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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十一

      我开始复习功课,但父亲刚一走,哥哥和母亲就要到父亲那儿去。母亲临走时进屋来对我说好好复习,等到考试时她就回来通知我去参加考试。但看得出来,她神色异样,而且有凄惨之状。
      我在家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了,母亲都还没有回来,他们三人没一个人回来,没有任何音讯,连给我捎个口信也没有。
      其实,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知道这样在家傻等是愚蠢的,不要说这种“内招”了,就是考大学也有太多的“之外的”、“其他的”,输在这些方面了,你也同样什么都输了。
      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次是一场战争,一场手足之间无情的战争,一场手足之间为了争夺一块骨头的无情的、你死我活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是我必须和我的对手一样冷酷,一样卑劣,一样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蔑视一切底线,需要是一匹狼时就是一匹狼,需要是一条狗时就是一条狗,不然,我就是那个失败者。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知道这次是个什么机遇,在人的一生中这样的机遇最多几回,失去了它,就像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一样,对你一生都可能是一场震荡,一个阴影,一个天谴,一笔高额的债账。正因为如此,它才是手足之间的那样一场战争,即使在手足之间它也是那样一场战争。
      但是,虽然我抱着幻想,我当然抱着幻想,我却知道自己已经放弃了,从一开始我就放弃了,就像当初对考大学我抱着幻想,也绝非没有努力学习,直到最后我才放弃了努力学习,但实际上我却可能在一开始就放弃了,在精神层面、灵魂层面放弃了。
      我放弃,不是因为手足之情,至少不只是。我本身就是那个原因。不能说我已经有再过十多二十年才可能会有的对生存残酷的领会,但是,也不能说对生存的残酷我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可是,我不知道此生是否能学会,不知道此生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这时候,面临和哥哥的这场生存战争的时候,虽然我已经受到了来自一切可能的方面真正触及灵魂的“言传身教”,但我还远没有学会,也不知道是否再过十多二十年经历更多残酷无情的东西就学会了,学会只有在需要是狼的时候就是狼、需要是狗的时候就是狗,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你才比别人有更多的生存机会,更多的获得物质、荣耀、权力的机会。
      一个多月过去了,母亲回来了,就她一个人。她一回来就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痛哭起来,我坐桌前的椅子上,她几乎是跪在我面前的,她还本来是要抱住我痛哭的,但她知道我不习惯这样,就没有这样。
      她讲述了事情的原委。我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母亲也正因为知道她的这个二儿子失去了什么才有这样的悲痛,但是,在她的讲述中,能够感觉到我的位置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对我倾诉她作为一个母亲受到的伤害,需要在我知道她受到的伤害后给她必要的安慰。
      原来,她是被大哥押到父亲那儿去的。“押”这个字是她用的,整个讲述中她一直在用这个字眼。她是善良而软弱的,在这个家中,她本来是使用不来“押”这类字眼、绝不会用“押”这类字眼说话的人,在当年,所有人都是随时随地随口而出一切残忍的字眼,包括“押”这个字眼在内,但她也没用过,不习惯用,不喜欢别人用。这次她却一直在用“押”这个字,每说到它一次,我就感到它对一个当母亲的的伤害。
      哥哥要达到的目的是决不能让我参加这次招聘,只能让他一个人参加。他说,这不是因为他恨我,不是因为他要断我的前程,而是客观现实使然,必须如此!
      他说,依这次招聘全县的情况看,我和他如果都参加了招聘考试,两个人不仅都是要上录取分数线的,而且还都会是高分。但是,父亲不过是才进信用社,过去几十年都一个是土农民、穷民办,根基不深,我和他两个中间最多只可能有一个被录取,因为这样的招聘不是什么真正的招聘,更不是高考,而是一场官场内部依权力的大小和所谓资历的深浅而进行的利益分配,父亲从一个土农民、穷民办一下就成了信用社主任,这本身就会使农行内部很多人妒恨,现在才上任几天就又要有两个儿子一下子都进信用社,鲤鱼跃龙门,土鸡变凤凰,更是上上下下没有哪一个人能够接受的!而只要有那么一些人不能接受,只要有那么一些人妒恨,这就是高于一切的录取标准,你考一千分一万分全县第一全省第一都是无用的,翻不过这道铁门槛的!
