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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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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汤姆张开嘴,试了几次才堪堪找到了声音。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再无往日的生机。汤姆听见了行走时的拖擦声,是爱德华从他的身侧走过。
“走了,汤姆。”
“去哪里?”汤姆问。
爱德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汤姆,背对着阳光时,爱德华苍白的脸上蒙着一层朦胧的灰色。他指了指汤姆的手臂。“我想你应该不想看见自己的手臂,因为伤口发炎溃烂最后被截断的那天。”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爱德华的背影,比他还矮上一些的爱德华一瘸一拐的朝前走着,汤姆的脑中阵阵嗡鸣,他的嗓子忽然很痒。
“爱德华,你其实……”其实如果不管我的话,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里。汤姆想这样问,话说到了一半却又哑住了。
似有所觉的爱德华又一次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汤姆。催促着道。“快点。我记得你受伤的地方不是你那双腿。”
“来了。”汤姆抛下了那些纷杂的念头,露出一贯的笑脸。“等等我,爱德华。”
……
“珍珠,咸鱼,药粉,这黄灿灿的东西,莫非是……黄金?”汤姆盘着腿坐在地上,此时手里拎起了面前的一个橙黄色的挂坠盒。
爱德华瞄了一眼汤姆手里的东西,又把目光放在了面前正在清点的东西上。“颜色不对。”
“哦——”汤姆听手中拿着的不是黄金挂坠盒,就变得对手中挂坠盒兴致缺缺了起来,把挂坠盒往地上的盒子里一丢,继续清点起东西。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天里,两个人将海岛上所有死于黑斑的村民和奴隶的尸体埋入一个挖好的土坑里,又搜罗了所有能变卖成钱财的物件和食物。这是他们在准备登上船之前,最后一次的清点食物和财产。
直至海平面上的太阳缓缓的升起,所有的食物,酒,珍珠金银都被搬上了用以捕捞珍珠的船。爱德华挥刀砍断了固定住船停泊的船锚。让这艘原本停靠在海边港口里的船随着海浪的翻涌而朝着海中行驶。
眼看着船一点点的驶离了孤岛,诺大的岛屿在眼中变成了一个黑点,在无艮的海面上漂泊的船成了天地间的孤舟。
最初是兴奋的,远离了孤岛之后,似乎天地间的风都充斥着自由的味道。虽然咸鱼又硬又咸,浑浊的酒刺激着嗓子。
他们像是普通的小孩子一样,用珍珠当做弹珠,在甲板上打来打去,在并不算特别大的船舱里跑来跑去,探索每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
直到两个人都跑的满身是汗,在渐渐西沉的夕阳里,双双瘫在甲板上吹风。
或许是躺的惬意,汤姆侧头看向爱德华,问出了心底的又一个疑惑。“你之前在岛上的时候,是不是做了什么?”
“那些人是怎么都被黑斑……传染的。”
“那个啊,”爱德华的目光落在漫天的烟霞上,想了想如何组织语言,这才道。“其实最开始什么都没做。但是我见到了巴洛和拜伦对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啊……”汤姆应了一声。明白了爱德华说的做什么指的是什么。“然后呢?”他追问。
“安妮的丈夫据说是死于出海,她的儿子则是死于在海边玩耍时的溺水。而安妮给那个女孩送过水和食物。”
“听起来都和那个女孩有关。”汤姆总结道。
“当安妮发现自己身上也被黑斑所侵蚀,被恐惧和仇恨所笼罩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想要复仇。”
“可是安妮怎么会想要复仇?她的丈夫和儿子不都是死于意外吗?”
“我告诉她,她儿子是被人推下海的。她的丈夫也是被谋杀的。”爱德华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啊!”汤姆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为什么?”
爱德华笑了,坦诚的道。“不知道。”
“……”汤姆沉默。
月色渐渐的攀爬上长夜,将天空浸染成一片深邃的蓝色。甲板上点燃了一簇火焰,有食物的香气渐渐的溢散向四周。在又一次的吃饱喝足之后,汤姆挺着滚圆的肚皮望着夜空,享受着自由自在的海风。甚至还畅想了一下未来。
忽然,一个被汤姆忽视了许久才想起来的念头窜上了汤姆的大脑。
“爱德华,你会掌船吗?”
