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水自流》枕蒹葭

8、山雨欲来风满楼

　　三月的山间柳絮纷飞，鸟鸣清脆，各种野花开得烂漫，烟雨迷蒙，几缕凉风细细，纤细的雨丝落到脸上的时候微微些凉意。
　　小云裳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她是喜欢这个清爽舒适的天气的。
　　“爹爹，我们为啥突然要搬家哩？”才五岁的小云裳看着下们人进进出出把家里的东西从屋子里一点点搬出来，然后装上一辆辆马车感觉有些疑惑。
　　“因为爹爹要做武林盟主了。”尚玄从容回答。
　　“那爹爹，你又为啥要做武林盟主啊？”云裳揪着尚玄的衣角，费力地仰着头问。
　　“因为武林盟主是江湖中最了不起的人，爹爹要成为那一个人了。”他眼里熠熠生辉。
　　“真的嘛，那等裳儿长大了以后，也要做武林盟主，做江湖中那个最厉害最了不起的人。”小云裳似懂非懂。
　　“好好好，不愧是我尚玄的女儿。”尚玄笑逐颜开一脸宠溺，抱起自己宝贝的女儿。
　　转眼间，山河依旧十载光阴悄然逝去。
　　小云裳从当年的稚嫩的幼女也与父亲学了一身武艺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伴于父亲左右。
　　尚玄从当初的心怀江湖，变得雷厉风行行事狠毒，担任武林盟主多年来，杀了许许多多同自己意见向左的人。
　　又是一战，尚玄杀了青桐派满门，战役结束之际，而想要去制止的尚云裳才匆匆赶到。
　　尚玄杀死拔剑最后一个活着的人，那是个手无寸铁的妇人，那个人殷红的鲜血溅到云裳脸上，云裳颤抖地自己的手去抹掉。
　　那天风雨如梭，大雨滂沱，下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冲洗着满地的鲜血，冲淡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满地的狼籍。
　　似有谁曾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
　　“爹，你为什么要滥杀无辜。”云裳低头看着血流成河断肢残甲，满地的尸体，只觉得触目惊心，心中涌起几分莫名的悲戚。
　　密密麻麻的雨打在脸上，云裳却是毫无感觉，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格外的冰凉冰凉。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敬重的父亲，有一天，竟然会为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尚玄站在风雨中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自己沾满鲜血的剑，身上的铠甲泛着寒光。
　　“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云裳木然，觉得自己现在有些不认识她的父亲。
　　“不过只是成王败寇，斩草除根。”尚玄凌然回首，脸上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温厚。
　　“非这样不可嘛？”云裳脸色苍白，眼角有晶莹的眼泪缓缓滑落。
　　“今日我不杀他们，来日他们会来杀我。”尚玄淡然陈述。
　　云裳低头默然久久不语，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然后不知不觉又松开。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只是她看不明白，也不想要明白……
　　岁月逾迈，又是一个十年，江湖寂寥，江湖第一帮派天尚门实力大大下降，而尚盟主的威望也大不如前，江湖各大门派对天尚门多年的打压早就心怀不满，蠢蠢欲动，皆欲取而代之。
　　暮色四合，北雁高飞，天边残阳如血红艳夺目，西风烈烈，萧条寂寥不减，似有一场风雨正欲袭来。
　　“阿爹，你也做了这么多年的武林盟主，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远遁江湖，隐居可好？”尚云裳手里拿着剑背上背着包袱，直直看着坐于高位之上陌生而又熟悉的父亲。
　　她想回到从前的家，那个在山林里的小院子，山雨清新，曲径通幽，鸟鸣空灵。
　　远离一切纷纷扰扰，偷得浮生半日闲。
　　尚盟主却是静静看着远方，目光飘渺，沉默不言，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最后，尚云裳目光黯然，一人离开。
　　尚盟主默默地看着女儿离开，而他的背影单薄落寞，一点点被慢慢地拉的长，整个人一下子似乎苍老了许多。
　　自从他坐上这武林盟主之位，有多少人离开他，他又亲手杀了多少人，他早已经记不清了。
　　他并不是不想离开这个恩怨纷争永无休止的江湖，这么多年，他早已厌倦这江湖里的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只是人是局中人，这江湖之事他怎可置身事外……
　　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不是他一走了之可以解决的。有些事情，他终究是想躲也躲不过，冥冥之中，宿命难逃。
　　“盟主，大小姐她，我要不要去把大小姐追回来……”左护法看着他欲言又止。
　　“让她走吧……”他微微合了合眼。
　　“可是我们天尚门已经衰落多时，如今这般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若是大小姐要再走了，我们根本就无法抵挡其他门派的袭击。”左护法一脸忧愁。
　　“挡不住，也要挡。”尚玄突然就睁开眼睛，眼里是坚毅是不屈，却已然没有了当年登上盟主之位时的那种神采奕奕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他攥紧了椅子上的虎皮。
　　天边风云乍变，乌云翻墨，一瞬间天漆黑的有几分吓人，滚滚雷鸣裹挟着风雨呼啸而来，让人感觉到十分压抑，似有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袭，天翻地覆亦或是万劫不复，无人知晓。
　　尚玄看着屋外变幻的天色，神情有几许怔忪，嘴里不由得喃喃念道，这是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小的江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