟视无睹,而一旦这个事情被他们承认了,很快他们就会对这个事情迷信起来,把这个事情变成一个迷信,从而使它变味,甚至于走向它的反面,走向不是用它来发现、面对真相而是掩盖真相、回避真相、消灭真相。所以,对这世上太多太多的人们,与其“启蒙”他们,还不如让他们永远生活在那种“蒙昧”状态中的好。在我认为梦境可能有预兆功能这回事上,我感觉哥哥就有点像这样。再说,还有我的两位老总在车上,能够听到我说话,我更不好说什么,只是含糊地说:
“没有没有,怎么了?”
“狗日的,”他以一种很特别的,好像真要出什么大事的口气说,“我前几天,还没几天,就是前两三天,准确地说就是三天前,晚上也是四五点那个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算命先生,是我不认识的,只是知道他是一个算命先生,他非要给我算命,说我让他给算一命和治一治,我就能免灾免难,还说他给我算命要收我二十元钱。我说我不用你给我算,我不信你那个,也不相信啥算命不算命的。但是,我还是给他拿了二十元钱,拿了叫他走,我还有我的事情。
“这个时候我就醒了,但是,没多一下我又睡着了,睡着了又做梦,又梦见那个算命先生,还是他,他还是硬要给我算命,我还是说我不信他,不相信算命,我是不会让他给我算命的。我还是要他走开。这个时候,他突然正色地、样子很可怕地对我说,我不让他给我算和治一治,用火把我好好烧一下,我是肯定逃不脱要出大事的。听他的那口气和看他那神情,就和当时文甫出事前我做的那个梦一样,我要出的这事那是灾难性和毁灭性的大事。但是,狗日的,我这个时候就一下子醒了,醒了也发现自己吓了一身冷汗。
“当时我都想给你打个电话把这事情说一下,想了一想又没有给你打。今天我才给你说这个事情,就是想问一下你这几天也做啥子不好的梦没有。”
他后来对我说,这个梦太可怕了,那里面的东西太强烈鲜明太明确了,感觉就是完全无法怀疑,他没有做了它就给我打个电话,只是因为他记得我曾给他说过,像这种预兆,不一定就是关于自己本人的,可能是自己的亲人的,所以,他就没有打这个电话。
我说:“没有没有没有,我这几天完全没有……哎,我说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不要把事情都搞得有点像迷信了……你完全可以把它就当成一个梦而已。”
“也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子的。还有一个事情。伟儿,到今儿天都三天了,整整三天,没有去他们公司上班,他们公司的同事、领导,还有他朋友、他妈,给他打电话,电话是通了的,就是没有人接听。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都说他上班是最积极最听话最老实的,从来不会迟到早退,更不会不去上班。我今儿天给他打电话,也是这样,电话是通了的,但没有人接听。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以前从来没有不接听我的电话。我感觉到这可能不是个好事情。伟儿有可能出事了。”
“嗨,嗨,嗨,你不能这样去瞎猜,赶紧想办法找到他在哪,是怎么回事才对。不行,就赶紧报个案。”
“他妈这会正在往他的住处赶,要不了好一会就到了。”
“你知道他的住处在哪不?去看过没有?那儿情况怎么样?”
