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什么是道法孜然

18、0018

　　接连的死亡，令海岛上的村民开始变得惶恐，每个人都在猜忌疫鬼会缠上谁？谁会成为下一个被送上火刑架烧死的人。源自死亡的阴霾，在海潮涨退之间，以无声无息的姿态笼罩了孤岛。

　　拜伦被绑上火刑架的时候已经没有靠近火刑架去围观，也不再有此起彼伏的喝彩声，畏惧于疫鬼肆虐的村民离得远远的，以一种森然的目光，注视着步履蹒跚的爱德华将用以送葬的火把点燃。

　　不同于那个女孩的哀求，也像巴洛一样愤怒和咒骂。虚弱的拜伦甚至都发不出谩骂与哀求，只任由火焰灼灼的侵卷，将他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生命全部吞噬。

　　爱德华看着拜伦的灵魂随着死亡而脱离了身躯，先是茫然，随即是满怀着憎恨的凝视着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很快，拜伦的亡灵注意到了爱德华的注视，保持着生前姿态的亡者伸出了手，试图去触碰能够看见他的人类。低哑的气音自胸腔中发出，像是破掉的风箱。“为什么要烧死我……”

　　亡者的手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爱德华的身体。知道这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反反复复的问。

　　沿着海风与灼烧枯枝的烟尘吹向远方，将代表着死亡的死神从遥远的地方呼唤而来。自虚空中显现身体的死神，挥舞起了手中的长刀。

　　一切戛然而止。

　　“地狱或者天堂，他们绝不是一个真正能令灵魂安息好的去处。”属于女性温婉的声音响起。说到话语却并不温暖，反而透着冷冽。“人类所见的死亡只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所有的灵魂终将在生者无法抵达的彼岸再一次相遇，也将在那里……迎接审判。”

　　爱德华在瞬间心上浮现诧异，随即看向了引渡亡灵之后，仍旧没有离去的死神。

　　身体被遮挡在黑色斗篷之下的死神，向爱德华微微颔首致意。“日安，阁下。”随着她的动作，爱德华一闪而逝的窥见了死神斗篷之下的真容。那是一具纯白的枯骨。在枯骨的眼眶中，有着翡翠绿的两道盈盈光芒，那或许是死神的眼眸。

　　“日安。”爱德华同样回以问候。

　　“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说完了这句话的死神，身影化作了一团团漆黑的光点，消散在了空中。

　　拜伦的尸体同样被埋在了低矮的山丘上，他的身旁有着被烧死的巴洛和那个女孩，也有死于难产的孕妇。海风呼嚎而过，吹起覆盖在地面的沙土，也将新篆刻在墓碑上的刻字吹得斑驳。

　　但即便是疫鬼肆虐的阴霾笼罩在海岛上，海上的捕捞珍珠作业也仍旧在继续。

　　一天。

　　两天。

　　接连两天的平静，像是在酝酿着巨大的阴谋。看守着奴隶的打手比往日更加暴躁凶狠，咕哝着抱怨着，稍有不顺心就将怒火发泄在他人身上。即便是水性极好经常能超额完成水下开采珍珠的汤姆，也在拜伦死后的两天里，因为无端的迁怒而遭到了鞭打。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是夜，放置杂物的木屋里。汤姆希尔脱掉了上衣的一侧袖子，将树枝咬在了口中。他做完了这些，对着爱德华点了点头。

　　浑浊的酒倾倒而出冲刷着伤口，一次又一次。而被酒精灼烧过的伤口，泛着一阵钻入心肺骨髓的难以言喻的疼痛，汤姆的额头上泛起了岑岑冷汗，疼痛让他有种灵魂都几近苍白的错觉。

　　在一阵冲刷之后，汤姆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长久浸泡在水下而发起炎症的皮肤却泛起褶皱与惨白。与未受伤的另一只手臂相比肿起了一圈，就像是一截吹气的莲藕。

　　被咬在口中的树枝，已经被汤姆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齿凹痕。

　　爱德华检查了伤口，确认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他将空置的酒桶放在了一边，拿起了粗布，开始在汤姆的手臂上缠绕。直到在伤口上打了一个死结，他这才示意汤姆可以将手收回去了。

　　昏暗的月色透过狭小的透气窗，将更为微弱的光芒照在满是尘埃与杂物的屋子里。照在两个身材单薄的孩子身上。

　　拿掉一直咬着的树枝，吐出树枝上残留的泥土和木屑，汤姆在疼痛中，声音有些颤的开口。“你竟然用了酒，哪里来的。”

　　“仓库里拿的。”爱德华垂眸，回答的时候倒是很理所当然。

　　“完了，我已经能想象的到明天的画面。”汤姆以手掩面绝望的开口。“被发现偷拿酒的话，我们肯定逃不了被毒打一顿。”

　　“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爱德华说的时候神情是一种轻松又无畏的模样。他已经在跃跃欲试的等待着黎明。那必然是一场令人期待的大戏开幕。

　　汤姆的手蓦然放下，眼中有期寄的目光看向爱德华。“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爱德华否认。“没有。”

　　“真的吗？”汤姆问。

　　爱德华沉默了片刻，道。“或许只是稍稍在某个人绝望的时候，推了她一下。”

