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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十六

      哥哥的煤井在这地方的所有煤井里虽说规模要小一些,还在起步阶段,但它却并不是例外的、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别的井是怎样的,他的井就是怎样的。我刚来就为他的井到处都存在着安全隐患、民工们的劳动环境之恶劣而震惊了。
      虽然受到了他的千叮咛万嘱咐,我还是趁他外出办事下井到采煤区里去看了看。不要说我的主观感受了,只说那客观的,那事实。
      哥哥这个井所采煤线非常之薄,平均厚度仅五六十厘米,最厚的地方虽有一百二三十厘米,但一般的就只有六七十厘米。说是这样厚的煤层是禁止开采或开采是不会有经济效益的。但是,非正常的开采除外。
      煤层以约45度的斜度嵌在山岩之中,犹如一把乌黑闪亮的大切刀将山整体劈成两半但刀不取出而嵌在山体中了一样。采煤是在巷道上方的煤层上开若干仅人能通过的小口子,呈扇面状向上开采,在煤层上方的深处,这些单个的扇面空间就连成一遍了。
      由于煤层就那么厚,人在采煤区里是不能直一下腰的。岩石地面很滑,稍不留神就会骨碌碌滚下去老远,甚至滚出小口子摔到巷道里。
      我进的这个扇面采煤区的空区足有几个十个哥哥那房子的客厅那么大,说是要开采到双倍于这个区的大小时才会停止开采。采空区只有为数不多而且个个显得细脚伶仃的木柱子顶在上下两层岩石之间,即使是我这个外行,一看也知道这可要不得,顶这么几个形同装装样子的木柱子,保不准什么时候上面的岩层就一下子整个掉下来了。
      但是,民工们告诉我这个危险不值一提,谁操心那么远那么大的事,为主的是上面时常掉下岩石来,大小不等,最大的可能会有一张桌子甚至几张桌子那么大,最小的也有碗口那么大,这样的事一天不晓得要发生多少回,这是他们边采煤边随时都在提防的事情。他们说,凭他们的经验,这些采空区至少两三平方或三四平米内就得顶一根木柱子,而且木柱子还要结实。当然,老板们是不会用这么多木柱子的,这可以理解,但是,哥哥却是十多二十平米也不到一根木柱子,而且这些木柱子都是处理品,只能算是木柱子而已,用来做这种支撑,最多也就比摆设强些。民工们告诉我,在这一点上,哥哥比这儿的那个老板都还黑心,没把民工的死活放在心上。
      为这事我和哥哥讨论过。用这么少又这么次的木柱子原因很简单,合格的木柱子很贵,要三车煤的钱才能买一车,一车木柱子用完还采不到七八车煤,而且,已停止开采的空区的木柱子得保留一部分,以防止人撤出时山体大面积坍塌,如此算下来,开采这煤是赚不了多少钱的。这样去做当然是荒唐的,开办这私人煤井就为牟取暴利,如此下来,不要说暴利了,还赚不了多少钱甚至于不赚钱,有这样干事的吗?哥哥如是对我说过许多次。
      他告诉我,开采这种煤线的能赚到大钱的窍门最主要的就是尽可能少使用或不使用木柱子和所使用的木柱子都是处理品。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使用一根不是处理品的木柱子,也才用了一车木柱子,我来这些天几乎天天都见到采煤的民工要求他再拉两车木柱子回来,他也都敷衍搪塞过去完事。
      我问哥哥,既然使用的都是处理品,他也只打算使用处理品,为何不满足民工们的要求,再拉两车处理品回来呢?他说,处理品就那么容易弄到手吗,有不花一分钱的处理品吗?我说,你就一点也不考虑民工们的安全了吗?他说,我考虑民工们的安全就不会来开办私人煤井了,更不会来开采这煤了。