“我不晓得……哎,你也晓得,他去省城这才一年多,我想的就是这几天去看他一下……”
哥哥住在东充市,距省城开车或坐车走高速路,两三个小时,坐高铁,一个多小时。伟儿去省城打工,服务于一家广告公司,有一年多了,住处是和几个人合租的。伟儿他妈,我的原嫂子,也在省城,或者说在省城郊区地带,但和伟儿不是住在一起的。去年回老家在省城逗留期间,我还把他叫出来请他吃了个饭,知道他刚找到工作,收入菲薄,还给他拿了点钱。
知道了伟儿已经三天音讯全无,我的心就提起来了。我两位老总也都感觉到了我的紧张。我也不想多向他们避讳什么了,过了一阵,没哥哥的电话,就给他打过去,问他伟儿他妈赶到没有。他说正在往那儿赶,应该快到了,有啥子情况他给我电话。
又过了一阵,可能才几分钟,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以和他当初向我报告老弟的死讯一模一样的口气说:
“小禹,伟儿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妈这会就在他的床前,正哭得哇哇的。说他全身都是乌完了的,但是,人睡得好好的,身上穿了一个裤衩,两只手是放在外面的,看得出来已经死了有几天了,应该就是三天了,就在这几天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半晌,我说:
“那你现在赶快赶过去,看情况怎样,报个案,看到底是中毒、他杀还是因为急病啥的。首先是一定要把死因弄清楚。”
“我晓得。我现在就赶过去,有啥子情况我给你电话。”
哥哥说着就把电话挂了。两位老总已经听出些什么来了,自然会忍不住要问了,我也没法敷衍搪塞过去。他们知道我们家里已经出过事了,当时向他们请假是说明了情况的,不到两年,我们家又出大事,他们嘘唏不已。家门不幸,最不想的就是他人知道了和被他人问这问那,非要弄个清楚不行,但是,也没有办法不面对这样的事情。
人生就是这样,前一分钟你可能还觉得阳光灿烂、世界太平、生活美好,可是,下一分钟,灾难,真正而巨大的灾难,甚至于是死亡,就降临到你头上了。世事无常,人生无常,生命无常,谁还没有切肤入骨地体会到这些,谁就还谈不上有生活的经历和遭遇,但是,谁也都该日夜祈祷,可不要让自己对这几个“无常”有切肤入骨的体会啊。我无法想象哥哥在得知这个变故时的心情,他此生剩下的所有岁月对这个事情又会是什么心情,但我知道,这是上天所能给他的最大惩罚了,他已经命定了要用他此生以后所有的岁月来咀嚼这个悲剧,生活在外人无法体会的内疚、自责、丧失等等痛苦之中。
哥哥是一个几乎无法对人有正常的爱的人,但是,这绝不是说他就是没有感情的。他对伟儿的感情是深沉的,伟儿对于他的重要是无可替代的。当年,听他说了他把伟儿交给别人做人质,还让伟儿眼睁睁见识了他主谋策划的砍杀几个年轻人,其中至少有一个还是孩子那样血腥暴力场面的事情后,我异常激动地给他讲,他这样做把伟儿害了,有可能已经把伟儿一生都毁了,童年的创伤才是真正的创伤,他的一生是毁了一生,而毁他一生的就是他童年的精神创伤,他不该把我们这一代人的罪孽转嫁到下一代人身上。我这样说让他叫喊道:“你说得太可怕太尖锐了!”全身都在发抖,面如火烧,一个劲儿地喊道:“我绝对不会把我们上一代的罪孽转嫁到下一代人身上,绝对不会毁了伟儿,绝对、绝对、绝对不会!”
