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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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守尸人停满了尸骸的木屋中，那盏守夜的长灯一如既往的燃起微弱的火光。木屋里，裹着被子的守尸人鼾声如雷，守尸人在两个男孩分食了残余的浓汤和面包之后，将不速之客赶出了属于他的领地。
木屋外，枯枝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抱膝坐在旷野上的汤姆在长夜星光下开口。“我叫汤姆·希尔。希尔是莉莎夫人给予我的姓氏。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但……她，也死了。”说起那位夫人，汤姆的眼中，映着的火光也暗淡了几分。
风声呼啸，犹如鹤唳。
“爱德华。”微寒的风中，有声音淡淡的响起。
“姓氏呢？”汤姆下意识的追问。
爱德华抿了抿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那不重要了。”布莱克这个姓氏，已经随着老阿尔方斯的头颅被悬挂在城池而变成了不能被言说的禁忌。
汤姆又问，“你从哪来的？我从小就生活在这，有意识的时候，就在教堂附近的孤儿院，不过……”他耸了耸肩膀，“那些人觉得与其开设孤儿院，不如把孤儿院变成存储货物的仓库或者制造东西的工厂。然后我们就被驱赶出来了。”
瘦小却并不孱弱的男孩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手指紧紧的攥着单薄而脏乱的衣服，隐忍而克制的情绪之下，是愤怒。他颤栗着，颤抖着，任由冷风肆虐着，然后压抑着声音的低语。“她们……都死了。一个一个，然后最后是莉莎。”
“你见过，红色的水池吗？还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挂在城墙上的荆棘冠。”爱德华的目光落在燃烧着的柴火上，属于孩童但却嘶哑的声音响起。
“那是什么？”汤姆被这样的描绘所吸引，却想不出那究竟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还有空无一人的，永远也没有回应的高塔，憎恶，恐惧，却又谄媚……”回想着关于自我的一切，关于王城之外的外城区长街上那仅仅只是见过就无法忘记的画面，爱德华敛眸。“他们……是人间。”
“哈？”汤姆对于这个回答表示出了些许不满，显然这个回答模棱的令人抓瞎。“喂，你这是什么回答，什么叫做人间。”
“撒……谁知道呢？”究竟人间到底是什么模样。爱德华低声的叹了一句。
“爱德华，你在耍我吗？”
“我像是在戏耍你的样子吗？汤姆。”
“嘁。”汤姆·希尔的这道声音落下之后。他们沉默了许久，然后又在某个时刻中，目光对上。
“明天，你想好明天了吗？”汤姆问。
“做什么能最快的赚到钱？”与汤姆的话音同时响起的，是爱德华的问话。
汤姆用一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神情认真的爱德华，想了想说道。“杀人越货，打家劫舍，越是违背律法与道德底线，其中越是能赚到巨额的财富。”
“原来是这样。”爱德华如醍醐灌顶一般，在这个漫漫长夜中明悟了什么。“我想，我知道明天我该怎么做了。”
汤姆读懂了爱德华的想法，但他不认为这个看着比他还要瘦小的男孩能做什么，杀人吗？瘦弱的孩子能杀死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吗？
这绝迹是痴人的笑话。
汤姆这样想着，在长夜中伴随着冷风浅浅的睡去。在汤姆睡去之后，爱德华在长夜中轻哼起了他不记得是从何处听来的歌谣。歌谣因为孩童记忆并不完全，调子显得奇奇怪怪又诡异。
火焰灼灼，冷风肃肃。
爱德华回想起了那位夫人的话。
“我名为特莉莎·希尔·芬克斯，生前属于列昂家族的分支芬克斯家族。我想与阁下您做个交易。”
“请您庇佑汤姆直至他成年为止，倘若您同意，我将列昂家族正在执行的一个，一个与汤姆有关的秘密告诉您。”
爱德华同意了。当誓约的光芒在亡灵的见证下发生，随后，那位夫人娓娓道来了关于她生前执行的秘密任务。
莉莎·希尔是个并没有什么资质但又可以学习魔法的魔法师，因为可以学习魔法拥有天赋她被家族所期待，但又因为并没有足够的天赋而遭到了厌弃。
在她十八岁的那年，也是她在跟随老师学习的最后一年，她被一向都不怎么关注她的老师单独叫到了房间中，老师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在学习结束之后离开，二则是……
