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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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往往就比较骨质增生。甚至可以说是单薄而苍白。即便是爱德华·布莱克此时如何的雄心壮志，有着满腹的野心，心中万丈豪情，想着自己终有一天君临天下，头戴冠冕，将所有的人都踩在脚下……
他……此刻，仍旧是个时年七岁的枯瘦豆丁。
曾经养尊处优的高塔小王子爱德华，最近才遭逢巨变成为流浪儿，开始风餐露宿。而他吃的上一顿饭，是前一天的傍晚，他在罗德镇外猎杀到的一只野兔和生长在丛林中有着赤红色光泽与淡黄色斑点的蘑菇。此刻距离他上一餐结束，已经过去了很久。
缓步的行走时，饥饿带来了无法抗拒的眩晕感，渐渐的爱德华察觉到耳畔有嗡鸣声响起。属于孩童的单薄身体在饥饿上涌与耳鸣眩晕中，不自觉的踉跄了脚步，在毫无可以支撑身体的外物之下，如同醉鬼一样摇摇晃晃的，猝然倒在了街上。
啊……又有人死掉了吗？饱受贫穷与饥饿的人们看了看栽倒在地上的孩童，然后又将目光收回，自顾不暇的人，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同情心和爱心给予一个‘死人’。即便是这是个本该有着无限未来的孩童。
或许有人会在麻木中，在同理心的作用下构想一下属于自己的死亡，但随即便什么都没有了。哪怕是怨天尤人和憎恨，都已经在绝望中变得麻木。活着本身是一种煎熬，而死亡更像是脱离煎熬的解脱。
但在死亡面前，人类却又本能的祈求生存，甚至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即便饥饿，贫穷，困顿，仍旧苟延残喘的活着，即便卑微如草芥蝼蚁，仍旧于绝望的死亡线之上，挣扎着，呼嚎着，无声的呐喊着。
想要活下去。
生是什么，死又是什么，生和死，究竟有什么界限？
在茜色的夕阳中，教堂的钟声被敲响，推着木轮车的守尸人路过了教堂前面，见到了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孩童‘尸体’他缓缓的停车，将那在冷风中变得僵硬而冰冷的身躯拎起了，扔在了木轮车上，与他收敛的其他尸体放在一起，然后推着满载死亡的木轮车，走向罗德镇最不起眼的郊外。
黑夜降临。而罗德镇仍旧处于灯火辉煌之下，彻夜不休的酒馆中喝醉的酒客与站街女郎们调笑着，窄门的赌场里，黑色野兽的嘶吼声与人们的尖叫声交织……
而属于守尸人的小木屋。昏黄的烛火幽幽燃烧，照亮闭塞却幽暗的室内，一具具属于亡者的尸体躺在地上，他们维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扭曲着，狰狞着，如同恶鬼，如同妖魔，唯独不像是人类。瘦猴子一样的男孩紧紧的抿着唇，低垂的眼眸无神的望向空无一物的地面。
男孩的手中攥着铜币。
这是一枚他从另一个流浪者面前抢来的。可……即便不择手段的去抢夺他人的钱财，男孩仍旧无法挽回，他想要倾力去拯救的生命。一包能治疗恶疾的药渣只要一个铜币，比面包更便宜，但当男孩拿到了钱，饱受病痛折磨的夫人却在男孩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去了。
当男孩意识到这一点，当他面对那位夫人的尸身，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嘲讽至极。
那位夫人并非死于饥饿与病痛，倘若是死于疾病，男孩或许会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无。可……当他注视着死亡的时候，他见到的是……是，属于这个最糟糕时代最恶劣的事情之一。他在短暂的震撼之后，便不敢去在去看那位死亡的夫人，当他试图去看对方，就会一次又一次的被那位夫人死亡的惨状所震慑。
斑驳的尸身上，有着被‘野兽’啃食的痕迹，赤红的血染在灰色的粗麻布衣裙上，将沾满了脏污恶臭的裙子染成了一片暗淡的红褐。那是‘人类’绝迹做不出的恶事。
永无止境的欺压，从最上阶层开始，一层层的剥削，君主在剥削贵族，而贵族在剥削富商，富商压榨普通人，普通人欺辱流浪者，流浪者中，还算身强力壮的男人折辱女人，殴打孩子，杀死老人。然后徜徉而去。
怪诞的世界里，仁义与善良是笑话，罪恶和暴行成了法则。
“太奇怪了。”瘦猴子一样的男孩低垂着他的肩膀，喃喃的自语。
回应他的是守尸人喝汤的声音，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的守尸人专注的捧着手中的蔬菜浓汤，他喝汤的时候，吸溜的声音像是鼾声一般。
