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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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对于身上的变化一无所知。
抓挠。不停的抓挠。男人的指甲在皮肤上抠唆留下一道道的抓挠痕迹，而那种不知到底是麻痒还是疼痛的感觉却一直都存在，他不停的在身上抓出细碎的伤口，却仍旧得不到满足。
“拜伦，我感觉身上好痒啊。岛上最近是有什么虫子吗？”
“巴洛。”拜伦的眼中浮现出了惊恐，他见到了巴洛皮肤下浮现出的青黑色斑痕，那是……那不会有错的。毫无疑问，那是疫鬼留下的痕迹。
“啊？”名叫巴洛的男人不明白朋友为什么忽然神色变得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他的手仍旧在抓挠着身体，身体上的麻痒与疼痛的感觉令他的大脑丧失了灵活的反应，变得迟钝而僵硬。
“巴洛，巴洛他被疫鬼缠上了。女巫开始复仇了。”拜伦先是急退了几步，然后疯了一般的朝着他身后房屋聚集的地方跑去。他大喊大叫着，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安逸而平静的岛屿，因为拜伦的这一句喊声，忽然变得慌乱了起来。
“什么，疫鬼。”
“疫鬼不是被烧死了吗？”
“不——”
惊叫声迭起。一时间吵嚷的像是集市一般。
而巴洛，他迟缓了许久，才堪堪的接收到讯息，他被疫鬼缠住了？巴洛下意识的想要反驳这一切。他怎么会被疫鬼缠上，女巫明明就被烧死了……
巴洛僵在了原地。难道说这是女巫的报复？
“啊……”
“烧死他。”有人忽然这样喊了一句。“他被疫鬼附身了，他会把疫鬼传染给我们。”
“烧死他。”着仿佛是个宣泄口，因为疫鬼这个词而心生的惶恐都在这一瞬间里化作了磅礴的恶意。将尖锐的刺对准了不久前还能称之为同伴的人。
“烧死他，他被疫鬼缠住了。”
巴洛先是茫然，然后他变得愤怒。他确信自己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怎么会被疫鬼缠上。愤怒令巴洛变得失去了理智，他一边抓挠着身体，一边寻找武器，然后他看见了放置在屋子旁的柴刀。
“啊——”男人的喊叫声像是野兽。
有人在四处奔逃，有人在试图阻止发疯的巴洛，又恐惧于他身上的疫鬼。热血喷洒褐色的土地上，仿佛一朵朵盛开的恶之花。
“巴洛，你疯了吗？”拜伦嘶吼着。
“我疯了，你们才疯了，你们竟然要烧死我，就因为什么劳资的疫鬼。”巴洛愤怒的咆哮着，粗喘着气，他手中的柴刀上染着血，血沿着刀身缓缓的垂落。
有人在血泊中挣扎，他被砍伤了动脉，血喷涌而出，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从身体中流逝，就如同生命在倒计时。却什么都做不了。
烈日晴空下，能看见人类的影子狰狞的像是恶鬼一般。
爱德华的手按在剧烈跳动的心口上。目光却灼灼的落在僵持的巴洛与拜伦身上。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还不甚理解。语言能杀人吗？显然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原来语言杀人比用武力杀人更容易，更轻而易举。
那句“烧死他”就是爱德华趁乱喊出来的。因为混乱，没有人注意到这是一个孩子喊出的话，人们有的只是惶恐遁逃，和疯了一般的想要杀死巴洛。就如同，他们在昨日的时候是如何疯了一样的要烧死那个女孩一样。
混乱持续了好一阵，最终巴洛因为寡不敌众而被绑在了前一日女孩被绑缚的十字架上。巴洛疯狂的咒骂着，诅咒着。而在人们畏惧与癫狂的目光中。
他的朋友拜伦，将燃着火焰的火把丢在了浇油的枯柴上。火舌腾的窜起，在风的催生之下，在巴洛的周身缭绕。
“你们这群疯子——”
火焰席卷，灼灼的燃烧着，如同虎视眈眈的毒蛇终于吐信，一口咬上了巴洛的脚。他被疼的怪叫着，却又在某一瞬间里，因为脚面的疼痛而感觉身体上的麻痒感消散了几分。但巴洛仍旧没有放弃用低劣的语言去谩骂将他送上火刑架的村民和朋友。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直至被火舌全部吞没之前，巴洛这样嘶喊着。
焚烧的火焰，从傍晚烟霞满天直至灼烧到了午夜。随着午夜时分涨落的潮汐，泛着寒凉的风，那焚烧了许久的火焰终于熄灭了。熄灭之后，露出的仍旧是被烧的漆黑的，斑驳的尸体。
爱德华站在了正对着尸体对面的位置上。自海平面而来的海风，吹的他的刘海变成了一缕一缕纠结在一起的模样。
“呵——”属于孩童的笑声在空寂的夜幕中响起。
“下一个会是谁？”他轻声的在长夜下低语，然而无人回答他的问询。
……
巴洛被烧死了，但他的死成了一个人人都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因为他死于疫鬼侵蚀，也因为他是被同伴送上火刑架上。
