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十九
我跟他们跑了两趟,他们所关心的那些东西我没能给他们多少,本来我也给不出多少,但是,我倒观察并分析出,哥哥已经给自己的人生掘好了坟墓,必须得救他,帮他一把。
本来,最初他和李老板是各出一半的本钱的,但到了现在,李老板早已抽走他的全部投资,他们的投资全是哥哥一人的了。这还只是一方面。哥哥统共已投入五万元了,每做一趟他们都能各分得利润两三千元,原有的本钱继续用作投资,但是,而今他们本钱只有二万多元了,距哥哥已投入的五万元还短缺二万多元,短缺的二万多元也都是李老板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提走私用了的。李老板自称等他收到几大笔钱后就将这二万多元补上,还要拿出按他们的口头协议他应该拿出的一半本钱。
不考虑其他的,哥哥面临着的问题是这五万多元钱全是他挪用的公款。他每次分得的利润,也和李老板一样,没有用于再投资,而是流水般地花掉了。哥哥知道在他们的银行内部笼络一些人,也知道如何笼络,人家已给他透过几次口风,像他这种挪用公款做个人生意的信用社干部职工在全县还大有人在,只是他比较突出罢了,这已引起了上级的注意,已决定要对各信用社,特别是他的信用社进行一次动真格的清查,他得尽快把挪用的钱补上,要不然,到时弄得丢了工作不说,还可能锒铛入狱。人家连什么时候清查的准确时间都告诉他了。
他心中暗暗着急,可是,他又不敢在李老板面前流露出来,他怕李老板见他已没有用处,落井下石,干脆把剩下的二万多元也一并给他吞了,那样一来,他是再不想进监狱恐怕也得进监狱了,因为他是绝对没有门路弄到五万元现金补上他挪用的钱的。
他和李老板之间并无信誉可言。实际上,李老板是可以信任的,哥哥还不会靠上他,更不会追随他、崇拜他。对于哥哥来说,在这时代,讲信誉、有信用、说话算话就是无能、落后、迂腐的代名词,什么信誉、信用、说话算数从来就不是真的,从来就是强者用来欺人、弱者用来自欺的。
进一步说,李老板和哥哥能够走到一起,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那种只要有可能就随时会将对方吞噬掉,连骨头也不会吐出来的主。如果说哥哥还不完全是这样一个人,那只是因为他还需要一些必要的技术、技能训练,不需要任何我们一般所说的思想、精神、灵魂上的转变,如果说他也需要有这么一个转变,这个转变也早已完成了。可以说,哥哥就是因相信李老板是这样一个人才和李老板合伙,也才拜李老板为师的。李老板也正因为就是这么一个人,所以才把他和哥哥合伙做的这生意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哥哥只是他的一个跟班,除了每趟生意后从李老板那儿拿到一二千元的利润外,什么也不经哥哥的手。这样,李老板才能把那五万元当成自己的钱支配,而今,如果他要吞掉剩下的二万多元,那也是小菜一碟。
所以,哥哥才暗中着急却又不敢流露。相反,在李老板提出要求时,他还继续挪用公款投进来,寄希望于李老板兑现还上二万多元并出一半的本钱的承诺,他这时再想办法把这些变成掌握在他手中的现金,把他挪用的钱补上。
但对此他也没底。这是可以理解,可以想象的。这时候,他又想到我了。他也只有我才可以依凭。恰好这时李老板迷上了那位重青市女子。哥哥借壳上市,让李老板吐口请我“出山”帮他一把,实则是为了“一箭双雕”,既让我给他们观察分析大城市的女人如何如何,又让我悄悄观察分析李老板,看李老板是否会兑现拿出那么多钱来的承诺。哥哥是玩心计的高手,他就是为心计而生的,玩出这样的心计于他太平常了,而且事实证明,他这一次又玩对了。
我让哥哥明白和相信李老板根本就没有“几大笔钱”等着他去收,李老板也没有钱,他挥金如土,用的全是哥哥挪用的公款。哥哥的担心是对的,李老板迟早会卷款而去,让哥哥身败名裂。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以阴谋和计策,并且只能以阴谋和计策从李老板手上收回那五万元钱,将哥哥挪用的公款马上补上,这刻不容缓。