      他说,我的学习成绩向来比他好,这次招聘考试分数我一定会超过他,到时候会被录取的只会是我而不是他,所以,这次他只是来给我陪杀场的。但是,他难道应该只是一个给我陪杀场的吗?我生得比谁都聪明,从小到大,从家庭到学校、从学校到社会,所有人为了把我培养成才,费尽了心血,是我骄傲自满、自以为是、目空一切,挑战老师和学校,挑战社会,挑战一切,不服管教,鸡蛋碰石头,把清华北大也不放在眼中,还疯狂地谈恋爱,才落到今天的下场!我的责任全在我自己,谁也不欠我的!
      而他就不同了,他天生笨、老实,从小就是个“小老黄牛”,在读书学习上更是尽了全力,他没有考上大学,不能怪他,他无愧于自己,无愧于父母!再说了,父亲能有今天全靠的是他,没有他的推动、鼓励、支持,没有他在父亲床前求了一个多月、跪了一个月,还不吃不喝动也不动跪了几天几夜,父亲到今天都还是个土农民、穷民办!他还为父亲放弃了学业,当时他不放弃学业,父亲就不会为有今天走出家门半步,但是如果他不放弃学业,依他的刻苦精神和老黄牛态度,兴许再复读几年就能考上大学,因此,完全可以说,他为父亲牺牲了他的大学梦,牺牲了前程!凡此种种,他这次决不能是个给我陪杀场的!因此,路只有一条,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决不能参加这次招聘!
      说到县农行领导听说父亲有两个高中毕业没多久的儿子而大喜过望,哥哥更是把父亲骂了个狗血喷头。他说,这次报名参考的一县农行干部职工的子女们、亲戚们的水平那样差,连有初中学历的都没几个,父亲一个才从土农民、穷民办全凭运气一夜之间变成了所谓信用社主任的,向领导抬出自己就有两个高才毕业的儿子,而且他们在学校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再努点力就能考上大学,在领导眼中这只会是得意忘形,在同行眼中更会是“土暴发户”的猖狂!
      “就凭这一点,你就已经犯了大错,你知道吗?”哥哥对父亲叫喊道,“对领导的啥子大喜过望、啥子对你的欣赏、赞赏,啥子‘要多几个高中生才有法像个样子,我们就是想多招几个这几年毕业的高中生’的说法,本身就要作完全相反的理解!对领导的几乎每一句话都要作完全相反的理解!你当了几十年穷农民、穷民办,吃尽了苦头,受尽了侮辱,却还是那样幼稚,一点不懂中国的人情世故,一点没看穿中国的国情,更不懂中国官场的深浅,几十年白活了,几十的苦白吃了!你根本想不到,你让你两个所谓的都是这几年毕业的高中生儿子参加这次招聘,恐怕一个都不会给你录取,如果只让一个参加,就还有一线希望!你还生活在当年课本里教你的那些东西里面,还生活在你所谓的国家和人民教你的那些东西里面!你不只是需要我的推动和鼓励才会有今天,你还更需要我好好来教你一下,让你多少懂点人情世故、官场规则、现实逻辑!要不然,你还要走你当年那条老路,再次回到我们那个沟里去当个狗都不会多看你几眼的穷农民、穷民办!”
      最后,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对父母凶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实就是这样,我别无选择,你们也别无选择!”
      对母亲来说,让她寒心的不是哥哥以他这一套套理论和说法赶走了我,断送了我的机遇,而是哥哥居然有这样一套套理论和说法。她冲我哀叫道:
      “他这些思想是从哪里来的啊?他才多大,就在这样看人,看社会啊!我真替他担心、担心啊!”
      不过,真正让母亲寒心的还不是哥哥这些“思想”。
      不管父亲对我有多深的成见,但对他们来说,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和母亲当然不会因为哥哥有那样一套套理论和说法就什么都乖乖地听他的。但是,哥哥却拿出一把磨得雪亮锋利的菜刀,当地一声砍在桌子上:
      “我已经把话给你们讲清楚了,道理给你们讲透彻了,你们这回若是让他参加了招聘,我就先用这把刀砍死你们然后用这把刀砍死我自己!刀是我已经磨好了的,砍谁都可以一下子就结果他,吭都不得吭一声!这一回我是下了狠心的,不信你们就来给我试一试!从现在起,你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的监视下进行,若有一点儿想这样那样的,我就先砍死你们然后砍死我自己!”
      “他举起那把刀对我们说这些时那样子不是个人不是个人呀,还不说他是我的儿子!要是你看见了你都会替他寒心啦!我都敢说要是我们不听他的,他是真会砍我们的呀!”母亲反复这样对我哀叫道。
      母亲还对我叫道:“他当时也是用的这把刀把我押到镇上你爹那儿去的呀,我来给你说话,叫你好好复习,到考试的时候我回来叫你,他就站在我身后,这把刀就藏在他身上的呀!”