“……”
沉默,寂静的沉默。只有海浪的拍打声在回荡。
面面相觑了许久的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他们带了足够的咸鱼,酒和金银珍珠,也离开了那座岛屿,但他们谁也不会驱使船前行,更别说航海的海图怎么看,海上方向怎么辨认……
怎样才能沿着正确的航线回到陆地,在那之前是否会消耗光所有的食物和水,这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沉默,沉默是今夜不坠深海的月色。
……
望着头顶的无艮星河深邃长夜,汤姆·希尔在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声音干涩的开口。“呐,爱德华。你会写诗吗?”
“不会。”爱德华回答的干脆。
“我忽然想写诗了。”汤姆道。
“念来听听。”
汤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激昂的语气将心中何等的卧槽之心以诗句诵念了出来。
“啊,大海,卷着浪花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在这里大约重复了几十次。
“咸鱼,珍珠,甲板,还有爱德华。”
“明天我们会去哪里,后天去哪里……”
“我想变成有钱人!再也不吃咸鱼。”
“……”
爱德华并不懂诗句,也没见过吟游诗人是如何的吟诵歌唱,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这诗,挺……有趣的。忍不住用手敲打起了甲板。受到爱德华鼓舞的汤姆,诗兴大发,忍不住又开始继续念诵起他临时编纂的诗句。
“啊,今天我在享受自由。”
“啊,明天的明天,我会死掉吗?”
“啊,是饥饿,还是狂暴的风浪。”
“我在念诗,爱德华在敲甲板,我猜他想拍手鼓掌,但他没有第二个完好的手掌。”
次日,爱德华在船舱里睡醒时,身旁的汤姆还在呼呼大睡。前一天晚上汤姆念了很多诗句,后来他们又开了一桶船舱底下的酒,浑浊的酒液入喉灼烧肺腑,有些飘忽的汤姆写了更多的诗句。再然后就是他们在困意中倒头大睡。
揉着仍旧有些昏昏沉沉的头,爱德华活动着身体走出了船舱,任由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将宿夜的酒气和混沌困倦吹走。
吹了一会海风后爱德华的理智回笼,他看向无人驱动的船桨,绕到了船尾,回忆着他在驱动恶魔时的感觉,张开了手掌。
黑色的魔法符文亮起,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爱德华困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没办法使用魔法。
“爱德华,你在做什么?”
身后有声音响起,爱德华转头,就见同样是宿醉的汤姆揉着惺忪的眼睛,迷迷蒙蒙的看向他。
“没,什么都没有。”爱德华说着,朝着汤姆走去。“一起吃咸鱼了。”
一连数日过去,漂泊于海上的爱德华和汤姆从一开始的几天还算兴致勃勃,试图在船上搞点事情,到了后来发现驱动船前行仅凭借他们两人根本不行,而他们除了吃喝之外,就是齐齐瘫在甲板上晒太阳。或许是风吹日晒又闲适,两个人都比以往黑了不止一点点,看起来,像是个两个黑皮猴子。
随着日复一日,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爱德华在甲板上划的痕迹已经手指脚趾加起来还多。汤姆则是因为某天在烈日下午睡,被晒的脸上爆开了一层干裂的皮,为此他接连几天都没有再跑到甲板上晒太阳。转而躲在船舱里创作诗词。
……
某日,晴天转阴,暴风雨毫无预兆的袭来。
“这可真是个操蛋的天气。”望着忽然袭来的冷意与暴风雨,汤姆刚刚诗兴大发。准备再做一首即时的用来描写此刻暴风雨的诗。
“我……”刚刚准备吟诵第二句,汤姆就被不可抗拒的外力打断了话语,干瘦的身体随着船舱左右晃动的惯性,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在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作祟中,汤姆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闷哼。
爱德华也没比汤姆好上多少,在船身开始摇晃时,他正准备去关上船舱的门,手刚接触到门把手,身体就随着巨大的惯性作用晃动了起来,然后整个人滑铲一般的从船舱里滚了出去,撞在了船身上,被暴风雨浇了个透心凉。
海面卷起一道道数尺高的狂澜,也是这个时候,风平浪静的海露出了平静之下的骇然与恐怖。而此刻置身暴风雨中的小船,正如同乱世狂浪中的无根枯叶。
圆形的空酒桶,随着船身毫无规律的的在风雨中挣扎,而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甲板上滚动。爱德华几次想要站起身,都因为酒桶的晃动撞击而又一次的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