忽然，瘦猴一样的男孩注意到了放在角落里的那具尸体，那是一具属于孩童的尸体，男孩看着不过四五岁的模样，扭曲枯瘦的腿，球结的手臂与手指，还有一张削瘦青白的脸。
即便是一贯只想着自己该如何活下去，从不想去理会旁人的男孩，也会为此动容。比他还要年幼的孩子就这样死去了。
然而，此刻孩童的手指动了动，虽然很微弱，只是微动，但……
瘦猴子一样的男孩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先是怔愣，然后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几秒才发出了嚎叫，“魔鬼啊——尸体动了。”
守尸人充耳不闻的喝光了面前的浓汤，用袖子擦了擦蹭在了胡须上的油渍，然后才是不疾不徐的温吞的将目光转向了睁开双眼的尸体。
“啊，醒了。”他好像早就知道了这具属于孩童的尸体会醒过来。
“等到。”瘦猴一样的男孩转头看向守尸人，尖叫着喊了起来。“什么叫做醒了。你早就知道他能醒吗？那你干什么把他和尸体放一起。”
守尸人用浸满了污泥的指甲抓了抓身体，一幅理所当然的道。“如果他直接饿死了，不就刚刚好了吗。”他说着，打了一个嗝。
‘咕噜噜——’一阵自腹中的响声撼动如雷。
瘦猴子一样的男孩脸涨得通红，龇牙咧嘴，刚刚的伤感和麻布都被此刻的窘迫所驱散。然后又是一阵‘咕噜噜——’
男孩下意识的看向诈尸的爱德华，从昏迷中醒来的爱德华温吞的爬起，绕过一具具排列的尸体，走到了瘦猴子男孩的面前，伸出了手。
“你，你干什么？”瘦猴子一样的男孩大惊失色的问，他还是觉得诈尸的孩子令人恐惧。
爱德华的话言简意赅。“还钱。”
“啊！？”瘦猴子一样的男孩觉得疑惑。
“你手里的钱，从我面前抢走的。”爱德华陈述。
“是你啊。”男孩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弱又脏污的男孩子有些眼熟，然后他将手中的铜板递给了爱德华。“反正我也不需要了。”需要这枚铜币的人已经不在了，男孩咕哝着，刚刚还咋咋呼呼的脸上又一次被落寞所侵吞。
拿到了铜币的爱德华，将手中的铜币递到了守尸人面前，那未被碎发遮挡住的褐金色眼眸中，有着不容抗拒的感觉。“我用它换食物。”
“呵——”守尸人笑了一声，拿起了爱德华递出的铜币，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灶台，灶台上还有一点残存的浓汤和不多的粗面包。
爱德华走到了角落，将已经变冷的浓汤倒进了碗碟中，拿起了硬邦邦的面包，在准备吃之前，他目光看向了那个瘦猴子一样的男孩，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隐忍而克制的在朝着地上的某一具尸体望去。
或许是因为过于专注，爱德华在某一瞬间又见到了死神，死神照例披着祂的黑斗篷，看不出性别，而此时，除了带来死亡的死神之外，还有满室的亡者，他们有的与死前并没有什么区别，麻木的站在原地，有的在哭嚎，有的在咒骂，有的人在怨毒的诅咒，而那个瘦猴子一样的男孩身旁，站着笑容温和的女人。
她的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如同烛火一样的光，无法触及人类的手轻轻的虚笼着瘦猴子一般的男孩，一遍遍的在重复着话语。“好好的活下去，汤姆。”
或许是注意到了被注视的目光，那位夫人将目光看向爱德华。她虚虚的提起裙角，以一种十分优雅的姿态对爱德华行礼，“晚上好，血脉中蕴藏着古老力量的不知名阁下。”
爱德华微微颔首，示意与这位夫人打过招呼。
……
“汤姆。”属于守尸人安静的木屋内，爱德华再一次开口。
“什么？”
“你要成为我的追随者吗？”
瘦猴子一般的汤姆满腹的疑惑，不懂面前这个看起来比他瘦小的残疾男孩在说什么，这是个疯子吗？随即男孩忽然意识到了一件骇然的事情，他从未说过他叫做汤姆，守尸人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姓名，这个疯男孩是怎么知道的。
“汤姆·希尔，你的回答呢？”爱德华又问。
反正这个世界上，除了自我与姓名之外，他已经毫无所剩，不如就和面前的这个不知道来历的小疯子一起发疯。谁知道未来和明天到底是曝尸荒野还是死无全尸。
干瘦如猴子的汤姆·希尔咧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好啊，反正我也不会再失去更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0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