他和我原嫂子,伟儿他妈闹离婚期间,伟儿无人管,再加上可能精神和情感深受刺激,伟儿晚上经常不回家,住他同学家里。哥哥虽然不一定会去把他找回来,但一定会弄清楚他住在他哪个同学家里的。有一回,星期天,一整天伟儿也没回来,晚上也没有回来,给伟儿那些同学家打电话,都说不知道。这可把他急坏了,可以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也都做到了,这时候我在他店里做事,算是他的一个店员,也把我折腾了一个晚上,但还是不知道伟儿在哪里。第二天是星期一,天一亮,他就飞也似的赶往伟儿的学校。他说伟儿是最爱学校的,最听老师的话的,即使不回家也绝对不可能不去上课。我是和他一起赶往伟儿的学校的。赶到伟儿学校的大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伟儿,一看到伟儿,他笑得多高兴、多欢快、多幸福啊,眼泪都流出来了,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还给我指,说:“你看你看,他站得多端正、多认真、多听话呀!真是个乖娃儿啊,天底下都找不到第二个!”我顺着他的指示才看到了伟儿,他果然端端正正、认认真真地站在做早操的同学的队列里,那样子的确可爱极了。哥哥还要我们不去打扰他,却站在那儿把伟儿看呀笑呀,我感到,他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才笑得最开心。
但是,我是过来人,还有我对人性可能有一般人没有的体察,知道伟儿童年的那些遭遇,特别是在塞外寒土那地方,目睹了大人们干的那许多残酷的事情,更有绝对近距离地目睹了他的爸爸、亲爸爸一手策划的砍几个孩子那血肉横飞、有一个可能当场就死去了的场面,而他本在这个晚上已经和这几个年轻人建立起了一种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美好温馨的关系这样的事情,是真有可能把伟儿给害了,甚至于给毁了。
我,五岁那一年,仅仅因为一个有几千人参加的打人并当场活活打死了几个人的会上远远传来的口号声,就受到那样大的刺激,灵魂和生命都被烧出了一个大洞,这个大洞竟一直在那儿燃烧、呐喊,以我用全力也拗不过的野蛮和专横扭曲了我的整个人生,使我也许本来可能会那么顺畅、光明、直抵目标的人生变得弯弯曲曲,坎坎坷坷,到我在电脑前打这段文字的时候自我感觉都还是在荒原和沼泽中孤独艰难地跋涉,而且离目标、目的像是越来越远了,希望也是越来越渺茫了。我为这事专门写一部中篇小说《审判》,在里面详细地讲述了这个事情。
当然不能说我的人生就是这么一件事决定的,但它是一个极端重要的、可怕的、决定性的开头。
当年,我在听到高观山上的会场传来的那正在将人用最原始和野蛮的手段活活打死的叫喊声的时候,我被吓坏了,却又感到受到了一个绝对命令,那就是我要“担当”,要为这个世界发生的高观山上那样的事情“承担责任”。高观山上发上的事情,那几千人开大会将人在会场上活活打死人的事情让我感觉了“原罪”和我必须为这种“原罪”担当“责任”。
五岁的我丝毫也不怀疑这个命令的绝对神圣性,丝毫不怀疑它来自既是绝对神圣的又是绝对真实的存在。实际上,中学时代的那一次,在我把那两块石头向那两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头上砸去的时候,都不是因为我怀疑这种命令的绝对神圣性和真实性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实际上倒应该是,现实使我完全无法为这种命令负责,我甚至于还得走向它的反面才能在现实中立足,我对现实绝望了或对自己绝望了而不是怀疑这种命令本身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在我决定听从这种命令写作,写“真实”、写“真正的作品”的时候,同样没有怀疑这种命令的绝对神圣性和真实性,或可以说同样是因为不怀疑这个命令的神圣性和真实性才决定写作并且就是这样的写作。
我当然不能说听从了这个命令,服从了这个命令,但不是完全没有听从,我的人生就是我身上这种听从力量和反这种听从的力量交战的人生,也是这种交战太过于激烈而导致了我有那么多世人看不惯接受不了的言行,世人也向我表达了他们的拒斥和不能容忍,也导致了我有那么些按世人的标准属于不正常的、自毁的言行,就差像那么多人一样,自我了断,从而最终把我的人生变得那样曲折和坎坷。
