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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十七

      众所周知,哥哥这种“合同制国家干部”是社会变革的产物。这场社会变革至少表面看起来进行得很快,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这类在几年十年前还是“反动言论”的说法,已开始广泛流行,成了人们的口头禅,官方也在高调宣传和解读这类东西。说是“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就是“世纪伟人”亲口说的。
      婚后不久的哥哥就开始做起生意来,捉“老鼠”,赚钱,赚大钱。这时期除了早醒早觉的一般民众外,公职人员做生意的也很多。对公职人员可否做生意政府也没有相关法规,即使有也是一纸空文,反正是“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
      他已下定了决心要在生意上闯也一条路来。他说,他之所以最后下定决心和嫂子结婚,也因为他看到了做生意这条路。他要做的这生意当然不是那种“四平八稳”的生意。他声称,不要看政府吹得天花乱坠,炒得如火如荼,在中国,“四平八稳”的生意是不可能真正赚钱的,这是那些“奴隶”、“愚民”、“贱民”的事情,这是为中国的国情所决定的。而他要做的这种生意的战场不在其他任何地方,在城里。所以,就为做他的生意,他在城里也得有块“根据地”。
      公职人员做生意,当然要利用他们的权职之便了,哥哥自然不会例外。他身为信用社主任,挪用公款来做生意很方便。开始时他自然是投鼠忌器,不敢挪用多少公款,而且挪用了也会及时补上。
      这时期,他投入的本钱不大,又是偷税漏税明文严禁的倒买倒卖,所以十分辛苦,还要担惊受怕。
      在信用社上班,他是个“官老爷”,动一下笔也可能会觉得在费他许多力气,但做他的生意,为不被有关部门查处,他每过一个晚上就要扛一箱香烟步行十多二十里山路,进了城不敢走大街,不敢坐车,不敢走路灯下,全用肩头扛。
      但这让他感到刺激和兴奋。
      他感到自己参与进了已在整个世界涌动的一股浪潮之中,它是黑色的、神秘的,它甚至是邪恶和犯罪,但是,它是全新的,有着无穷的活力,希望属于它,未来的真假善恶美丑由它规定,它将淹没世界成为世界之王,人人都在关注它谈论它,既害怕又兴奋,既神往又恐惧,跃跃欲试,它悄然如贼如幽灵一般地出现,又来势汹汹、咄咄逼人、锐不可当,激起了无数走投无路的人和不安于现状的人弄潮的勃勃野心。
      每天晚上哥哥都和他的同伙们在城里的阴暗角落里活动,就像鬼魂和强盗,也像从事秘密活动的特务和革命者,每句话都是黑话,每个动作都是哑谜,神情凶狠而警惕,眼睛灼亮而亢奋,叫谁撞上了都会害怕,流的汗也似乎不是汗,而是血或黑色的什么东西,就好像他们从事的是一场颠覆活动,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有无业游民,牢教释放人员,城市最底层的待业者,哥哥所说的“土农民”,还有哥哥这样的国家干部、公职人员,为了这场颠覆活动他们走到一起,在一起没有阶层意识,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只有对一个相同的信念、理想和目标献身的狂热、斗志、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哥哥需要这样的冒险和刺激,需这样的颠覆和破坏。是的,他感到这就是一场颠覆和破坏,既颠覆和破坏外在的、野蛮残酷地套在他身上的重重铁链和枷锁,腐朽黑暗的“社会秩序”,又颠覆和破坏他自己。他需要冲破自己,战胜自己,超越自己,甚至需要砸烂自己,再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他需要的就是自己流的“汗”不是一般的“汗”,而是粘稠的、黑色的、异样的、可怖的“血”。他需要把他人性和生命深处重重枷锁和铁链砸碎,需要把腐朽、黑暗、虚伪的“社会秩序”所禁锢、“压仰”、窒息的古老而黑暗、本真而原始的能量释放出来,发出耀眼的让世人惊叹的光辉。
      是的,对他来说,这就是对人性和生命古老而黑暗、原始而本真的荒原的探险,是在寻找他的根,只有在这遍让人恐惧、颤栗又神往的荒原中才有生命的真谛,他是被阉割了的,是作为一个阉人既飘浮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又被压在土地和岩石之下动弹不得地活着和活到现在的,而现在,他必须找回他的生命、他的根了。他的那些同伙在他眼中不是人,而就是这种黑暗野蛮的原始生命力的化身,他和他的同伙们所做的事情就是凭借这种黑暗野蛮的原始本真的生命对枷锁、铁链的破坏,对“压仰”人、窒息人的腐朽“秩序”的颠覆,对自己身上因久活于枷锁、铁链之下而形成的沉疴、顽疾、腐肉的剜除。这既是从半空中落到真实而坚实的大地上来,又是从被压制在岩石之下、埋葬于泥土之中解放出来。他对我说:“我以前白活了!”
