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水自流》枕蒹葭

6、君埋泉下泥销骨

　　凉风萧萧瑟瑟，满树碧叶都被镀上金色，落叶纷飞，飘零如许，一地凄迷无人知。等到来年依旧会有新枝新叶，而这零落的只有融入泥土，归为沉寂，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它们的存在。
　　方流萤墨发轻挽，未簪珠钗，一袭青衣素雅静静地立在一棵梧桐树下，身影瘦削，一言不发，似乎是在等着谁来。
　　云慕寒从她身边路过，看着她有些孤寂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却依旧不知是什么滋味，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她欣喜万分地抬头望去，却看见了那张清冷的脸，她的眼里的欢喜一扫而尽，立即染上了失落的神色。
　　不是他，他们的声音一直都这么相似，可这容貌确实完全不同。
　　“等人。”方流萤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自己腰间系的翠色绣花宫绦。
　　云慕寒微微楞了一下，忽而明白了她要等的是谁，眼里带了些许的怜悯，淡淡地看着她，“不必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捡掉肩膀上的一片梧桐叶。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喃喃道，“知年说他会回来的，我信他。”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云慕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欲言又止，所有的话语，最后全都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和许知年还有她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他们都喜欢方流萤。方流萤一直喜欢的人都是许知年，他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个。
　　他以为她和许知年会成亲，自己也会喝到他们的喜酒。可是许知年出征之后，了无音讯，再也没有回来。
　　方流萤一等就等了三个月，风雨无阻，还是没有等来许知年，她自己却病倒了，却依旧心心念念着许知年，任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忧思郁结，日益消瘦，奄奄一息。 大夫说若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她喜欢的不是他。几番思索之后，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一月后，云慕寒推开了那扇古朴沉重的木门，那人坐于檀木椅上悠闲地品茗，而身上穿着的依旧是三年前的那身玄衣。
　　见云慕寒前来造访，陵玹丝毫不意外，眼底一派意味深长，“三年前，我就说过，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
　　“原来你在三年之前就知道知年会死，你那时怎么不说？”云慕寒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要追寻答案。
　　“说？说什么？生死皆是命数，我一介凡人又能改变什么。”陵玹的眼里带了嘲弄的神色，不知是嘲弄慕寒，还是嘲弄自己。
　　“我所会的，也不过是这换颜之术罢了。”陵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已经冷却的茶，眸色清冷。
　　“你可想好了，代价是十年的寿命。”
　　“好。”云慕寒没有丝毫的犹豫。
　　陵玹看着波澜不惊的他，忍不住问道，“你变成许知年的样子留在她身边，那么你自己呢？”
　　“云慕寒在寻许知年的路上失踪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个人。”他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陵玹看着云慕寒的决绝，没有言语。
　　在换颜开始之前，云慕寒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也在等着谁？”
　　陵玹神色微变，眸子暗了暗，半晌，方淡淡开口道：“谁在等谁，谁又会知道呢，浮生种种，不过皆是执念罢了。”
　　他确实是在等一个人，用这换颜之术换来其他人的寿命续给自己，不过是为了等那人回来，自己依旧还是当初的模样。
　　他不知道已经为多少人换了容貌，更忘记了自己究竟从其他人那里换了多少年的寿命过来，只是苦等的那人还没有来。
　　那换颜的药水抹到脸上是蚀骨噬心的疼痛，云慕寒却是一声都不吭，任由陵玹在自己脸上摆弄着。
　　成事之后，他那容貌果然是和许知年一分不差的，他看着镜子，无悲亦是无喜，这是自己的选择。
　　“虽以他人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你终究还是如愿了。”陵玹看着云慕寒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换颜之后，他第一件事情立即就回去找流萤，只一句，“流萤，我回来了。”
　　“知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她久病的面庞上终是展开了笑颜，一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君埋泉下泥销骨，到底从这世上消失的是谁，谁也不知道。
　　只是从那天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云慕寒，只有许知年。
　　他将以许知年的身份活着。

作者有话说

　　君埋泉下泥销骨，君埋泉下泥销骨。