就这样,有一天,我才真正怀疑了,当年我从高观山上那种喊声、那个异象那儿听到的那种绝对命令,这是我此生第一次听到这类绝对命令,可能完全没有那种神圣性和真实性。我被骗了,但不是被别人,更不是被世界骗了,而是被我自己骗了。对于人这种脆弱的动物,有些人无疑会更脆弱一些,特别是有些孩子就脆弱得到极致了,在听到杀人的喊声和面对杀人的场面时,某根神经就突然断了或扭成结了,于是,就产生了幻觉,并把幻觉设定为绝对神圣和真实的命令,这其实是人为设置的一个虚假的帷幕,目的只是为了把那仅因自己的脆弱而不敢正视的现实场景给遮挡住。但是,这也就导致了你这个弱者得生活在,甚至于是一生都得生活在这个帷幕后面,阻挡了你同现实的接触,对现实的渗透,更不用说你居然还要到现实世界中去取得荣誉、成功、生存的保障了。而在现实生活中,生存、荣誉、成功,而不是什么担当“神圣的责任”,就是一切。而只有现实生活,现实生活就是一切、所有,在现实生活中取得生存、荣誉、成功就一切。
我真无法形容当我是如此认认真真地产生了这个怀疑、看到了我多少年来都没有怀疑的被我称之为“上帝的启示”、“神的绝对命令”的东西只是我自己给自己设置的一个骗局,那些“上帝的启示”、“神的绝对命令”真的、真的、真的有可能就是一个彻底的虚妄的时候,还看到自己已近不惑之年,过去那么漫长的人生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骗局、这个虚妄被我白白虚度了、扔掉了,我人生就仅仅因为没有别人活得成功、这种成功就是多数人所说所信奉的那种成功、就是人们所说的当“成功人士”的成功就是彻底虚妄的时候,真说不出那种可怕的感觉。那真是一种最可怕的感觉。我觉得它是只有人才可能有的,却是只要是人就无法承担它的可怕的感觉。
我说自己这么多,是想说,我一直就感觉到可以肯定的是,伟儿当初绝对近距离地目睹他的亲爸爸主使的那个砍杀几个孩子的血腥场面时——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孩子,另两个也还很年轻——,他是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创伤的,可以说,那几个人把那几个孩子砍得血肉横飞,身上没有一点好的,有一个还可能当场就死去了,他们的每一刀又都是砍在只有三四岁的伟儿的身上的,这虽是肉眼看不出来的,却并不比伟儿也在那几个孩子中间,也被他们砍得血肉横飞好到哪里去了。可以说,仅仅因为伟儿是一个孩子这就是难以幸免的。
当然,这个肯定只是我个人的肯定。但我却是相当肯定、绝对肯定,所以当时哥哥对我说了这事后,我才向他叫喊他可能已经把伟儿的一生都给毁了。
伟儿的成长也的确颇不顺利。我曾提到过在他睡的屋的门板后看到他用碳笔歪歪斜斜写一行字“我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小小的表现。
童年时,他的家庭充满了紧张和冲突,最后分崩离析,但他却是那样爱学校,爱学习,听老师的话,人也非常聪明,学习成绩非常好。看起来,他会顺利地成长。
但是,随着成长,伟儿的问题就越来越糟糕了。到了他上初中时,看起来他已经不再爱学校,不爱学习了,还迷上了网络,天天不去上课,泡在网吧里,哥哥和嫂子,想尽了办法也不顶事。我听他们特别提到一个细节,说他成天人都像在梦中一样,给他说话,他“嗯嗯”地应着,但是,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没有听,过街、过马路,从来不看前后左右有车来车往没的,也不看红绿灯,想过就过,想走就走,想咋过就咋过,想咋走就咋走,一双眼睛直直的,动作也是机械的,就像梦游一般,好多次都差点就让车给撞了。听了他们给我说这些,我感觉得到它们就是伟儿灵魂中那他拗不过其野蛮和专横的“问题”,其中就有他童年时代那可怕的精神创伤对伟儿的奴役的结果,但是,他们没办法,我也不知怎么办,只能祈祷上天保佑这个孩子。
再后来,突然听说他居然和我们这里的人一般所谓的“□□”有染,还是一个“老大”,干出了一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我也不必讳言,其中就有他在学校拉皮条,给社会上的嫖客介绍女学生还从中分钱这样的事情。那时候,我女儿和他在城里同一所学校上学,他就和我女儿的关系还要亲近一些,很多事情他都会对我女儿说。女儿把他干的这些事情告诉了我,我告诉了哥哥,这时候哥哥,当然还有我们一家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很大程度上,哥哥就是为了伟儿脱离和过去那些“朋友”,我们这里的人一般所谓的“□□”的关系,才从我们县城搬到东充市去的。
当然,哥哥,还有伟儿他妈,我的原嫂子,为了方便我还是叫她嫂子,对伟儿的关心和爱一直都是不够的。他们这样当然是应该受到谴责的,但是,谴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也有内心的他们也拗不过的野蛮专横的“问题”,更有现实世界、现实生活中他们也只有和它们较着劲儿的那同样野蛮、专横的力量,他们又怎能给予伟儿足够的关心和爱呢?他们有那时间和精力,也不会有那心情,你没法强迫他们。再说了,伟儿的“问题”是不是一般所谓的关心和爱就能解决的呢?