人类的良知总在奇怪的地方作祟，当巴洛的身上出现了疫鬼侵蚀的征兆，他们惊恐而畏惧，甚至不顾及曾经的情谊也一定要将他送上火刑架，但当他死了，他们又开始将谋杀巴洛的罪责推拒出去，表示自己的无可奈何以各种虚假的姿态去悼念他。甚至还会用悲伤的神情去低喃，他只是跟随着大家一起，并不是主谋。好像这样，谋杀的罪责就能悄无声息的被掩盖在潮汐的涨落里。最初一切都风平浪静。好像随着巴洛的死亡一切都结束了。
拜伦似乎因此而消沉了起来，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面前。最开始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死亡的阴霾与繁重的工作令人无暇顾及他人的生活。
但，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三天，拜伦都没有出现。而本应该是他去做的工作，被荒废在那里，这让岛上的管心生出了不满。
不过是死掉了一个人罢了，怀揣着这样心情的管事敲响了拜伦所居住的屋子。管事敲了许久，但屋内一直没有回应。本就心情不怎么好的管事干脆下了命令。“把门踹开。”
随着管事的吩咐，跟在管事身后的打手抬脚，重重的踹了两下，将从内部锁上的门踹开。随着门被踹开，屋内溢出了一股混合着血腥气与腥臊的味道。
拜伦躺在床上，脸上身上全是被指甲抓挠的血淋淋伤口。原本健壮的男人，在短短的三天里了仿佛被吸干精气，变得枯瘦。而他……他的皮肤之下，同样有着一块块的黑斑。
就像是诅咒一样。
管事迈进去的半只脚在见到拜伦此刻的状况后，陡然就仿佛触及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的缩了回来。随后他掏出了口袋中的手帕捂在了口鼻前，厉声对身旁的打手吩咐道。“叫收尸的那个小子把这家伙处理了。”
打手瞄了一眼躺在床上虚弱至极的拜伦，喉咙间仿佛被鱼刺堵住了嗓子。他的喉间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叫那个瘸腿的小子过来。”
当打手去找爱德华时，原本围观的村民陡然就为他分开了一条路，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的脸上浮现出了恐惧。
拜伦也被疫鬼缠上了吗？
继而，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海岛上受雇于某位领主的村民们，开始疑神疑鬼起来，疫鬼是否也藏在了他们的周围。
每个人打量起周遭人的时候，目光中都透着怀疑与不信任。仿佛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无声无息间，被疫鬼所侵蚀，将死亡与灾难传播。
……
打手在礁石遍布的背阴山丘旁找到了爱德华，彼时穿着灰扑扑衣裤的孩童正在挥舞着比他还高一些的锄头，在地面为挖坑。在孩童的身旁，放置着用草席裹着的尸体，阵阵的血腥气从其中溢散，是村子里今天拂晓时，因为难产而死去的孕妇。
隔着有一段距离时，打手就停住了脚步，不愿意再靠近爱德华。“喂，跛脚的小子。管事叫你去收拾拜伦，他被疫鬼缠上了。”
爱德华擦了擦脸上因为劳作而流淌的汗水，转身看向打手，目光与对方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对上。“可……我还没把这位女士的……”尸体安葬好。
“啰嗦。管事叫你去做什么就做什么。”打手粗暴的打断爱德华没说完的话。
“我知道了。”爱德华低垂眉眼，碎发遮住了他眼中嘲弄的神情。“我这就去收敛拜伦的尸体。”
尸体两个字说的很轻，但落在打手的耳中，却刺耳的要命。拜伦还没死。虽然他同样也因为疫鬼而惶恐。也同样是声嘶力竭着喊着烧死疫鬼和女巫的无数个人的一员。但当他听见身为奴隶的小子将收殓尸体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就无端心中有怒火腾生。
打手已经习惯了对贩卖而来的奴隶非打既骂，心中有了不愉的情绪，他便挥动了放在腰间的鞭子，破空的长鞭打在瘦弱的身体上，被抽打的爱德华一个趔趄的摔在了他刚刨了一半的坑中。口中有弥漫着腥味的泥土，手脚也因为跌落而划出擦伤。
在以暴力的方式宣泄了怒火之后，打手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又不耐的催促起摔进了土坑中的爱德华。“快点，你这个肮脏又卑贱的奴隶。”
身体上的擦伤火辣辣的泛着疼痛，爱德华沉默着，慢吞吞又别扭的爬出了土坑。在打手的喝骂声里，一瘸一拐的拖着残疾的腿脚，朝着拜伦的房屋走去。
拜伦要死了，下一个又会是谁呢？爱德华的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0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