我让哥哥相信了我对李老板和整个局势的观察分析,但他却一筹莫展,只感到残酷现实的寒冷刀锋割他的脊髓,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好办,他还命不该绝,转机就在眼前,但一切要依我说的实行。实际上,我第一次跟他们去了重青市回来后就让哥哥相信了他处境的危险并给他制定了这套计划,第二次跟他们去重青市,已经是开始在实行我制定的计划了。
阴谋诡计首先就是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我目前的职业是在我们村教民办,虽然我们家有两个“国家干部”,这一背景使我和一般民办教师是有区别的,人们也都相信我迟早会因为“内招”什么的而也成“国家干部”,所以,不敢用看一般民办教师那种眼光看我,但是,我毕竟是个乡村民办教师,不要说李老板这样的人了,就是当“国家干部”、进城、当老板已经有些时日了的哥哥也可能会看走眼。这是人的本性使然,尤其是一般庸常者,很少有能超越这一特性的。
这就是第一个可以利用的。哥哥去向李老板就像江湖小弟向江湖大哥提出什么个人请求似地提出,我在老家教那民办,收入低微,没有前途,还被人看不起,也想出来闯荡,跟着他来学做生意,也拜李老板为师,我这次来跟他们跑跑,也有让李老板看看的意思,如果李老板觉得我还行,看李老板能不能考虑考虑。
李老板自然会说那就先跟着跑跑看看,但哥哥却追得紧,说我来跟着跑了一次,到大城市见了大世面,又亲眼见他们跑一趟就能赚那么多钱,不仅心热了,还下定决心了,非跟着他们学做生意不可了,还说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要我也得要我,不要我也得要我,李老板那里的工作就求哥哥你一定要做通了。
李老板自然会以种种理由推脱,虽然李老板至少一时还不会不只把我看成一个“农村民办教师”,但他怎么也不会愿意哥哥多一份力量,所以他不会同意。
但这没关系。过了两天,哥哥和我神情严肃、庄重地找到李老板,要求今天把一件事情办了。李老板欠哥哥的二万多元钱,是分几次从他们的本钱中提走的。这些钱李老板都是给哥哥打了欠条的,但有的不是李老板签的字,而是他姘头签的字,这也说明李老板是给自己留有打算的。今天要办的这件事就是这二万多元打个总欠条,必须李老板亲笔签字,原哥哥手中的欠条交还给李老板。
那个时期的这个国家,虽然严刑峻法,几年前犯“职业□□罪”的也判了斩立决,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法制,至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法制,如欠条之类,就算你愿意不惜血本去打官司,也打赢了官司,那也等于零,还是只有看对方个人愿不愿意、高不高兴还给你。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李老板如此郑重其事地打这个欠条呢?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们要通过另外的途径收回那二万多元,大张旗鼓、郑重其事地要李老板给我们打这个欠条就是为了麻痹李老板,叫他注意不到我们另外的动作。要李老板吸收我进来跟着他们学做生意,也是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策略的一部分。
我们让李老板感到,对那二万多元钱我们是无比重视的,对能否收回是担心的,现在,我们不想掩饰这种担心了,要把话挑明了,打这个欠条就是为了把话挑明,也为了让自己能够心安。我们还让李老板感觉到,哥哥这次找我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和我商量李老板欠他二万多元这件事,而我想来想去,如此这般打这么个欠条就是我出的最重要的主意之一。我要哥哥在弄这个欠条时,要故意鸡蛋里面挑骨头,弄一遍不行,要弄几遍,一纸欠条写了一遍又一遍,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不对,把李老板折腾够了之后才有这次可以了的样子,而且欠条李老板签字还不行,还要按上手印、盖上私章,最后,还要我和他的姘头各作一方的见证人,签见证人的字。弄得如此复杂,也是为了让李老板感觉到,像我这么个“农村民办教师”,因为是个“农村民办教师”,也只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了。