      他告诉我,他使用的办法是开多个口子,几个区同时开采,尽可能使采煤区的民工人数少而且是分散开来的,这样,出现掉岩石下来的情况减少人被砸着的几率,或者说要伤亡就只伤亡那么一两个人,这样就好处理了。我说如果出现山体大面积坍塌一下子把所有下井的民工都活埋了,他的井也报废了怎么办?他得意地说,这还难得倒他,逃走就是。他的一切证件都是假的,没有谁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从哪儿来,是何方神圣,往哪儿去。这种民工大量伤亡而老板逃之夭夭的事这地方已有过先例。
      我这次下井到采煤区,在采煤区待了约一两袋烟的工夫,基本上是在那个地方动也没动一下,也不能动一下,因为地面太滑了。民工们也不让我动,他们说他们让我待的这个地方还算安全。就这么会工夫,我确实见到了好几次顶上掉下石头来,有一次一个地方掉了半张桌子大小的石头,把大家都吓一跳。
      我还见到民工们去取来顶在另一处的一根木柱子顶在他们认为现在更需要这根木柱子的地方其状是多么小心,多么谨慎,多么害怕啊。他们对我说,做这件事是相当危险的,就怕木柱子一取,顶子就一下子下来了。可是,除了这样干外,他们还不得不取掉每一个煤采完了、停止开采了的空区的所有木柱子,要不然就没木柱子可用了。就这么几根木柱子,这是他们完全没办法的事情。他们说做这事才是真正最危险的。一提起这事,他们都说大哥是真的心黑心狠的,是一点没把他们当人看的,那脸上更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而痛苦的表情。他们还提到有一回,取一个采空区的木柱子,木柱子还没取完,那好多个桌子大的石头就下来了,幸好他们跑得快,才没出大事。
      采煤本身也有危险。煤层非常松脆,开采的办法是用钢钎、镐头一类的工具直接去挖和戳煤层,弄对了地方就会如一场雪崩一样掉下来许多煤,煤沿着斜坡如流水一样冲向小口子,冲到巷道里。干这活就和干井里的哪种活一样,需要经验、灵巧、眼力,搞不好就会是雪崩般的煤砸的自己身上,人和煤一起被冲到巷道里去了或人被煤埋了,给刨出来后不见得还是活着的。很多时候,根本看不出迹象,一个劲儿地弄呀弄,煤却掉不了多少下来,可是,有一下却似乎是过于弄对了地方,煤如一场大雪崩一样掉下来了,人躲也躲不及。
      在这里面干活,滑倒滚向老远是经常发生的事。民工们还怕滑倒滚向老远沿途绊倒了木柱子,一绊倒木柱子那顶子就可能下来了。我这次下到采煤区,就待了不到两袋烟的工夫,但是,却目睹了两次民工滑倒滚向老远的事情,其中一次滑倒的民工一路滚下去沿途把木柱子就绊倒了两根,当这事发生时,大家都如泥塑一样冻在那儿了,静静地等待着一切。像这样的事情,虽然每次都是瞬息间的事情,可这几秒钟、十几秒钟显得多么漫长可怕。而采煤的民工日日复日日、月月复月月,也许还得年年复年年,就是这样过着的。
      我进采煤区来,令民工们十分感动,因为只有嫂子进过采煤区一两回,也是进来看了一下就走了,其余的时候最多是在小口子处看一下,而哥哥,只一次到在小口子处往里看了一下,从此就再没来看过一眼了。在这两袋烟的工夫里,他们一直强烈要求我离开,说我出了事他们担不起责任。
      我这次进采煤区,哥哥回来后知道了,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继而变得惨白,差点打我耳光,打虽没打,却像暴怒的狮子血红着眼冲我破口大骂:
      “你个狗杂种,我给你说了几千遍了!连我都只在那个口口上往里看了一眼,你还爬进去在里面待了那么长的时间!那里面每一寸地方的每分每秒、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出事故!你到我这里来,就是爹妈把你交给我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给爹妈交待!”
      我从未见他这样凶恶可怕。我是真给吓住了,也真给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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