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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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长天也懒得顾别的客人投来的责怪的目光了，他声音里添了分倦怠：“你先坐下。我们有话好好说。”他知道这事不需要也不应当瞒着陈梨肆——戴谷音是他的师父，两人关系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亲人——谁人出事了不应让亲人知晓？
简长天声音艰涩、断断续续地把故事说完，陈梨肆认真且慢地听着，确保自己没有错漏一字一句。
越听他越后怕，按在帽子上的手不住地颤抖。
陈梨肆是二十岁那年出师的。他自十岁时拜入戴谷音门下，一直秉着对鼓音的真诚与热爱，与第二任师父相处融洽，获益匪浅。
小梨四十四岁一天的早晨，照常来到戴师父这里学艺。却在曲维巷的巷口发现了一个身穿单衣，蓬头乱发的青年人。这个人，就是简长天。
戴谷音彼时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少时跟在鼓学大家的身边学鼓艺，及冠之后才游历四方。直到收了陈梨肆这么个徒弟才在广州安定下来。
那天清晨的阳光很好，戴谷音在院子里一边伸腰运动一边背鼓谱。怀表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他乖巧的小徒弟却姗姗来迟。
他有些奇怪，如果徒弟请假不来肯定会差人来打声招呼。戴谷音害怕十四岁的小徒弟出了什么事，就想出门看看。
他从曲折的巷子里出去，才发现他半大的徒弟蹲在巷子口，好奇地盯着一个人看。那人穿着灰色的单衣，一身落魄。
曲维巷里住的人都是一些行走江湖的曲艺人，要么是早早起来出去卖艺了，要么就是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修养艺术。九点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时间，巷子里进出的人倒是很少。
戴谷音快步走到巷子口，轻咳了一声：“梨四。”
小梨四拍拍腿站了起来：“师父早上好！”
戴谷音：“这什么人？”他猜想小梨四应当不认识。
果然。“徒弟不认识，这人躺在这，蓬头垢面，挺可怜的。”
戴谷音眉头一蹙：“你想做什么？”现在是乱世，世道不太平，人也不安宁。鱼龙混杂里面，什么人都有。也不乏一些心怀不轨的歹人。
梨四用手蹭了蹭衣角。戴师父对他的身世不太清楚，可是他自己就是一路漂泊长大的人，对于有些可怜的人，他向来不吝于自己的同情。
戴谷音知道梨四这是在撒娇：“……不行。”
梨四抬头，大眼盯着戴谷音：“师父，我们……我们就给他一口饭吃，好不好？”
梨四这些年来被养胖了许多，也不是瘦瘦小小的了，现在身高已经平到了戴谷音的胸口。眼睛还是那样的黑亮，任谁看着这双眼睛也容易心软。
也是个大孩子了。戴谷音心想。
“……既然你想救，那就救吧。”
戴谷音自认不是什么尽善尽美之人。或许是那日的阳光太刺眼，抑或是梨四的眼神太过明亮，他在梨四的帮助下把这人抬进了自己的院子里。
说好的只给他一口饭吃。但送佛送到西。戴谷音又让梨四去请了回春阁的大夫，帮这人医治了伤口。一直等到他下午醒来才把人重又丢到巷子口去了。
那年简长天十七岁，初次经营生意就惨遭失败，被人追债棍打。大半夜的，简长天被人搜罗走一身值钱的衣物，又是无处可居，跌跌撞撞地走到一个不认识的巷口，就昏了过去。
一年后，小梨四照常来曲维巷上学。广州城最近开了几家绸缎名品店，很受广州城内的富豪或是洋人喜欢，近来风头无两。
小梨四感念师父的恩情，特别央求了某人买了一条。今天便提着那名品店新颖别致的袋子来送给师父。
小梨四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一辆老爷车停在曲维巷口，这车的前面放了一个布娃娃，穿着丝绸绣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
小梨四仔细打量了一下，才走近去。他想提醒一下司机，挡路了。
这车车身不偏不倚地停在巷子口，连个容人进去的地方也没有，只有小猫小狗能从车底盘进去。小梨四走近一看，车里没人。
这司机也是厉害……他是怎么进去的？被堵在巷子口的梨四一本正经地思索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故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