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哀歌》向小舜

22、第 22 章

　　三

　　哥哥得意洋洋地向我吹嘘，他为达到完全控制杨老师的目的做得最精彩的，就是他在他们厂的所谓“组织领导问题”上的表演了。
　　一个私家厂自然也是需要一定的组织领导的，但是哥哥一开始就利用了杨老师已让他揪住的弱点，把一个私家厂的组织领导问题上升到国营企业、工厂，国家单位、机关那种“组织领导问题”的高度，进行了出神入化的表演。他对我唾沫横飞地显摆道：
　　“我做的那样子，那一切作为，就仿佛这个问题是让我最苦恼、最头痛的问题，它就是关系到我们厂的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其它的都是次要的、不值一提的。一见面我就说这个问题，其它的我都只是附带提一下，装起不怎么关心的样子。反正那情形表面上就和那些所谓吃国家饭的人，那些叫那种传统教育换了脑的人一模一样，哪怕只是两三个人临时做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也要成立一个庞大复杂的新单位、新组织、新机构，一定要选一个啥子长，啥子头头、脑脑，一个正的几个副的，副的还有第一第二第三，哪个正哪个副，哪个第一副哪个第二副，哪个受哪个管，啥子级别……我越说他就越回避，但他越回避我就越摸准了他的心思，所以他越回避我就越要提出来，让他往我口袋里钻！
　　“有一回我都说这个厂应该暂停下来了，他说，‘为啥呢，啥都上路了，我管生产，你管供销，为啥要暂停下来？’我说，因为我们厂的组织领导问题还没有解决，这才是比厂还要重要得多的头等大事！他竟然一句话都不说。他当然是不得说啥子的，装起那副样子，因为我说的每一句都恰恰是他最想说的，我就是要这样来迷惑他，叫他不得安宁！我是把他的肠子肚子心子肝子都是摸透了的，一切都在按照我的愿望进行！好，接下来我也不再提了，装起对厂的事不关心，仿佛在做好痛苦的思考和抉择。他一天忙里忙外，就像他妈的一个十足的奴隶一样，那两三个人才抬得起的机器他都要一个人扛，一车料他也要一个人背进厂！我才晓得他在想啥子。
　　“这样子过了些天，我才装出好像经过了多大的思想斗争提出我们厂的厂长由他担任，他担任厂长和管生产的第一副厂长，我担任第二副厂长兼供销科科长，你有所怀疑的那个‘高级工程师’担任技术科科长，我还把工资、待遇级别定出来，他领特级工资，享受特级待遇，我们厂就他一个人享受这种待遇……你没看到我把这一提出来他那高兴的样子啊！就跟爹受到了上级的夸奖或那啥子行长、副行长都跟他亲切地握手、亲切地问了他寒问了他暖一样，虽然那口头上表示谦让，不敢当，说什么‘还是应该让年轻人上，我们老一辈的只是当当顾问，扶年轻人上马！’老他妈个球那不老一辈，老子还要他来扶上马！我说，‘顾问你当然是要当的，还要当好，但那只是你的兼职，一把手的位置是非你莫属的，不然这个厂就没法办了！’
　　“我还为这个什么‘组织领导问题’专门开了三次会，一次预备会，一次扩大会，一次表决会，每次都把会开得跟官场上的一模一样，开得既冗长乏味又一本正经，这个讲话，那个发言，大一二三，小一二三，我还特地为此熬了两个晚上的夜，写了十几页的发言稿，还炮制了一份所谓的文件的初稿，其实那上面的话都是我大段大段地从银行、营业所发给我们的那些东西上抄来的，只是改动了个别名词罢了！他也写了两个发言稿，有一个就是所谓的就职讲话，加起来比我的还要长，但那些话竟然和我的一字不差，他还说他为写这发言稿熬了二十几个晚上的夜，不晓得写了多少遍，还几次去请教他们的校长，他老伴怕他熬夜熬坏了身体，每晚上都要起来给他打两个荷包蛋，他还坚决不准，因为这正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期。我真是暗地里笑死了。我也对他说为了那发言稿和文件的初稿，我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还说年轻人有干劲有热情是可嘉的，但也应该注意身体。
　　“最后那个所谓的表决会，我就开了一整天，上午开了下午开，故意把它开成一个叫全世界的人都睡得着的会！正是这些官场上最腐朽的东西才是他最喜欢的，而越投其所好给他这些他最喜欢的，他也就越捏在我的手心里了！
　　“所谓的‘组织问题’、‘领导问题’定下来后，我还特地要去把那文件打印成红头字文件上传下达，每人发一份，连工人也不例外。他说他还要拿去好好斟酌斟酌，我就交给他拿去斟酌斟酌，他一斟酌就是十几天，把上面的好多话都改了，我连看都懒得看就去打印成红头字文件全厂包括工人一人一份，我还顺便给他打印了一个红本本，上面打印着他的头衔，他先想要名片，我才不会给他打印名片，他拿去这个发那个发，扩大了他的影响，我才想出红本本这个办法，他一拿到就高兴得不得了，再不说名片的事了……”
　　听哥哥说这些，听着听着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但他就是通过这些办法最后完全实际掌握了厂的大权，杨老师除了陶醉在他从小小一个人民教师荣升为“厂长”、“第一副厂长”的满足之中，就是老老实实地在厂里干活了，正如哥哥所说——“一头老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