欠条打了,再次提出我跟着他们来学做生意的事情。说,上次跟他们去重青市回来后,哥哥虽然还劝我再等等,但我却回家去自做主张向学校领导打了辞职报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毕竟是他老弟,现在他不帮我也得帮我了,而且父亲也常在他面前说他这个当哥哥的要把我的前途出路放在心上,所以,他现在是也没办法了,李老板无论如何也得让我跟着来学做生意。
这也是为了麻痹李老板,就为了让他感觉到,让我来跟他们学做生意,不只是为了我的出路问题,还是为了增加哥哥的一分力量,而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哥哥对李老板不放心,更不放心那二万多元能否收回。这实在是一个“农村民办教师”所最大可能想出来的主意了。岂知它只是一个“农村民办教师”的主意中的主意而已。
李老板这次自然就会同意了,他才不怕什么借条和哥哥再多一个人手之类的东西,那二万多元只要他想不还上我们这类主意再多也是白搭,这是他心知肚明的,正如我对他这一切更是心知肚明一样。但今天哥哥来找他可是要把全部事都办完的。这第三件事就是,李老板无论如何也得去弄,哪怕是去借一万多两二万元钱,最少也要一万五千元投入到本钱当中,哥哥出二万五千元,使他们的本钱最少也有四万元。要把这事弄成了他们才出发去重青市做下一趟生意。这是必须的。他们的生意每次赚那么多钱,又一直都顺风顺水,没有损失一笔冤枉钱,却为什么本钱反而越做越少,少到今天去一趟重青市只能进以前一半的货了呢?这个生意是赚钱的,但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算一算每次都少赚以前一半的钱,需要几次下来少赚的钱就连一半的本钱都有了?
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而且现在我辞了在老家的工作来加入了,我可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我的老婆孩子就靠我做生意赚钱回去养了,所以,作为当哥哥的对老弟的责任,他也得好好做生意,不能允许像先前那样下去了,生意要做开点做大点,本钱不能少,更不能不但不好好做生意,还把本钱都拿去挥霍。
再说,现在正是做这个生意的好时期,但这个生意毕竟是违法的,所以,本钱越多越好,做得越大越好,赚一次算一次,只要李老板这次最少也要拿出一万五千元钱来,下次,大哥就再挪用一笔不少于三万元的公款投到本钱当中。这笔公款他早就能挪用出来了,也早就想挪用出来投到他们的生意当中了,但是,他感觉到李老板不是那么有诚意,特别是李老板没有把心思放在做生意上,所以想在心里没有实际行动,只要李老板这次显示了自己是有诚意把生意做大做好的,是把生意放在第一位的,挪用这笔公款哥哥到时说一不二。
对于哥哥说的再挪用三万公款,虽然哥哥没想到后头会怎么样,却是他早就在给李老板提说的了,甚至给李老板出示了一些表明他信用社有这笔闲款的“证据”,他这些都是假的,目的是想李老板相信他,把那二万多元拿出来。上级将来清查他的信用社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想的只是赶快把已挪用的钱补上。如今,哥哥当初设的这个迷魂阵排上了用场,再提这三万元钱,李老板不觉得突然,也就疏于防备了。
哥哥还暗示李老板,他要把那个重青市女人弄到手,必须大把的钱,但是,从本钱当中拿钱去投入到她那里却是杀鸡取卵,到时本钱都没了,什么钱都没有了,这个女人他还弄得到手吗?