改换身份姓名，去执行一件并不一定会成功的任务。
莉莎·希尔选择了后者。她不想接受那种一眼就能看见死亡的平淡余生，遵从家族的命令与什么人结婚，然后不停的诞下子嗣，直到无法生育，然后死去。做了选择之后，她的老师告诉了她关于她要执行的任务。
寻找鲛人鳞甲的适格者。
鲛人的鳞甲是钥匙，成为其适格者的人，能拥有一双通透之眼，看清笼罩在死亡海上的灰雾，也可以化身为大海的宠儿，畅游于海中。
身为鲛人鳞甲的适格者，能带着船队穿梭过死亡海的灰雾，最终抵达神魔陨落的古战场。
在极北之地的死亡海后面，有一座有着土地漆黑的岛，那座岛上生长着世界树，那是通往天堂与地狱的门，而抵达神之领地，就意味着能够成为有着近乎永恒生命的天使，甚至是新的神……那是比成为主宰七国领土更令人心驰神往，也更勾引人心生无限遐念的野望。
鲛人的鳞甲的适格者必须是十八岁以下的孩子，一旦鳞甲的宿体成年，鳞甲就会融于宿主体内，失去其原本的作用。
莉莎·希尔自从接受了那个任务，就辗转在各个地区的孤儿院中，这样辗转便是许多年，她一次次的看着孤儿院中哇哇哭泣的孩子一点点的成长，然后又一次次的看着那些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鳞甲，然后……死去。
而汤姆·希尔就是那个在她数年的潜伏中，经历无数次的实验失败后，唯一的适格者。只是这一切都还没报告给家族的上层，就发生了变故，这场暗中进行了数年的实验被人发现了。
看似是商人想要侵占孤儿院的土地，实则上，则是那个莉莎·希尔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的家族，驱使人抢夺试验品汤姆·希尔。
或许那些掠夺者们早就发现了这桩实验，只是因为实验并未成功，所以从来没有出手，直到他看见了汤姆·希尔成为了适格者。
汤姆·希尔并不是鲛人的鳞甲唯一的适格者，但身为鲛人鳞甲的适格者的他，一旦被人发现身上所藏着的这份秘密，必然会成为被人驱使或者追逐的对象。无论是教廷，亦或者其他家族，自神魔一战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可是他们从未放弃过探寻那片古老的战场。
莉莎·希尔一想到未来有一天，汤姆或许会死在纷争中，她忽然就生出了无限的惶恐，她甚至都在向神明祈祷，希望这个她抚养了七年的孩子无法适应鲛人的鳞甲，就那么在睡梦中死去，也总好过未来成为工具。
但莉莎·希尔的希望落空了。她第一次去违抗家族的命令，瞒报了关于汤姆·希尔的一切，想要带他逃离，但是她死了……
这是一件嘲讽至极的事情。遵循着家族命令的刽子手忽然生出了同情心与母爱，想要保护试验品。甚至为此做出了反抗的举动。
鲛人的鳞甲，极北之地的死亡海的尽头……
随着爱德华反复的咀嚼着相关的词语，他的头又一次开始泛起酸胀的疼痛感。朦胧间，他脑中浮现出一些零散的画面。黑色的雾，黑色的海，还有焦黑的土地，泛着赤红的天幕……
模样长得绝迹不能被称为唯美二字，甚至完全没有类人形态，比起恶魔更像是怪物的六翼天使，张开遮蔽太阳的巨大羽翼，那只独眼竖瞳中满是凛冽杀意。祂的羽翼就是箭矢。随着羽翼煽动，无数的白色羽毛化作了金色的流光箭影。
没错，那才是真正的天使，他们不需要美丽的能够令人类倾倒的容貌，也没有任何的悲悯与仁慈，他们与这个时代里，殿堂书画中描绘的传说中的天使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们是血腥与杀戮的代名词，更是端坐在天堂中圣殿里，神明的使徒。
黑色的海在翻涌，浪花击打的时候，卷走了堆积在岛屿上还尚残存着温热的尸体。
……
隐隐约约，风中似乎有浓郁的甜味弥漫，令人昏昏欲睡，困意上涌。在风声里，爱德华的呼吸也渐渐的变得绵长，直至身体彻底的放松，陷入了昏睡。
随着长夜至暗，乌云笼罩住月色，罗德镇里点燃着灯火的街道也开始变得安静，狂欢在疲惫后褪去热诚，露出了本属于黑夜的寂静。
摇摇晃晃，仿佛世界都在颤抖，一次次的颠簸，和沉闷压抑的空气令人产生躁狂，汤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缚，爱德华就睡在他身边，手脚同样被绑缚了起来。同一环境下，还有七八个看起来都年纪不大的孩子。
有人还在昏睡，有人已经醒了，他们有的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有的目光中燃着愤怒与倨傲但又掺杂着恐惧的神情……
闭仄的环境中，只有木板的缝隙透露出些许的微光。是马车在行驶，他们似乎行驶在旷野上，要去向哪里……
这是个未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0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