伟儿的中学时光就是这样子的,但他大好的时光也过去了,大学那个东西与他无缘了,哥哥勉强让他读完了东充市一所民办中专学校。
似乎非常奇怪的是,伟儿自从到了东充市,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非常懂事听话的孩子,而且越来越听话懂事。
在东充市折腾了两年,哥哥还是没有赚到钱,但他眼明手快,抓住机遇,用一些非正常手段,只不过这种非正常手段是当今大多数中国人都认可,觉得没有什么不合理不合法的,赚了一笔钱,这才在东充市买了房子,安顿了一家人,也可算打拼了一辈子,在“老板”这个阵营里最后还是保住了一席之地。
但是,哥哥这时候已经结婚,还有了小孩,伟儿跟这时候也搬到了东充市的我父母住在一起。
我父母,当然就是伟儿的爷爷奶奶了,虽是爷爷奶奶,但是,他们,特别是我父亲,伟儿的爷爷,对伟儿态度很不好。我父亲,伟儿的爷爷,他相信,哥哥是有本事的,是赚到了钱的,算得上一个“大款”的,是伟儿的妈骗了、吞了哥哥的钱,是伟儿的妈害了哥哥,害了哥哥这一辈子。这事情,我父亲,伟儿爷爷恨得咬牙切齿,一看见伟儿就要骂,骂伟儿,骂伟儿他妈。我猜想,父亲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是被时代的神话左右的人,时代的神话是有大钱、当大款,在父亲看来,哥哥本来已经挤身于大款行列了,世人称赞羡慕,但是,嫂子骗了哥哥的钱,让哥哥一落万丈成了穷光蛋,而且从此一蹶不振,就靠运气好抓住机遇才弄了点钱,不然,连套住房也没有,这都是嫂子害的,嫂子可恨,她的儿子就可恨。不幸伟儿的长相不同他爸同他妈,父亲更是毫不掩饰他对这一点的厌恶。在我父亲面前,伟儿成了他妈的替罪羊。父亲越老脾气越古怪暴躁,伟儿成了他的出气筒。
伟儿的爷爷对伟儿态度恶劣,他的后妈,哥哥现在的老婆也不是很待见他,他也不主动亲近她,但他能往哪里去呢?虽然她卷走了她和哥哥共同挣的那一大笔钱,但自从和哥哥分手后,伟儿他妈也混得不怎么样,几次投资都归于失败,手里的钱也就折腾得差不多了,不得不去省城混,一年年过去,也没混出名堂。听说她还想和哥哥复婚,她说哥哥有头脑有本事,在这时代是个搞钱的能人。虽不知这个传言的真假,但如果不是空穴来风,也从侧面说明她混得不好,甚至于很不好,还不知道怎么办,故而想念当年。
伟儿只能同我父母住在一起,忍受他爷爷。他在东充市结识了一个朋友,朋友有房子,但父母离异,离异后的父母都远走高飞了,谁也不管他,问也不问,孩子自力更生找了一份在药店里做杂工的工作,艰难孤独地度日,伟儿忍受不了他爷爷和家庭的冷淡,和这个朋友同病相怜,时常住这个朋友家里,也算他多少有了个归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