      这时期,有一种对于中国人来说简直可为绝对新鲜、刺激又绝对恐怖的象征的事物出现了,就是多年后被女权主义者们称为“性工作者”的一族人的出现。“性工作者”在中国古已有之,但对我们这里正叙述着的那个时代来说,虽然已如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却绝对堪称魔鬼般新鲜奇特的东西。在过去几十年里,她们就是领有“女魔”这样的称谓的。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我还在上中学,从街上过看见一张公告我县近期死刑犯的布告,其中一对死刑犯人是母女俩,县城里人,母亲五十岁,女儿二十四岁,所犯之罪是“□□”,布告上说在被依法逮捕之前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两人前后□□共三次,牟取暴利二十六元,已构成从事职业□□罪,现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我不能忘记这件事,并不是因为虽知“□□”这项职业为何物,却是第一次见到我们这个社会有这样的人,尽管的确是第一次见我们这个社会有这样的人,而是因为如此小罪竟受到如此严厉惩罚,她们绝对罪不致死却叫她们死了,这个世界是真有问题了,但是,谁来担当,会有几个人看到这样的斩立决能想到是它更加彻底地践踏了生命的尊严,而又只有生命的尊严才是高于一切的,才是立法的本意呢?
      尽管已有“□□三次,牟取暴利二十六元”就斩立决的案例,但是,不能被阻挡的还是不能被阻挡。闯进这片“净土”,偷尝这个禁果,哥哥可算得上时代的急先锋之一。他那些强盗、恶魔、秘密颠覆者似的同伙们,在每一次无比紧张、艰辛的战斗之后,都要毫不吝啬地花大把的钱找“女魔”放松和发泄,就和古老的强盗故事里展示的一模一样。这事情既是偷偷摸摸掩人耳目的,又是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在那些外表不入眼目的路边的和城里的小旅店、小饭店里,成群结队来自天南地北也许昨天还是某乡村一说话就脸红的乡妹子的姑娘们脱得□□,就和猪肉市场上的情形一模一样地和“强盗”们讨价还价。在一间大房子里“强盗”们可以要了这个又要那个,还可以同时要几个,也可以尽情观战。
      哥哥很自然就参与到这种游戏中了。
      在这里,一切被这个世界尊为尊严、价值、道德、规范的东西被毫无困难地逾越了,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就是独立宣言,野兽般的叫喊就是在高呼自由万岁,恶魔般的狂笑就是在欢呼人性和生命的回归!
      哥哥真是眼界大开,身心大开。他并非是完全进入到了这个世界中的,他也不可能完全进入这个世界,因为他没有把“强盗”和“女魔”们看成人,看成和他一样的身心倍受摧残的人,而是看成人性深处既恶魔般又神灵般的原始黑暗“生命力”的化身,是他既害怕又兴奋的怪物,他在这场合往往比在嫂子身上还要无能,但他身心得到了补偿,他在饮鸩止渴,但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是他能喝到的、喝得下去的和敢喝的了,而他身心却是如此干渴,他“别无选择”。他的同伙们多是社会最底层的,他平时是蔑视社会最底层的人的,一如他蔑视任何等级的人一样,但他在这些同伙们面前却像老师面前毕恭毕敬的小学生。他得意地说我,要不是他迈出同嫂子结婚这人生重大的一步,岂可能认识这些走在时代前列的人,岂可能知道时代已有这样的变化,岂可能知道他的人生还有这样一条路可走!当初他的决断是正确的,他不后悔。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已不满足同这些没有头脑、只顾眼前、野兽般挣钱又野兽般花钱的人为伍了。他过去的同伙对他已经没有神秘感了,现在他需要新的老师新的搭档,将自我提升到新的层次。他要做一个老板,真正的老板。
      老板,这个曾经从我们的词典和生活中抹去的词,这个曾经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我们的天下也终于完全没有了他们容身之所的存在,这个曾经是一切腐朽、黑暗、堕落、罪恶的象征并被我们以堪称史上最激烈、最无情、最残酷的手段赶尽杀绝了的事物,如今不仅卷土重来,而且迅速变得时髦鲜亮起来,正在成为人们所无条件神往、崇拜、追随的新的神话、新的偶像、新的榜样和楷模、新的救世主。哥哥要找到他真实的自我,实现他真实的人生,创造他真实的幸福,完成他的英雄主义情结和英雄主义梦想,而他最终在他所说的“真正的老板”身上看到了这一希望,或者说,才真正看到了这一希望。