实际上,李老板要我给他观察和分析这个女人时,我就已经有心无意地给他灌了很多“迷魂汤”,让他相信这个女人他是能够弄到手的,甚至于能够让她最终爱上他,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爱上他,但最终却完全可能爱上他,不过,这得是个持久战,她始终不让他近身,并不是完全因为他送给她的财物不丰厚、不到位,而是,她对他还没有更深的、真正的了解,只当他是个暴发户、土老财,对他本人内在的东西一无所知,如果她对他内在的东西有所了解了,就不会再这样既要他的钱却又不让他近身了,而要她了解他内在的东西却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李老板激动地说,只要能够最终得到她,多长的持久战他也打。我说,要打赢这个持久战,怎么说钱也是枪支弹药了,他怎么也得必须有钱,有相当丰厚的而且是不间断地、长期稳定的收入,同时,还得知道枪林弹雨弹药怎么用,只知鲁莽地大把大把投入钱是不行的,要吊她的胃口,就像她吊他的胃口一样,钱要用在刀口上,要细水长流,要忽冷忽热、忽多忽少、忽吝啬忽慷慨,这样,不出三五个月,最多半年,他就能把她揽入怀中了。
李老板在桥头上望着重青市的夜景的那几句悲叹,就已经让我知道了他的全部底细,包括他经济上的底细。在这一刻,我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李老板设个陷阱,救我哥哥,这个陷阱怎么设心中也有了基本的轮廓,在给李老板这些他求之若渴的所谓“观察”和“分析”时,哥哥如李老板一般听得如痴如醉,却不知道我这已经是在给李老板布口袋阵了。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李老板多久没投入一分钱只在从哥哥一人出的本钱中提走钱去挥霍,这次,他却还不到一天时间就弄来了一万五千元钱。这一万五千元钱是他投入的本钱,不是还给大哥的钱,产权属李老板个人所有,哥哥对此和他一样重视,还写了协议。哥哥声称这一次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和李老板严肃、庄重地重新做了合作协议,什么都办得滴水不漏。这也是为了李老板更不起疑心。
他们这生意,货从重青市运回来后,一般需三五日才能脱手,也一般不会只卖给一个客户,而是多个。这些客户都是有证的合法香烟批发商,货源原则上只能是烟草专卖局,他们需要从李老板和大哥这样的私贩手里进货,却不敢一次进得太多,他们比李老板和哥哥他们还怕受到查处。所以,哥哥他们的运回的货有一个临时的储藏所就是非常重要的了。
李老板为了把整个事情都控制在自己手里,让哥哥只是一个出钱出力的,以前这种储藏点也是他找的,但他却始终没有找到理想的储藏点。他不是城里人,他找的储藏点都是城里人的,但是,这些地点都是个人的,狭小,藏不住东西,主人还害怕,藏一两次就不干了。而哥哥却有这样的地方了,因为嫂子是农资公司的,农资公司就有的是仓库了,而且安全性也有保障,因为农资公司是国营大单位,嫂子只需给某管事的负责人打点打点,再加上点小心,就可免于一切可能的查处了。
哥哥是何等人物,知道自己也必须掌握有主动权,但他一直由着李老板,却巧妙地暗中使坏,成功地挑拨了李老板和他找的储藏点的主人的关系,最后弄得李老板只有把货藏匿到嫂子的农资公司来了,我来“加入”时,货藏匿到嫂子公司的仓库已是第二次了。这样,哥哥感到自己有某种主动权了,尽管他还让嫂子在李老板面前表现出担心害怕,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为了进一步让李老板疏于防备,我还让哥哥向李老板流露出最好他们能够另找一个储藏点,因嫂子公司的领导给嫂子递了个声,说一次两次可以,三次也可以,多次就不好了,他们毕竟是国营大单位,得顾影响云云。这个意思是,储藏点还得李老板去找,如果他能找到,他就又掌握了全部的控制权。
这样,四万元钱的香烟从重青市运回来并储藏于嫂子公司的仓库内了。只有四万元,哥哥短缺的是五万元,还差一万元从哪里来呢?这一万元也是哥哥拿不出来的。四万元货按理说卖出去可以赚几千元,离五万元也差不了多少了,可是,这次的货可不能按正常渠道脱手,货进仓库当晚就得一售而空,等第二天李老板来一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能够保本就成。