　　“这听起来可……”汤姆低语，声音融化在了沉寂的夜幕之下。

　　月色渐渐沉入天际，黎明，缓缓到来。

　　全身都包裹在灰扑扑粗麻布之下的身影在黎明时抵达了安眠者亡者的山丘，她的身形并不单薄，反而还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在远远看去的时候，有着像是男人一样宽阔的肩膀和脊背。

　　女人坐在了山丘上，任由海风透过遮挡住脸颊的斗篷，将带着水汽的晨间微风吹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水汽。她没坐下多久，便捂住胸膛于口鼻，开始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自胸腹中发出的咳声仿佛要把肺叶从身体中咳出来，一声声的，急促的如同擂鼓。粘稠的血透过她满是厚厚茧子的手指指缝，一滴滴的落在她灰扑扑的斗篷上。

　　当她见到了掌心的血，本能的就想要擦干净，但因为慌乱，反而将血蹭的到处都是，直至沾满脸上和手上，让灰扑扑的斗篷变的像是刚刚经历过屠宰场。

　　她崩溃的看着满是血色的手掌，察觉到死亡的阴云正紧紧的拥抱着她，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断裂，化作了嚎啕而绝望的哭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等她哭的累了，再次自胸腔中发出擂鼓一般的咳嗽时，有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将一块洗的干净的暗红色手绢递给了她。

　　女人的心底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的就是她等待了许久的人。缓缓抬手，用沾满了血渍的手接过手帕的女人，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脸和手。

　　女人的目光落在了手中沾满血的手绢上。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在呼嚎的风中嘶哑的开口。“谢谢。”

　　“不必道谢，我有我的企图。”爱德华礼貌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如同蔚蓝深海的汹涌沉静。在他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着一柄开刃的匕首。

　　海潮涨跌，潮声发出了一阵阵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哗啦哗啦声。

　　女人藏在斗篷下的目光渐渐的失去焦距，她看向爱德华时，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孩子，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现在应该也有这么高了，她本能的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爱德华的后退与躲闪中，动作陡然停下。

　　这不是她的孩子。女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开始认真的打量起面前的男孩。

　　女人注意到了孩子的眼睛，那是一只有着褐金色光泽的充满了坚毅与深邃和目光。很难想象这样年纪的孩子会有这种目光，女人甚至在某些时候觉得，这个孩子更像是个成年人。

　　而与那眼眸截然相反的是他瘦弱的身体，风吹日晒仍旧苍白的皮肤，油腻腻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发，还有破麻袋一样灰黑的脏衣服，以及……残疾的手和脚。

　　没有人对他有过关注，也没有人问过这个孩子叫什么，通常都是呼来喝去的叫他瘸腿的小子。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女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也从来都未曾问过他的名字

　　“名字并不重要。”爱德华敛眸，放弃了将藏在身后的匕首抽出的打算。

　　“连名字都不愿意告知吗？”女人虚弱的苦笑，她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被自己的咳嗽声打断。

　　远方天幕的尽头上，太阳从海平面之下跃起，朝着天际跑去，那轮日光火红，像是一颗红彤彤的火球。蔚蓝的海上被镀上了一层瑰丽的至极的金红色。

　　而山丘上，一道微弱的呼吸渐渐的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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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乏力，晕眩，咳嗽，还有……预示着诅咒的大片大片黑斑。仅仅是一夜过去，黑色的斑痕仿佛雨后的植被一样，悄然的钻出，笼罩住了这片海中的孤岛。诅咒像是最恶毒的魔鬼，摧枯拉朽的将一切都侵蚀，把绝望倾吐而出，却带走了希望。

　　而人类，在面临绝望之际，会崩溃，也会变得肆无忌惮。抱着反正都会死的心情，恶意就被无限的放大。这样的情绪会传染，一而二，至三。然后即便本并没有什么的人，也在这种不正常的疯狂中，将自己的头颅主动送给了死神。

　　那毫无疑问是一场疯狂的自相残杀。

　　遍地哀鸿。

　　死神愉悦的哼着来自亡者世界的歌谣，挥舞着手中的短刀，将灵魂收割殆尽。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汤姆一觉睡到了自然醒，而不是在清晨时被人吵醒。当他睡醒，发现灼灼的日光正透过狭小的透气窗照进杂物间。

　　糟糕，如果那些打手没有在早上找到他，一会一定会打死他的吧。汤姆这样想着，挣扎着从枯草堆上坐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爱德华？”汤姆用眼神去询问。不明白这个时候了爱德华怎么还这么淡然。

　　“汤姆，等你手臂上的伤口恢复，我们就可以尝试着离开这里了。”

　　汤姆·希尔茫然的看着爱德华，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恍惚的意识到了爱德华说了什么。

　　离开。

　　是在说离开吗？

　　当汤姆走出了满是灰尘与阴冷寒气的木屋，温暖的春日阳光毫不吝啬的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温度驱散了体表的寒意。随之是一阵泛着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来。

　　这本该是喧嚣的世界，但此刻却寂静的令汤姆的心底窜出寒意。

作者有话说

　　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