      他脱离原来那些合作伙伴,靠上了一位在他眼中正合他的标准的“真正的老板”。他得意地,对这个人无限崇敬地对我说,他现在才真正找到了他应该追随和与之合作的人,才真正找到了生意的门径,不过,这也充分说明他以前追随那样一些人也是正确的,因为事物的发展是有一个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的,没有过去那一段就不会有今天,过去和今天是相铺相成、辩证统一的。
      他们搭伙做的生意还是私贩香烟,但做得很大,不是用肩扛,而是用车拉,包裹藏匿在其他货物中整车整车地从重青市运回来。重青市是和省城齐名的大城市,一些年后被改为了中央直辖市,进入了屈指可数的几个直辖市之列,是一座真正的大城市。哥哥这也是第一次去见识这样的大城市的风采。他们每次投入的资金都是两到三万元,最高达四万元,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这些资金多半是哥哥出的,哥哥则是从公款中挪用的。风险也比原来大得多,香烟是暴利行业,被官方牢牢控制着,在运输、储藏、售出等环节中都可能因为这因为那被有关部门查处,轻则罚款,重则没收充公,像哥哥这样的公职人员,还可能受到对自己更为不利的处分。但是,风险大利润就大,两周就可以做一次,一次可获净利三四千元,抵得上哥哥两年的工资。
      他两周就要往返重青市一次,对信用社的工作自然就荒疏了,我就几次受他所托去为他整理账目,每次都是熬几个通宵。这些账目因为他的信用社没有会计,会计由他兼职,那位女出纳又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心思成天都在她周岁的儿子身上,信用社成了她个人的托儿所、幼儿园而更加混乱,我常常是边整理边忍俊不禁。
      但是,哥哥作为一个“老板”却在县城和同行中有了响当当的名声,连县农行的一些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人这东西本来就是崇拜当代英雄的动物,而如今“老板”就是当代英雄,哥哥是“老板”,哥哥就是当代英雄。
      他用做生意赚的钱买了一辆日本进口大摩托,虽是在重青市买的二手货,但也花了近万元,在小小县城他是第一个骑这样昂贵的又是从大日本进口的摩托的人,也是最早有摩托的人之一,这时期,至少在这种小县城里,摩托对人的身份、地位等等的标志就像后来的轿车洋房一样,那可不是一般地引人注目和引人羡慕嫉妒恨。
      他对生活的全部热爱都倾注到这辆摩托上了,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骑着它在县城里兜风,并且摩托后边往往还载着一位时髦、妖艳的年轻女子,有时还是两三个。这些时髦、妖艳的年轻女子的时髦和妖艳,在这僻远闭塞的小城里还显得与县城整体不那么协调,就仿佛她们是强行闯入的,而且谁也不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是何种来路,但她们在大街上越来越多,管你世人用什么眼光打量她们也不当一回事,她们脸上写着:“没有什么是可耻的,只有贫穷和土气是可耻的!”
      她们在大街上招摇的目的几乎可以说就为了能坐哥哥骑的那类摩托。有一回,就有这么两个女子在我旁边,我就亲耳听到她们说:“坐本田125还是值得的。”另一个说:“有时坐70也值得。”她们说的都是摩托的牌子和型号,哥哥的摩托就是“本田125”,“70”是国产的。
      我不可能不吃惊。因为她们所说的“值得”,说的是这些摩托可不是她们能够白坐的。世界是男人的,摩托只有成功的男人才有,她们要坐摩托就得付出只有她们才有,也是她们仅有的那些东西。我非常清楚这些事,因为哥哥是什么都对我说的。据哥哥所陈述,让我这个乡巴佬不能不纳罕事情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载她们在县城哪几条街兜一圈可以摸哪些地方,兜哪几条街则可以脱光了看一看。不过,我吃惊还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亲耳听到这两个女孩说这事,她们说得那样平常、自然、随便,就和说下馆子点哪个菜,菜的标价多少,值不值一样。
      哥哥对这些摸一摸,脱了看一看或更多的东西本身有多少兴趣是另外一回事,他向我声称的有些东西我想也不是假话。他声称说,他对摸一摸、脱了看一看,还有更多的,并无多少兴趣,他感兴趣的就是载着这些女子在县城里兜风。他这个摩托经常坏,显然是被卖主给“宰”了,高价卖给他的是一个破烂货,为修它不仅花去了他大部分精力,而且填进了他无数的金钱,被修摩托的反复地“宰”,这个摩托简直就成了一个无底洞,张着血盆大口吞噬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和吃那么大的苦挣来的血汗钱,而且这个摩托对他的生意、工作也没有多少用处,他为了生意、工作方便完全可以买一个实用而便宜的国产货,他这个摩托主要就用于载那些女子在县城里兜风。