那为什么当初我不叫哥哥要李老板必须至少投入二万五千元,本钱满够五万元才行呢?不能这样,决不能让李老板有所警醒、有所觉察,相反,必须麻痹他,而李老板知哥哥的底细,也知道哥哥的为人,哥哥要收回他的钱,可不会只收回四万元,舍弃一万元不要,所以,哥哥必须“舍弃”一万元,不然,可能一分钱也收不回来,“舍弃”一万元,收回的便只不过是比全额收回还差一万元而已。
但是,这一万元可不能真舍弃,哥哥拿不出这一万元,也没人给他拿得出来,而挪用公款一万元,也可以成为一个重罪,起码也会叫哥哥丢掉工作,它必须从李老板那里收回,说收回就收回,只不过得另想法子。
李老板也有一个“本田125”的摩托,也是在重青市买的,八成新,比哥哥那个破烂要好得多,李老板有把它卖了的意思,要价一万二千元,想要的人多,却又一直舍不得卖。这个摩托哥哥借来骑过,享受了一下,哥哥的同事也通过哥哥借去骑过一两次。按我的安排,哥哥提前把他那个破烂骑到他信用社藏了起来,说是送去大修了,没三五日是弄不好的。而去重青市进货的前一天,哥哥突然带着一位信用社的干部,也是一位信用社的主任,前两次通过哥哥借用李老板摩托的就是他,到李老板门上,要借李老板的摩托用一两天,李老板从重青市回来就归还,他也是用来送一位领导去哪儿办个事,原是要借哥哥的,但哥哥的在大修,所以就来找李老板了,还是以哥哥的名义借。还没等把话说完,这个信用社干部就不耐烦地催哥哥快点快点,这么磨蹭干啥呢,如此,李老板想也没想就乖乖地把摩托钥匙交给哥哥了。
哥哥和这个信用社主任当然提前是串通好了的,包括显出不耐烦的样子都是我教哥哥要这个信用社干部表演的。而这个摩托骑出李老板家就已经以一万元的价现款现货卖给这个信用社干部了,只不过卖主是哥哥。我们说过,这世界严刑峻法,处处是管制、压制、约束,你动辄得咎,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法制,一辆摩托,几乎是谁能把摩托的主人掀下去那就是谁的,而且李老板也没有到公安局为他的摩托办过什么手续,所以,哥哥只要把它骑过来了,就可以据为己有,到时再拿出李老板给哥哥签的那张欠条,李老板就无话可说了。这个信用社干部垂涎李老板这摩托日久,哥哥找他帮这个忙时,和哥哥一拍即合,也算是互相都帮了同事一个忙。
就这样,以四万元进回的货卸在嫂子公司的仓库里,卸完货已半夜,但第二早上,李老板姗姗来迟,看到的是货已不翼而飞,连一根香烟也没留下,接着就是哥哥向他摊牌,李老板回天无力,只能自认倒霉,而这时候,哥哥已经将他挪用的整五万元公款全额补上了。
哥哥把五万元补上后,仅过了一个星期,上级就来了一大队人马专查他的信用社,虽然查出的问题不少,但都属正常,以后工作中或避免或改正即可,至于本就为查他挪用公款做大生意,则什么也没查到,就罢了。事后,哥哥虽冒了一身冷汗,却高呼万幸,高呼他的确是命不该绝。
再说说李老板。他犯的一个错误就是他仅把我看成一个他眼中的“农村民办教师”,这在他事后企图进行弥补所做的事上也反映了出来。他已经猜到了整个事情是我一手策划的,带着他不是他老婆的老婆来见我,叫他不是他老婆的老婆打扮成那样,坐在那里把白花花的两条大腿有意识有目的全亮出来摆出各种姿势显给我看,两个人轮番给我灌输人活着为了什么呢,不就为了享受吗,男人不就为了女人吗,男人活一辈子不玩几个女人那还算男人吗,要玩女人那就得要钱,今天这时代……可是,他们不想想,是“农村民办教师”,就一定会对他们这攻势晕晕乎乎,不由自主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对李老板当时的经济状况的直觉也是对的,后来,他再没能做那种烟草生意了,因为他没本钱。几年后,我在哥哥的店里认识了一位常来光顾的顾客,说是县中学的教师,看上去总是心事重重很不得志的样子,熟习他的人说都源于他没找到好老婆,他老婆常在外和其他男人鬼混,大家说来说去,我和哥哥才惊讶地发现,他娶的这个老婆就是当年李老板的姘头。但我再见到李老板却是十多年以后了。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各大小城市闯荡,一直是个“老板”,但是,放纵、沧桑和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过于明显的痕迹,而且很显然,混得不怎么样。快过年了,他到哥哥店里来和我们聊天,说他过年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并自嘲地说:“一天一个婆娘,到过年还没的婆娘。”大家都笑起来。这话让人感到说得经典,足以流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