      他要父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父母一同“押”上去了县城,到农行把父亲给我报的名撤下来。父亲解释说是我自己不愿意来参加招聘,我所想的还是去考大学,他拗不过我。行领导说,这是多此一举,我不来考试不就完了吗,何必一家人亲自跑一趟呢。父亲谦卑地说他怕留一空名在那儿白占了一个报名的名额,撤下来好叫行内部的干部职工多给自己的子女亲戚报一个。行领导说,这种精神是好的,不过这次行内并没有对报名和名额的多少做限制,原则上还是报名人数多多益善,那样更能择优录取嘛。行领导还说,其实还是应该让我来考一考,机会难得,大学哪有那么好考的,我可能是还不够成熟,学生脾气,父亲不应该由着我,回头再好好给我做下思想工作,他们也不撤下我,再说,我就是来考上了也可以不要这份工作嘛,没人会强迫我,也对别人没影响。父亲对县农行领导说的这些话都是哥哥教他这样说的。
      “我们是逼得没办法呀,你不要怪我们,”母亲哭道,“他是把那把刀带上的,就别在他后腰衣裳底下的。我们一路上怕的啥?就怕他把刀一下落出来叫人看见了呀!时儿刻儿担心的都是这个呀!家丑不可外扬,要是外人晓得了他用刀逼我和你爹,我们的脸还往哪儿搁?再说了,那要是外人晓得了他用刀逼我和你爹,那传到那县农行去了,领导晓得了,他这回又参加得成招聘不?我们都是为了这个才听他的顺他的叫他押到县上撤你的名字!”
      我的名没有被撤下来,父母就还没有死心。但是,哥哥对他们狞笑道:
      “你们以为你们还有退路吗?这个结果是我早就算到了的,我才没有说把他撤下来就撤下来!到时候你们就让他去考吧,但你们算老几,敢对领导出尔反尔?他们给你们说的那些话都是官场的官话、套话、光面子话,只有像你们这样的才会当真!再说了,我教你们对农行领导说的那些,已经让他们对你们的老二有个骄傲自满、自以为是的印象了!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人了,官场最容不下的就是这种人了!所以,你们的老二名字没有被撤掉也被撤掉了,考了个全县第一他也甭想吃这碗饭了!找个理由不要他那还不容易?而且,你们还哪想得到,你们的老二臭名昭著,现在县农行领导没听说过,将来他进了农行信用社保不准县农行领导就会听说了,知道了,这样一来,你们的老二还在农行信用社待得住?那学校是啥地方,本来正是他这种人待的,专门属于他这种人的,但他最终都被赶出来了,更何况是官场?而且他也本来就狂傲,这次就算进了农行信用社也迟早会挨整遭整,不会有好下场!这还不说你,你也逃不了要受连带,因为这样的儿子是你养出来的,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子必有其父,连你当年官当得好好的怎么就回了老家当了农民,一当就是二十年都有了个好的解释了!所以,只要你的老二到时候背时了,你这信用社主任也就当到头了,当这么两年只不过是满你个人心!”
      “禹娃,禹娃,你说说,他咋就是这样想的?他用心真就这样深?他是在哪儿学的?就凭这一条,我都不敢相信他是我的儿子呀!”
      母亲一个劲儿地哭诉,一个劲儿地追问,但我能回答她什么呢?