      我实在感到不解,在我的追问下,他说出他内心的一些秘密。他说:
      “也只有你,我才给你说内心话。这个摩托看花多少钱我都还是要骑它,不得买个国产的,除非有一天我钱多了,干脆买个新的这种牌子和型号的!你说我主要把它用来载那些女子在县城里兜风了,这可以说就是我的目的。你不知道,载着她们在县城里打转转,接受城里人羡慕的眼光,那可真是一种无比美妙的感觉!这些女子我晓得她们肚子里是一包草,我对她们没的多少兴趣,但她们有好多都是城里这个单位那个机关的,起码也是在工厂、店铺里上班的,是城里人的女人,我载着她们,满城转,也是在告诉那些城里人,他们的女人我载一载就可以摸一摸,脱了看一看!这时候我感到我征服了城里人,把他们踩在了我的脚下!其实我有时候也为我为这个摩托花了那么多钱感到心疼,可是,那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太吸引我了,我也可以说是没办法,身不由己。你还要我换一个国产的,不说是得不到那种感觉,我连骑都不好意思骑出去了!”
      哥哥载那些女子在城里招摇是因为人们会羡慕他,那些女子坐他的摩托则是因她们认为人们会羡慕她们,他们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我没有参与到哥哥的这些生意和生活中去,但我经常进城,经常去他那儿,他也在精神和思想方面离不开我,从精神和思想方面说,只有我才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我也就亲眼见过那些女子要坐他的摩托,他又看不上她们,或故意摆架子,让她们贱相尽显,她们为了达到那个目的,竟到了死皮赖脸的程度,不断不知羞耻地说:“张老板,把我们载一圈嘛,载了看你做啥子都可以!”
      说她们不知羞耻,还因为她们这么做这么说时我在旁边,可她们好像一点也没有想到旁边有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然而,我如果聪明一点,就该想到,她们不当我为一回事,是因为一看我就是个乡巴佬,穷鬼,无身份无地位的。她们一直看也没看我一眼。
      有一回,哥哥载我去车站,途中遇到了两个他一见就瞧上眼了的女子,她们一招手他立即就停下了,转头对我毫不客气地说:“嘿,你在干啥子,还不快下去?!”那口气,就差加上个“滚”字了。是他要热情地载我去车站,载到半途,却突然这样。
      我还不习惯坐摩托,下得很笨拙,还一只脚不知卡哪儿了,拿不出来。
      两女子已过来了,比哥哥还不耐烦,专横地叫道:“快下快下!”还看也不看我地就把我一掀,我跌倒在地,脚虽出来了,却扭伤了。
      但是,见我这么狼狈,哥哥不仅没问一声,还和两个女子一起哈哈大笑,笑我的狼狈相,更笑我的宝气,连摩托都不会坐。我还听见哥哥对她们轻蔑地说了声:“哎,不要见怪,农村的嘛!”而我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已经远去了,只见一路还未散尽的摩托尾烟。
      遇到这种事,还有亲哥哥对我这种态度,我当然不会没有感触,但是,我应该看到,有一句开始流行的话,“笑贫不笑娼”,就简短精准地概括了一切。曾几何时,贫穷被这个世界推崇为最为崇高光荣的东西,可是,星移斗转,今天,它已经成为了耻辱的象征,一切耻辱的源头和归宿,耻辱的巅峰,耻辱的耻辱,唯一的耻辱,即使是“娼”,也可以不把你当回事,把你掀下地看也不看一眼,更别说道个歉了,即使是你的亲兄弟,也不敢尊重你,不敢把你当回事,不敢把你当成人,怕“娼”笑话。
      附带说一句,因为这辆摩托,嫂子当然就不会消停,有她的事了。她既是哥哥的老婆,当然就有她的权利。她经常连班都不上,满城追踪、侦察哥哥,若干次在大街上和哥哥载的那些女子打成一团,也算是出了哥哥的洋相,就好像她嫁给哥哥就为了如今满城追踪、侦察,和别的女人打成一团,出哥哥的洋相。至于哥哥,既然没有嫂子他也就没有一片“根据地”驾着他的摩托和“城里人的女人们”进行这种游戏,那也就不管他愿不愿意,嫂子出他的洋相就是他必需付出的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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