      哥哥并没有因为他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而对父母放松警惕。他时刻不让父母离开一下他对他们的监视和控制。那把菜刀他一直都是别在身上的。父亲上班时,母亲也得在父亲的营业室,他则守他们身边。父母不能单独上厕所,他们三人中哪个要上厕所都是三人一起去。父亲那个信用社既没有公厕也没有私厕,信用社的人上厕所都要去镇政府大院里的那个大公厕。他们三人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去一路来,公社大院的人看见了还称赞他们一家可真和睦。
      父母与人接触也在哥哥严密的监控之内,使他们纵然有心也不可能有机会找到人给我通风报信。晚上,哥哥搭个地铺睡在门口,那把刀就放在枕头下面。他还怕父母越窗回家给我通风报信,把窗子都是钉死了的。父母除了担心他那把刀露出来让人看到了外,还担心有人来找父亲看到窗子钉死了起疑心或问个啥子。怕家丑让人知道了,为哥哥藏着掖着,决不能让外人知道哥哥在对他们干什么,成了父母真正在操心的,唯一在操心的。无疑,这正是哥哥所要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因怕家丑外扬而什么都听他的了。
      那个信用社那么小,一信用社职工、家属都住在里面,还成天都有到信用社办事或闲逛的人出出进进,父母在藏着掖着哥哥这点事,至少是不要外泄太多,还真是难为他们了。
      母亲就像是心都在流血似的对我哭道:
      “禹娃禹娃呀,他硬是把我和你爹当的敌人啦,看我们咋样,咋给他保证,他都不相信,时儿刻儿那双眼睛都像钉敌人一样把我们钉到的,那把刀也时儿刻儿没离开过他的身一下,有时候我还以为这一天他没把它带在身上了,可是,晚上睡觉时他拿出来往枕头下放我才知道他这一天还是把它带在身上的,他硬是没让它离开身一下呀!这就是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的人啦,这就是他在对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的爹妈做的呀!他都不想一下,我和你爹最怕啥呀?最怕的还不是他用刀逼我和你爹外人知道了,那人心是难测的,人家到县上去给领导反映了,这回还哪有他的事呀?可他哪想得到当爹妈的这番心,硬是把我们当的敌人啦敌人啦敌人啦……”
      母亲还特别提到一个细节。父亲办公,哥哥一定要守在近旁,看父亲写的是什么,父亲交给来办事的的手续什么的他一定要看清楚,怕父亲写了一纸条儿叫别人传给我了。
      一日长于一百年,终于熬到考试时间到了。去考试这天哥哥也是把父母“押”上同去县城的。父母央求他,这一回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带那把刀了,要是刀叫人发现了,特别是在考场上叫人发现了,我们家颜面扫地事小,这回就没他的事了事大。
      哥哥冷笑道:
      “不用你们给我操心!刀我是肯定要带上的,你们的任务只是老老实实听我的!”
      哥哥把父母“押”到县城后,临进考场时把他背的挎包交给父母,说:“这下你们自由了,想干啥就干啥,我不再管了。你们就是插上翅膀飞回去通知他,他也来不及了,等他来了考试早就结束了!刀就在这个挎包里,由你们处置!”说着头也不回地进考场去了。
      父母不相信他这回也是把那把刀真带上的,他走后,探进挎包去摸,还真摸到了那把刀,只是它由布包了好几层,挎包里还放了几本书。父母齐声哀鸣。父亲赶紧把挎包扎紧,交给母亲,把母亲送上车,叫她把这个包快送回来,一路上都要看紧,他还牵挂着哥哥的考试,留在了城里。
      母亲一路上就像攥着自己的命一样攥着这个包,一路上都觉得车上的人在偷偷摸摸地打量她这个包,一路上时儿刻儿都在疑心包里的刀不是尖露出来了就是把显出来了,别人的一个脚触地的声音在她听来都是她的刀掉在地上了的巨响。
      “禹娃呀禹呀娃呀,我一路上都吓得心尖在发抖,冷汗不晓得出了好几趟,把我里头的衣裳都打湿了!挨到我坐的那个老婆婆都问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是不是晕车!这就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养大的儿呀!”
      只是到了这时,我才笑道:
      “你们真是太好笑了。你挎包里有把切菜刀关哪个的事?谁会在意?谁的挎包里不可以有把切菜刀呢?谁又会去想你这把切菜刀的来路呢?”
      母亲愣住了,半晌才说:“你叫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咋想得到这些?我只怕刀叫哪个发现了,影响他的前程,他再到哪去找这么好的机会呀?你这一说我才晓得我硬是个没出息的呀!”
      母亲一边怕邻居听到了什么,一边又要通过她的哭诉把她作为一个母亲心上流血的伤口整个托示给我,让我安慰它、抚平它。对软弱善良的她来说,这一个多月的伤害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了。“我这当妈的心不晓得哪一天才不得淌血呀!”最后,她这样哭着说。我超然的冷漠起到了作用,不然,她不知还要向我哭诉多久。她起身离去时都还在哭。
      我是漠然的,即使不是这一切是我早就预料到的,我也会是漠然的。不过,过了几天,我才突然意识到失去了这次机会是何等之痛。我放声嚎哭。但哭过之后我就平静了,心中有一种东西更坚定了,我不知它是什么,但看得到它已在我未来的整个人生中占据了显赫的位置,它是个扭曲,是个谎言,是个破坏,是个肿瘤,是个一生的噩梦,我不知道,但我得背负着它拖着它,也是它背负着我拖着我,就像一个承诺,一个使命,一个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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